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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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謝琰說出那句話後,整個客廳又再次陷入長久的沈默。

林初霽觀察著他父母的表情,似乎是略微松動了一點,但仍然還在掙紮。

詹晚秋微微嘆了口氣,只是說:“不是你們想得那麽簡單。”

林初霽反駁道:“那又需要多覆雜呢?你們不是總說只要我開心快樂就好嗎?我跟謝琰在一起,就是我最開心的時候,這個理由還不夠嗎?”

這話落下,讓沙發上的二位雙雙失語,無言反駁。

林初霽又哽咽道:“況且,他願意等我三年,你們就不能花三年時間來看看我們到底是不是一時興起嗎?”

近十分鐘的空白過後,林執松終於松了口:“那我們就三年為期,再看。如果三年的異國後,你們仍然還堅定要在一起,我們會衷心祝福。我當然也不希望謝琰你給了初霽莫大的希望,又讓他失望。如果你傷了他的心,一碼歸一碼,我不會放過你。”

謝琰一直緊繃著,此刻才像是欲斷的弦猛然松了,承諾道:“好,謝謝叔叔的開明,給我證明的機會,我會把我能給的所有的愛都給他,你們放心。”

林初霽聽著這樣的話,卻又想哭了。

這個傻子,總是先讓別人滿意,什麽時候才願意把自己放在第一位呢。

十三歲的時候失去雙親是這樣。

扛下一切的痛苦和自責,還要打工賺錢照顧妹妹,不敢暴露出半分的難過和脆弱。

此刻和自己談戀愛的時候還是如此。

甘願忍受分離,飽受相思,也要讓自己去完成念念不忘的夢想。

他有萬千種方式跟自己父母去證明愛和執著,卻偏偏選了最笨最真誠的一種,也大概是如此,所以連無法理解同性戀的二老此刻也說不出再多傷人的話。

但是心裏隱隱的,的確又松了口氣,自己太懦弱,在感情和夢想裏做不出選擇,而謝琰替他做了這個決定。

當硬幣拋向空中的時候,其實心裏就已經知道了答案。

林執松又說:“初霽要夏天才走,會在京大還要念一學期,這段時間裏,你不可以在外公開,原因我就不解釋了。你們應該比我更清楚這段感情帶來的非議和眼光,對嗎?”

“這個我知道,不會。”謝琰低聲道。

“哎,你們倆真是……”

