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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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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我也是。

“謝冶。”

來人擡起頭,露出一雙眼,“我的名字。”

這雙眼睛,盛滿瀲灩的水光。

言語得體,舉止有度。

他摘下戴在頭頂的帽子,又微微彎腰,露出一個禮貌卻不失風度的笑容:“該怎麽稱呼你呢?”

陳自祈靠在枕頭上,半晌,也未在他臉上尋到裂縫。

他忽而產生一絲興趣,或許是因由同類間雷達的響應,他判斷出這人眼中的真實情感遠超於他表露出來的,或許是千分之一,或許是百分之一。

這世上所有人都戴著面具,人人都擁有面具,面對不同人帶著不同的面具。

如此,相同的事,就有不同的應對方法。

如今,他表露出的是尊敬,風趣,以及適當的距離。

把握尺度如此精準,瞧出了陳嘉潤的喜愛,就體現出自己的博學,看出了自己的排斥,就顯露適當的距離。

這世上不會有人厭惡他。

陳自祈從他妖冶的臉上收回視線,終於開口:“陳自祈。”

“很高興與你認識。”

陳嘉潤面上的笑愈發真摯。

他伸手撫上青年的肩,輕輕拍了拍,帶著長輩對於後輩的欣賞,“哎,你這孩子,這麽禮貌……”

他一面稱讚,一面扭頭對著坐在病床上的兒子道:“小祈,小冶,你們好好聊。”

“這才是你該認識的青年才俊,不要總和別的什麽不學無術的富二代待在一塊……”

這是陳嘉潤自然而然講出的言論,也未有一些遮攔,不避著人,直勾勾盯著那位站立著的青年,笑意正濃。

陳自祈擡眼,上下打量幾眼,忽而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哦,是嗎?”

他的手指放在大腿上,輕輕搭在上面,撫摸著陳年舊傷。

屋裏的另一個青年也沒有多餘的舉動,側過臉,笑著應答:“陳叔叔,您擡舉我了。”

“我算不得什麽青年才俊,家裏人比我厲害許多,我也只是借著他們的光罷了。”

真是謙遜。

在這樣青春的年齡就畢業於世界頂尖學府,一點也不驕傲,不露怯,渾身散發著自信的氣息。

陳嘉潤對他滿意至極。愈發肯定自己的行為沒有出錯。

陳自祈就該與這樣優秀的孩子接觸,從前沒有意外前,他成日裏混在一群不學無術的富二代群裏和他們打交道,後來出了事,雙腿不良於行,又將自己封閉起來,失去與外界建立關系的渠道。

如今,希望的曙光正悄悄出現,對於這無藥可救的雙腿,醫學上或許也能有機會治愈……盡管可能依舊甚微,但這世上永遠不會缺少奇跡。

陳嘉潤先認為這是奇跡,又將它進化成為不久的未來。

於是,為了讓他回到正軌,回到久不涉足的上流社會社交圈,他勢必要為這個孩子尋找一位值得交際的同齡人。

謝冶履歷優秀,成為他的第一人選。

站在門外的李雯終於在鬧鐘響了三次後,悄悄向裏探頭,沖著自家老板撇了撇嘴,做口型提醒:“會議時間快到了。”

於是,盡管再不舍,他還是告別:“我這裏有事,你們先認識認識,同齡人之間應該也有不少話題吧,多聊聊,以後……就算是工作上的事情,也能相互幫助。”

他話裏的言語暗示,聰明如謝冶,自然是能聽出言外之意。

陳家獨子是個瘸子,這事早已傳遍整個本國商業圈,多年前,那場由保姆意圖綁架勒索錢財的事件登上各大新聞報紙,成為平民百姓們茶餘飯後的談資。

因其涉及某位富商獨子,行事又極其惡劣,先是綁架不成,又進行縱火,將人性惡劣發揮極致,所幸最終沒有出現生命威脅。

只是事件中那位可憐的富商孩子,還是有了影響——綁架結束後,他失去了兩條腿,自此,不良於行。

傷勢嚴重,是因躲避火災,被火燒斷的木頭砸傷,正巧落在了膝蓋上,折斷後展露出的尖銳的木刺帶著被火燒黑的木炭,盡數沒入腿肉之中。

真是可憐——聽聞此消息的上流人士們捂著嘴,露出悲傷的表情。

盡管,眼中毫無波瀾,像是例行公事般憐惜。

謝冶也是其中一員。

然則他演技高超,即便是演戲,面上呈現的和眼裏流露出的都要統一,悲傷又做全套,眼角微微濕潤,面上泛上紅霞,對著將他從福利院裏收養的家庭低落道:“那實在是太可憐了。”

