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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七十七·相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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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七十七·相依

李萱兒忍著罵他打他的念頭,想著這是她哥哥,忍忍吧。她深呼吸一口氣,試圖跟他講道理。

“你怎麽就知道,他會在意這些呢?為什麽他不會在意你呢?他千裏迢迢,因為我給他的信,趕過來找你。我字字句句未提你如何,他來時才知道你自殺了。你以為他來是為了什麽?勸你不要輕生?做一個挽救他人生命的大好人?李何歡,或者說謝風雪,我有時候覺得你還沒有我了解他。”

李萱兒一邊說一邊哭起來,字字句句帶著恨意、怨念。

“他只是因為我跟他說,我在信裏給他寫的五個字,他就來找你。你一定想不到,究竟哪五個字。我說啊……我說、‘何歡很想你’。謝風雪,你但凡大膽一點兒呢?你還有什麽畏懼的呢?你究竟還有什麽可以失去的呢?他都不害怕,你憑什麽替他做決定……李何歡……我真的特別特別後悔,真的,當初我不該讓他走的,我也不該讓你去倚南莊的。我都認了,我做錯了的事,我都認了。我一直在想怎麽挽救這一切,但是你的所作所為,總給我一種——我做什麽都來不及了的感覺。”

“我不怪你。萱兒,我不怪任何人。”

謝風雪心疼地替她擦眼淚,可是她越哭越厲害,弄得他指尖全是眼淚水。他輕輕地哄著她,不想讓她繼續哭,不想讓她難過。

他也很難過。

“我知道。你只是和你自己過意不去。”李萱兒輕輕地搖了搖頭,痛苦地嘆息一聲,渾身忍不住顫了兩下。

她繼續說:“愛可能就是這樣吧。小心翼翼的,怕他為難,也怕他難過。可是偏偏,你又讓他為難,又讓他難過。

“謝風雪,你相不相信啊——如果你死了,他也會跟著你一起死的。連我都能看出來他很愛你,為什麽你感受不到,又這麽害怕呢?”

“萱兒,你聽我說。”謝風雪輕輕地拍著她的背,讓她緩下來,“我現在這樣,要如何和他長久呢?我又要如何不小心翼翼呢?他總是對我好,我也會擔心是不是因為我輕生的念頭讓他害怕,所以才會對我好,怕我去死。或者是他可憐我……他只是可憐一個廢人。就像當初的我,對他那樣。我對他有所圖,也的確有點兒可憐他是個瞎子。”

“可你最後還是愛上他了。”李萱兒看著他,“他小心翼翼地愛你,照顧你的情緒。他特別特別害怕失去你。他對你隱忍克制,若有朝一日不受控,你該怎麽辦?”

“什麽?”

“你總是想著他離開他,要死啊什麽的。我想他可能會發瘋。”李萱兒平靜地說著,說完竟然輕輕笑了一聲,“你將心比心,若你是他,被他推開,說了些傷你的話,你會難過吧。我忘了……你們之間,從來都是你推開他,他是聽之任之的那個——有點可憐哦。”

這樣想著,李萱兒再一次真心實意心疼陳聞初了。

“……我知道了。”

“我說真的,別聽別人挑撥你們。你多聽聽他怎麽想,行嗎?”李萱兒認真道,“多大一個人了,還要我來教你呀。”

謝風雪也沒想過,李萱兒會有這樣的時候。她像是長大了很多,甚至比他還要成熟懂事。也可能是因為“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她比他要通透許多。而他卻在其中越陷越深,想要逃避退縮。

他想,無論如何,他的確要考慮陳聞初。他得知道他是怎麽想的。有時候人的確很矛盾,一邊說著拒絕退縮的話,一邊又想要對方光明正大地承認喜歡,把自己拉回去。

他應該去體諒他的。如果是眼瞎時的陳聞初跟自己說,因為這雙瞎眼要去死的話。他會很難過,甚至是想把他扇一巴掌弄清醒。直到現在,謝風雪才發覺,自己所貫行的那套說辭,那套原則,其實早就不算數了。他只是對自己狠心,卻舍不得陳聞初像他這樣。

那就再勇敢一次吧。為了愛,再勇敢一次吧。

他應該接受一切,接受一個不完美的自己,接受他們這樣世俗不容的感情。陳聞初如果選擇和他堅定地走下去,那麽他們就一起走著。就算前路坎坷,是一條險路惡途,都得繼續走著。

只要陳聞初別放棄他,只要陳聞初還愛他。

謝風雪去找陳聞初道歉。李萱兒說陪著他一起,但是把他送到門口後,就讓她走了。

臨走前,李萱兒囑咐道:“你們別吵架,心平氣和地談。”

“知道了。”謝風雪無奈笑了一下。

謝風雪知道陳聞初會難過,會生氣,但沒有想到他會拒絕見自己。

陳聞初自己還沒消化好情緒,不敢見他,怕自己忍不住對他惡語相向,也怕自己做出什麽不該的事情。

他只是抵著門說:“你先回去吧。我理好了情緒,會來找你。”

“陳聞初……”謝風雪拍著門,後悔自己說了那麽過分的話,“我們好好談談,行嗎?你不要一個人……”

“沒關系。你先回去吧,夜裏很涼。”

“你如果生我的氣,罵我一頓,打我一頓,都沒關系。”

“謝風雪……回去吧。讓我一個人好好想一想。”

陳聞初對於謝風雪跟他說的話,字字句句都有回應,根本看不出來他還在生氣。他不想面對謝風雪,實際上他幾乎崩潰,如今謝風雪來安慰他,也叫他忐忑不安。他真的太害怕面對了,幾乎要理解為什麽謝風雪有時候會逃避問題了。