詹晚秋看著他們交疊在一起的手,把更多的擔憂又咽了回去。

未來的路再難走,看這架勢,也是不撞南墻不回頭。

坦白後的第二天,林初霽才真切的意識到,他和謝琰的時間變成了有刻度的倒計時。

半年的時間,不長不短,也就一百來天的時間。

他在手機上設置了一個離開的日期,把每天都當成是跟他在一起的最後一天來度過,日記也越寫越長,像是要把所有的細節都留住,來支撐未來孤身一人的三年。

2024年2月14日

今天是情人節,謝琰原本還住在我家,又因為想要約會,千方百計找理由想要出去。

坦白後我爸媽看得更嚴了,時時刻刻提醒我們還在考察期,不能放肆。

這會兒真有了點在年級主任眼皮子底下談戀愛的感覺,特別刺激。

最後,謝琰說他約了客戶拍攝,先溜了出去。

而我老老實實在家裏吃完了晚飯後,學著謝琰上次從二樓跳進院子裏那樣,這才艱難逃脫。

我捂得特別嚴實,戴了帽子和口罩,生怕被熟人撞見,好不容易到了約定的游樂場門口。

他比我張揚多了,手上捧著一大束火紅的玫瑰,生怕旁邊的人看不見似的。

有點社死,又覺得浪漫。

我抱著那束花,跟他一起坐上了摩天輪。

在頂端的時候,他拉下了我的口罩,低頭跟我接吻。

那一刻,我好愛他。

2024年2月19日

返校了,一個月沒見沈家兄弟,可把這兩人給憋壞了。

我沒跟他們提我下學期就要走的事,這種倒計時就我們倆知道就已經足夠,沒必要讓所有人都那麽傷感。

南哥跟我們聊他如何跟父母瞞天過海的事,說差點聊爆回不來,我們倆聽得直笑。

謝琰說我們在春節的時候也出櫃了,老丈人沒任何刁難,很開心就接受了還給了祝福,南哥羨慕極了,說真牛逼,不愧是謝老板。

我看著他高興的模樣,沒揭穿。

算了,就讓他多高興一會兒吧,畢竟我們能呆在一起的時間也不多了,不能再幹讓他不高興的事。

2024年3月3日

學習裏的帖子又被翻了出來,聚焦點仍然是謝琰的啞巴新娘。

跟我相關的討論已經沒了,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他們就堅定的覺得他的對象並不是我,有時候看著也挺好笑的。

不過這樣也好,知道他心有所屬,至於所屬是誰,早晚大家會知道的。

但是謝琰太招人了,就算是宣稱已經不是單身,仍然有女生跑來告白。

肆意張揚的性格是真的很討人喜歡吧,每次看到他在球場上打球的時候,我都在想,什麽時候才能學會大大方方跑上去給他一瓶水和擁抱呢。

大概在我走之前,都不可能了。

我到現在為止做出最有勇氣的事,就是跟父母坦白,換來的結局不好不壞,但我也不敢再賭公開後的結果了。

畢竟謝琰是留在原地。

我不能把流言蜚語留給他一個人。

2024年4月5日

清明這天,我陪著謝琰一起回了霧城看他的爸媽。

之前我說每年忌日的時候會陪他回來,我食言了,今年的九月我已經在大洋彼岸,開始獨自一人的生活。

我跟叔叔阿姨道歉,說等我三年吧,以後我真的會每年忌日都來看你們的。

我和謝琰很相愛,此刻也只是短暫的分離,終究會重逢的,只是需要熬過難捱的冬天。

我們還有很長很長的未來,這次一定說話算數。

2024年4月28日

我陪著謝琰去醫學系上課,他的同學都說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還以為我們……

剩下的話沒說出口,但我大概猜到了,還以為我暗戀卻不得,關系已經鬧得很僵。畢竟我們這學期已經很少在公開場合同時出現,既然我都要走了,也不想留下更多的非議和遐想的空間。

我笑著說,是因為打賭輸了,不得已。

大家覺得很合理,又感慨說,你們倆以前黏得跟牛皮糖似的,現在已經很少看到在一塊兒了。

我說,因為我最近也挺忙的,室友嘛,也就晚上睡覺打個照面。

謝琰只是看著我笑。

上課後,他發了條信息給我:禁欲三天了,今晚能做嗎?

狗東西,滿腦子都是□□色情。

2024年5月7日

距離離開還有一個月的時間,我卻開始變得焦慮。

原本是秋季入學,但爸媽想讓我早點適應,幫我申請了夏季課,所以六月,在夏天剛剛到來的時候,我就該離開了。

我發現如果沒有謝琰,我仍然不知道該如何與人相處。

我以為我進步了,其實沒有,只是因為他在我身邊,所以我會變得開朗一點,因為我知道永遠會有人幫我兜底,幫我解圍。

可是未來漫長的一千多天時間,沒有他,我要怎麽辦呢。

2024年5月17日

謝琰好像覺察出了我最近情緒的不對,他一向很輕易就能覺察出我的不快樂。

但他沒問我原因,只是帶著我去了各種音樂節,演唱會,運動場,所有可以不顧旁人發洩的地方,他在教我怎麽去宣洩而不是內耗,他總是這麽溫柔。

我在無數個喧鬧擁擠的人群裏抱著他,很想哭。

他越是這樣,我越舍不得。

理想和戀人一定要做一個取舍嗎。

我實在是太貪心,其實我都擁有了,我已經是世界上最幸運的少數,可我還想要更多。

2024年6月12日

我請沈家兄弟和魏醫生吃飯,其實算是告別飯吧,我仍然沒說我要走。

我終於體會到社交障礙體現在方方面面,開心的時候表達不出喜悅,悲傷的時候說不出告別,很害怕別人的反應讓我不知所措,所以幹脆不說。

北哥還在說,暑假計劃大家找個地方一起玩一玩。

在他滔滔不絕提出了第七個選項時,謝琰終於幫我說出了口。

他說,林初霽要出國了,去英國,三年。

他的語氣挺平靜的,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不錯。

房間安靜了一瞬,大家都不知道應該得是什麽樣的反應,還是魏醫生最淡定,只是問了句:“沒分手吧?”