沒有誰會不喜歡飽含憐憫心的孩子。

謝冶頂著養父母投射來的滿意目光,避著人群,露出一個笑來。

演技已經爐火純青。

陳自祈第三次放下手中的書本,看向正前方擺放著的小型沙發。那正方形的沙發上坐著一位青年,滑動著手機,挨在靠背上。

他看著那張漂亮到近乎冶氣的側臉,莫名想起孔雀。這世上確實是存在不少奇怪的生物 ,這樣搔首弄姿的生物也能在食物鏈間占據一席之地。

自然之大,果真無奇不有。

為了在發情期展露出最完美的姿態,這類妖冶的生物確實會在旁的物種面前練習……如此,才能確保萬無一失的求偶。

他不知道為何自己腦子裏突然冒出這個想法,依照他往日的做派本該無視,心底卻又夾雜著莫名的警報器音。

就像漂亮的人總是得到世上更多的寬容,一個禮貌的,甚至夾雜著心機的男人,極少有人會去對他擺臉色。

陳自祈摸上手機,手機屏幕的亮光打在臉上,窗外已近黃昏,散發著濃濃的霧氣,白色的霧遮掩了大部分晚霞,像蒙了一層輕柔的紗。

世界如此安靜,門內人就顯得如此寂寞。

陳自祈盯著手機相冊,曾經隨手照下了幾張照片,如今聊以慰藉,也能品出些孤獨的滋味。

這當然是孤獨的,治愈他的小貓不在身邊,一伸手只能摸到冰冷的用以呼喚醫生的摁鈕,一擡頭只能看見空曠的屋子,自淩晨到深夜來來去去,總是那麽幾個人,未曾有一人令他感覺到欣喜和愉悅。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失去了它原本的滋味,變得黯然,變得醜陋。

變得面目全非。

他閉上眼。

他在思考這世上最嚴肅的問題,嚴謹似學術研究,又舉例成千上萬個假設,從其中提取無數可能——

那樣溫順乖巧的生物,既然擁有這世上最脆弱的身軀,那就註定他永遠無法適應人類社會,也無法理解喜怒哀樂,如此特殊,堪稱獨一無二。

那雙淺棕色的眼睛,會怯怯觀察四周,觀察他給予給他的整個世界,這個世界不算大,但也不算小。

陳自祈慢慢將這個世界變成他的形狀。

這個過程是漫長的,就像一位落魄的藝術家守著自己最後一座雕像,雕像是殘缺的,不被人喜愛,也不被世俗容納。是陳自祈給了他一個家,一個安身之所,藝術品就該屬於藝術家。

這難道不是人之常情?

他想念他的小貓,想念他的藝術品,又想他如今在做些什麽。

會如我思念他那樣,深深地思念我嗎?會在看見那棟屋子裏的任意一件物品一樣,長久凝視,直到眼睛發酸忽而頓悟嗎?

會乖巧得趴在床沿邊,讀著自己臨行前送給他的書嗎?

會在夜深人靜時腦海湧現一幅幅畫面,生動仿若是剛剛發生?

會撫摸我的照片,對我投射那樣微妙的情感嗎?他尚且無法分清什麽是喜愛和厭惡,這樣覆雜的情感何時才能萌芽?

實在是太遙遠的事情。

如何思考也不能獲取合適的答案。

他收回視線,預備將目光從手機上移開,熄屏那一刻,原先坐在沙發上的青年站起身,纖長的手指把玩一件游戲機,樣式新,成色約莫九成,未曾有一點磨損。

他是從自己身後背著的背包裏翻找出的一個黑色的小型機包,再拉開拉鏈,從裏拿出的游戲機。

他的眼底露出點微妙的屬於同齡人的光,也許是同病相憐的煩悶,他的語氣不同於先前的禮貌,顯得有些隨意,“玩嗎?”