“對不起……陳聞初。”謝風雪低下頭去,“我求求你,不要自己一個人消化情緒。我在外面等你。”

“謝風雪!”陳聞初很急很大聲地喊他的名字,似乎下一秒就要跳出來抓住他了,可是他沒有,“……回去吧。”

謝風雪似乎聽到很輕的一聲嘆息聲,他有些詫異,猶豫,他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他不禁再一次感嘆陳聞初內心強大,情緒穩定,他明明已經說出那麽傷人的話了,陳聞初卻還選擇收斂情緒,自我消化,不對他發脾氣。陳聞初在極其難過的情況下,依然在關心著自己,句句話都有回應。

除了談論起因事情的本身之外,其他的事情陳聞初都不會回避。

天已經黑得差不多了,秋天的風有些涼意,但也算清爽。

謝風雪在外面呆到很晚,具體是什麽時辰他也不清楚。只見著月亮爬上枝頭,再一睜眼,躍到了屋檐上。他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時候,是陳聞初直接把他一把拉起來,直接把他抱了進去。

謝風雪誤以為是自己摔了,忙拉住陳聞初的衣服,揪住了他胸前的衣服。

謝風雪徹底清醒,看清來人,抱住他的竟然是陳聞初,有些意外,但又很合理。他微微一笑,問:“你還在生氣嗎?”

“在。”陳聞初如實回答。

“但你又舍不得我,是嗎?”

“我一直舍不得你。”

“那你要怎樣才能原諒我呢?”謝風雪抓著他的衣領,暧昧地撫過他的肌膚。

“謝風雪。”陳聞初似是警告一般,語氣有些嚴厲,“今天的事情,是一件很嚴重的事情。”

所以不要用這樣的小把戲蒙混過關。

“好吧。”謝風雪收回了手,從而勾住了他的脖子,“我跟你誠懇地認錯。我向你承諾,以後不會隨便說要離開你的話。也跟你坦白,今日是我沖動了。”

他認為,一切應該坦白從寬,所以他全盤托出:“今天宋悠敘跟我說,你以後會接任宗主之位。陳聞初,你想想啊一個宗主,怎麽可能會和我這樣的人,同為男子的人,還是個殘廢在一起呢?”

謝風雪聲音越來越小,似乎他再說下去,就要把自己貶得一文不值。殘疾之後,他總是很自卑,但又不想承認自己真的廢了。他一面自嘲自己是個廢物,一面又想讓自己看上去和正常人一樣。也不知道他究竟在自我證明些什麽。

陳聞初把謝風雪放到床上,給他脫了鞋襪,拿著被子裹著他,他坐在一旁認真看著謝風雪,“那你為何,不來主動問問我呢?我不在意什麽宗主之位,我從未想過這些。至於我們的感情,我們要在一起,旁人介不介意,我不知道。但我不會介意。我把我給了你,把我第一次給了你,把我的全部都給了你……我幾乎不知道我還要拿出來什麽,你才能明白我的心意。”

“是麽……”謝風雪仔細想了想,搖搖頭,“我也覺得我現在很別扭,不知道想要什麽。我想要你愛我,可我又怕耽誤你,毀了你。”謝風雪苦笑一聲:“我知道你很愛我……所以我才會很自責,有時候甚至覺得我配不上……”

“謝風雪。”陳聞初打斷他的話,“沒什麽配不配得上的。甚至你可以覺得是我高攀了你,你都不要覺得是你配不上我。”

“……嗯。”

“那麽以後呢?你還要跟我在一起嗎?你還……愛我嗎?還會……想要去死嗎?”陳聞初每問出一個問題,他自己內心都會激烈地顫動一下,他感覺這些問題不是在問謝風雪,而是在問自己似的,叫他自己難過,甚至害怕聽到謝風雪的答案。

於是在謝風雪回答之前,他抱住了謝風雪:“不要離開我,要繼續愛我,不要想著去死……如果你死了,我也會死的。”

他們就像性命相依的人,就像名字在生死簿上互相勾連著。

“你以後生氣,不開心……讓我去死都可以,但是離開我、不愛我、要去死……這樣的話,不要再說了。”

謝風雪垂下眼簾,他用很輕的聲音回答:“好。但你也不要去死。”

他覺得,自己和陳聞初的想法一樣,自己去死都沒關系,但是如果對方死掉了,那就不行了。

“那你……”謝風雪小心翼翼道,“還生氣嗎?”

陳聞初搖搖頭,臉還是板著的。

謝風雪忽然想起李萱兒說的,陳聞初在隱藏自己的情緒,或者說在壓抑自己的情緒。

謝風雪的情緒是可以隨時表達出來的,再困頓想死的時候,他盡管平淡,但也能開口,甚至發次火,做一些暴戾的事情。

但是陳聞初這樣的人,把自己所有的情緒堆積在一個閘口,看上去風平浪靜,把自己的情緒控制得很好。可如果一旦閘口松懈,情緒奔湧而出,本以為自己不在意了,結果繁亂覆雜的情緒猶如洪水猛獸一樣撲來,會特別難受。

謝風雪就擔心陳聞初接下來會這樣。

“那你還難受嗎?心裏堵得慌嗎?”

“有點。”陳聞初如實道,“時間不早了,先睡覺吧。”

謝風雪覺得此時如同暴風雨前的寧靜,看上去一切相安無事,但是想著陳聞初內心還是有個疙瘩,謝風雪內心也覺得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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