我說,當然沒有,異國戀沒見過嗎?

魏醫生點點頭,那就行。

不愧是見過世面的男人,把他男朋友也帶得淡定了不少,南哥只是拍了怕我的肩說,會幫我看好謝老板,會隨時打小報告。

只有沈以北在那鬼哭狼嚎,埋怨我沒良心,居然隱瞞到了最後一天。

哎,他怎麽那麽幼稚啊。

希望三年後,他能更成熟一點,我能更勇敢一點,我們都可以變得更好。

2024年6月14日

收拾完了行李,滿滿當當的兩個三十寸行李箱,和謝琰送我的大玩偶。

沒想到兜兜轉轉,又成了這個醜娃娃陪著我度過接下來每個輾轉難眠的夜晚。

媽媽給我塞了五花八門的吃的,又給了我三張卡,生怕我在外吃了苦。

然後抱著我哭,說舍不得,說後悔了,不想讓我走。

以前我討厭她的強勢,專橫,現在長大了一點,我能分辨是非了,她變得愈加柔軟了,我們都朝著對方走近了一點,我才終於體會到,原來她和爸爸都很愛我。

現在也不算太晚。

我說,我也需要學著獨立生活,總不能前半輩子依賴父母,後半輩子依賴謝琰,就像坦白那天他說的,我首先得是林初霽,其次…才能有別的其次。

我拒絕了他們送機,覺得那樣太煽情,只是一個人在房間裏坐到天亮,然後讓司機送我去機場。

我從後視鏡裏看著他們站在家門口,距離我越來越遠,忍了一晚上,終於還是忍不住哭了。

我不記得從什麽時候起,微信的名字就改成了lark,雲雀,是要飛向天空的飛鳥。

我在等著這一天。

可是這一天真的到來的時候,我卻發現,比我想象中還要難以割舍。

至於謝琰……

讓他別送,直到過了安檢口,他真的沒來。

-

謝琰提前很多天就幫他寫好了攻略,如何托運,如何安檢,如何過海關,到地跟誰聯系。

林初霽覺得他真是把自己當成了小朋友,但有了他的指南,心裏的確是有底了不少,在面對一切的陌生時,沒再那麽慌張。

他站在擁擠的人潮裏,仍然心懷希望地朝著門口看過去,沒有熟悉的身影。

又低頭給他發微信,語氣十足的不高興。

【lark】:真沒來,聽不懂我在別扭嗎?

【蟹老板】:你說怕我送你的時候會哭

【lark】:…早知道,昨晚就應該好好道別的

【蟹老板】:那怎麽辦,我現在去機場也來不及了

【lark】:算了,下次見,我登機了

林初霽拖著腳步朝著登機口裏走的時候,才緩慢意識到,不能直接表達自己的情感是一件多麽糟糕的事情。

他明明還想要見謝琰最後一面,明明想要跟他最後接一個吻,再約定下次見面的時間,就因為一句別扭,把這一切都搞砸了。

他們從一百多天前開始倒計時,每一天都過得格外珍惜珍重,最後一天卻潦草收場。

林初霽坐上自己座位的時候,因為太懊惱,一直微垂著眼,忍著眼底的淚,終究是沒忍住,滴下去,把機票上的藍色印章暈染出一點濕痕。

“麻煩讓讓,我的座位在裏邊。”有人出聲。

“不好意思。”林初霽下意識先回了話,又覺得聲音過於熟悉,猛然擡起頭。

他見到了最不可能出現在此地的人。

謝琰笑著伸手捏了下他的臉:“楞著幹什麽,讓啊,別擋著後面的人過路。”

林初霽像是墜進了雲霧裏,暈乎乎的起身,讓他進去,又重新坐回去:“你怎麽會在這?”