游戲手柄也被他拆卸下來,分成了兩份。

一半藍的,一半紅的。

陳自祈對游戲沒什麽興趣,本該拒絕,然而,或許是時間太過漫長,又或許是思念太過難捱,他問了個極其詭異的問題,令對面站立著的青年面上露出詫異的目光。

“有沒有什麽……養成類的游戲?”

頂著青年近乎訝異的目光,陳自祈摸了摸癱軟在床上的大腿,終於補充道:“關於貓的。”

養成類的游戲常見,大多是女孩愛玩,游戲商城裏也能買,謝冶將游戲機遞過去,心中雖有好奇心,但也不能直白詢問:“看不出你還擁有這樣一份少女心。”

實在是太過冒昧。

可困惑卻又真實存在,他心底琢磨許久,才挑了個時機,在他下載完畢,正進行新手攻略時,狀作無意道:“你家養了貓?”

彼時陳自祈正撫摸屏幕裏那只小橘貓的腦袋,用手指戳它的爪子,看它在地上滾來滾去,分外可愛。

他頓了頓,心不在焉道:“在國內,養了一只。”

謝冶以為他滿意,因為這款游戲確實做得不錯,很逼真,建模也好,新手教程也被他來來回回玩了這麽久,怎麽不是喜歡呢?

然而陳自祈將游戲機丟還給謝冶,重新靠回了枕頭。

謝冶實在好奇,向前走了幾步,他問得很有分寸,不會令人覺得不適:“不喜歡嗎?”

“不喜歡。”

“這款已經是市面上做得比較好的了。”

這是實話。

然而實話難聽。

陳自祈忽而一笑,滿室生輝:“那是很好的游戲啊,我沒說它不好。”

“那為什麽……”

“它再好,也不是屬於我的,我的小貓不在我的身邊。”

謝冶幾乎驚訝,萬萬沒想到這樣外表冷漠的青年居然還是一個資深貓奴。

他說:“這麽喜歡那只貓,為什麽不隨身帶在身邊?”

“他怕人。”

“就讓它避著人群,藏起來,藏在只有自己能看見的地方。”

陳自祈抿唇,許久才道:“我擔心他無法適應。”

因愛生憐。

謝冶露出一個笑:“原來是舍不得啊。”

陳自祈沒有回答,身側的手機又發出一陣震動,算算時間,確實是到白荷來看望他的時間了。

手機屏幕折射出白光,照著青年昳麗的臉。

謝冶握著游戲機正要離開,冥冥之中卻產生無形的力量,將他推向另一道發展的行動軌跡。

餘光中,瞥見一張模糊的,帶著蒼白的臉,下巴尖細,碎發遮掩,小小一個蜷縮成一團。

如此可憐得依偎在輪椅邊上。

真像一只小貓。

他停下手中的動作,思索著,最終在陳自祈撥打完電話後,若無其事道:“能冒昧問問你對於養貓的心得麽?”

這位常年居住在外國,接受頂尖教育的青年戴上偽裝的面具,露出羞澀的,又帶著點請教的謙遜。

陳自祈擡眼,望著他,沒有說話。

“小時候曾經有一只貓遺留在故居,”謝冶自顧自解釋,“因由它年歲太小,家人怕我無法養活它,就丟給了旁人代為照料。”

“現今,我也已經長大,可以回到故裏,希望他還能記得我。”

“真巧,你有一只貓丟在國內。”

“我也是。”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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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師兄修了無情道》

1.

剛出師門時,師長問秦葵所求,彼時十五歲的少年低思片刻,仰面一笑。

秦葵想當個少俠,美酒眷侶,笑傲江湖,尋得一兩摯友,五湖四海皆兄弟,娶得美人,安家立業,也好一顆赤子心有處安放。

可惜後來,未曾有一項實現。

二十來歲的秦葵成了魔頭,昔日師兄弟拔劍相向,一柄鐵刃直搗心頭,苦苦求得的伴侶經年下毒,散去他一身修為,細心飼養的小獸咬傷他的手心解去契約,奪取他最後一點生機。

他被仇敵步步逼退,墜下山崖。

醒來後,前塵忘卻。

師門有傳言,無情道修到最後一層可死而後生,只是五情皆散,再無修覆可能。

ps.正牌攻不在文案

受萬人嫌改萬人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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