“提前告訴你了,還叫驚喜麽?”謝琰伸手替他扣上安全帶,“沒去過英國,帶你男朋友一起去見見世面?”

林初霽就知道他沒個正經,紅著鼻子說:“你認真一點。”

謝琰姿態松散靠在座椅上,伸手牽著他,才緩慢出聲:“因為擔心你,怕你人生地不熟出狀況,怕你第一次去這麽遠的地方不適應,怕你因為太想家輾轉難眠,所以提前辦了護照和簽證,正好暑假,就打算跟你一起過去陪你兩個月,等你安頓好一切,結交到朋友,夏天結束,我們再好好道別。”

林初霽欣喜若狂:“兩個月嗎?就是說我們還能再一起呆兩個月?”

謝琰笑著說:“開心吧。”

林初霽簡直要哭出來了,猛然點頭:“我還以為下次見面得是大半年後了…”

突如起來的驚喜讓他像是中了頭獎,一掃陰郁,難得嘴巴不消停。

連著叭叭了倆小時後,謝琰終於伸手捏住了他的上唇和下唇,手動縫合:“乖一點,睡會兒。”

-

謝琰真的陪著林初霽在英國度過了一整個夏天。

陪著他入學登記,陪著他校外租房,認識了一些新的同學,篩選了幾個適合成為朋友的,偶爾會主動約著一起吃飯,幫他建立起交際圈。

關系最好的是個華裔,無數次誇說:“初霽,你男朋友也太好了吧,哪兒找的?”

林初霽這種時候仍然害羞,但已經會開一點玩笑:“夢游的時候撞上抓回來的,厲害吧。”

沒課的時候,他們就四處閑逛,看博物館,找好吃的。

有一家叫X dessert的甜品屋是林初霽很喜歡的,但很遠,在彎彎繞繞的小巷裏,如果是謝琰陪著,他願意走這麽長的路,以後只有自己,大概就不會了。

偶爾碰到天氣很好,他們會在大街上肆無忌憚拍下很多照片和視頻留作紀念。

大約是因為英國這邊同性戀真是挺多的,兩個男生手拉著手在街上走也沒人覺得奇怪,倒是偶爾有人會大方誇他們般配。

林初霽總是會感嘆:“果然是我一見鐘情的地方,我真的很喜歡。”

謝琰卻忙著回家修圖,然後把他們的合照發到小群裏,不能秀恩愛,只能給怨種兄弟們看看,還非要給評價。

【沈家以南】:發吧,誰能發得過你們倆啊

【沈家以北】:我真的…可以把你們倆踢出去嗎

【蟹老板】:友情提醒,如果你把我們倆踢出去,那你就要一個人承受魏醫生他們倆秀恩愛了

【沈家以北】:靠,殺了我吧!!!

【沈家以北】:@lark,你都去英國兩個月了,能不能給我介紹個洋妞?

【lark】:沒空,忙著約會

不過林初霽看著兩個月的這個關鍵詞,又惆悵起來。

謝琰這次是真的要走了,兩個月前無數次建立著要適應分開的心理建設,再次卷土重來。

這段時間過得太快樂,以至於他都產生了一種錯覺,謝琰會一直陪著自己,直到畢業,直到夏天一年一年過去。

可是又猛然反應過來,不該有這樣自私的想法,自己想要追夢,謝琰也有他的初心,他沒有綁住自己,又怎麽能綁住他。

林初霽倚在桌邊上,垂眼看他:“你學校裏堆了很多事吧?琬琬也一整個暑假沒見你了,要不,過完我們倆的生日,你就回去?”

“趕我走啊?”謝琰聲音很淡,眼底也是不舍。

“沒有,就是怕你回去太累了,我心疼。”林初霽坦然道。

他們從半年前,到現在為止,誰都不想去提未來的三年要怎麽度過。

光是想到那可能的某個瞬間,仍然會覺得心臟絞痛到不能忍受。

隔著大洋彼岸的距離,就是隔著七小時的時差,隔著長長的電話線,不再是發個朋友圈就能一張機票半夜趕過來,也不再是想要親吻墊腳就可以吻上。

但這些事情,他們都不願提前商量。

總歸是船到橋頭自然直。

“想怎麽過?”謝琰伸手,把他拽過來放在腿上坐著,手臂很自然地放在腰上。

林初霽想了想說:“不用太麻煩和隆重,反正生日挨著,就去X dessert買兩個蛋糕就可以了。”

謝琰仰著頭,看著他笑:“兩個蛋糕得吃多慢才能跨零點,怪我們沒生在同一天。”

“吃完蛋糕,可以幹點別的啊。”林初霽俯身,給了他最大的權限,“隨便你怎麽玩,反正要走了,得多給你留點念想是吧。”

“林初霽,你學壞了。”謝琰瞇了下眼。

“你教的,怪誰呢。”林初霽大著膽子撩撥,通紅的耳根卻暴露了仍然生澀。

但就是因為這句話,那天晚上,謝琰真的很瘋。

蛋糕到底是沒吃完,被塗抹在身上,一口一口的舔舐,所到之處,全是深紅的吻痕。

從客廳的沙發,到落地窗,再到浴室的那面巨大的鏡子前,看著交疊的身影和眼底炙熱的愛,像是沒有明天一般地糾纏。

最後一次快結束的時候,已經快到天亮,登機的時間是早上九點,謝琰該走了。

他捏著林初霽的下巴,偏過頭重重地吻他,吻到了滿嘴的鹹濕。

又心疼地一點一點吮吸幹凈,從眼尾親到嘴角,又重新回去,再度吻掉重新溢出的眼淚。

“寶寶,這次真的不要送我了,一會兒乖乖睡,我自己走。”謝琰說。

“好。”林初霽垂著眼,忍著淚,仍然止不住的往下掉,於是幹脆重新睜開,用濕漉漉的眼睛描繪著他的輪廓,像是要把所有的細節全都記住。

謝琰終究還是走了,原本還顯得有些狹窄的房間變得空曠起來。

明明只是少了一個人,卻像是把所有的熱鬧都抽走了,陪伴著自己的,只有夏末從窗沿掃進來的風。

林初霽開始把時間排得滿滿當當。

他選了能申請的最多學分的課,報名了所有能去的小組,忍著社恐還參加了三個課外活動,不讓自己有丁點空閑的時間去想念。

只是偶爾在夜深人靜的時候,看著視頻裏的他,會悄悄別過頭,紅了眼。

而謝琰仍然住在404裏,某天電動牙刷壞了,隨手打開儲物櫃,才發現林初霽不知道什麽時候早就買好了新的備用。

還附帶了一張小小的便簽,上面是熟悉的字跡:

【買的藍色,我最喜歡的顏色,希望你每天刷牙的時候,能夠多想我一點】

謝琰這才發現,不僅是牙刷,毛巾,被套,拖鞋…所有的日用品,林初霽都早早買好了備用款,等著自己在未來的某一瞬間發現,總覺得他一直就在身邊。

當初自己擔心他不會獨立自主,怕他碰到事情就變得慌張,於是費盡心思折騰著非要跟過去陪他兩個月,其實林初霽不知道在什麽時候,早已經慢慢成長為了可以獨當一面的大人。

原來一直放不開手的,不是林初霽,是自己。

謝琰轉頭看向窗外,不知何時,洋洋灑灑的雪堆疊成了無盡的白,讓他恍惚間回到了去年此時。

下意識地,他戴上圍巾,穿上外套,就朝著門外的風雪走去。

學校裏仍然是成群結隊打著雪仗的學生,吵吵鬧鬧的,好像什麽都沒變過,但謝琰卻拒絕著站在了熱鬧之外。

他站在寒風裏,專心致志地堆疊著一層一層的雪,久久之後,終於用凍僵的手指拍了拍雪人的腦袋,把脖頸山的圍巾取下來纏繞上去,才低聲笑了。

還想要在春天之前擁有一個雪人嗎?林初霽。

“今年的初雪又下了,我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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