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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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沈以南抽著煙，唉聲嘆氣了好幾遍，越想越覺得自己是個傻逼：“你說你們倆…搞這一出，逗我們好玩嗎？”
沈以北這會兒才緩過勁兒來，加入討伐：“就是啊，談戀愛瞞了我們三個多月，何必呢，我們又不會大喇叭似的到處亂說，真傷心了。”
謝琰：“……”
能不能把這倆人打包扔海裏？
他沈默著咬著煙，沒出聲。
餘光落在旁邊的林初霽臉上，看上去很是晃神，一臉崩潰。
沈以南擡手摸了摸寸頭，試圖分析：“所以，你們倆九月那會兒就在一起了？但跟我們演戲看我們不知情的樣子特別好玩？這什麽癖好啊。”
沈以北更氣憤了，雙眼一瞪：“臥槽，這是人嗎？把我們當猴玩呢？那年杏花微雨，我們苦口婆心。每次深更半夜，我們徹夜難眠，你真的不是人！我要跟你絕交！哥！你也絕！我們給他點顏色看看！”
謝琰咬著煙，被吵鬧得感覺頭疼得要炸開：“沒有，壓根就沒在一起。真正在一起的時間，是他返校後，十二月，最近，能聽明白嗎？”
這倆人，真是親兄弟，拿著打火機往火藥引子上點火。
聽到這個時間，沈以南更是茫然：“那剛剛林初霽說那個一百多天又親又抱怎麽回事？”
謝琰三言兩語解釋不清：“是他誤會了，沒有一百多天。”
沈以南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悠悠道：“這還能誤會？”
沈以北一下也發現自己似乎捅了個大簍子：“那個……要不…你從頭說起？”
林初霽看著謝琰，沒有出聲，腦子很亂。
他一時之間無法處理過載的信息，頭痛欲裂。
但按照方才這堆亂七八糟的話，他得出最直接的一個結論就是，是自己誤會了，他和謝琰之前並沒有在談戀愛。
那現在這樣的關系算什麽呢。
擁抱過，表白過，接過吻，說過喜歡，同床共枕，擦槍走火，差點就到了最後一步，把情侶之間的事情已經全幹了個遍。
自己腦子不清楚，謝琰也不清楚嗎？
再想到自己笨拙的主動，特別丟人，像個笑話。
謝琰是怎麽看自己的呢？
是真的很喜歡所以難以拒絕，還是也當作看傻子一樣想看自己會退讓到哪一步？
林初霽欲言又止，有萬千的話想問，但沈家兄弟還在旁邊，他問不出口。
沈以南隔著煙霧看著兩人：“所以現在，到底怎麽個情況，到底談了還是沒談啊。”
謝琰夾著煙，心裏也煩得不行：“這事兒說來話長，我解釋不清，你們能先撤麽，我先跟他說清楚。”
林初霽看了眼時間，悶聲道：“我馬上要上課了。”
謝琰擡眼看他，淡聲道：“那我先單獨跟你解釋行不行？你最容易亂想，晚點大家一起吃飯，把魏醫生也叫上，他也知情。”
沈以南看他們倆這狀態確實不太對，不像是蜜月期被撞破的羞澀，更像是兩人都特別慌亂。
於是拽著沈以北的胳膊往外走，應了聲：“行，我給魏醫生發信息，晚點見，你們好好說。”
謝琰嗯了聲，伸手想要牽林初霽的手，被他甩開。
他把煙掐滅在旁邊的垃圾桶裏，低聲道：“能不能讓我解釋？不聽就要判我死刑是嗎？”
林初霽動了動唇：“不是。”
謝琰抓著他的手腕，又回到了方才的拐角，還是同一個地點，目的卻截然不同。
明明方才還在嘻嘻哈哈耳語廝磨，此刻再四目相對的時候，卻變得尷尬起來。
林初霽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出聲：“我來問，你來答。”
謝琰點了點頭：“好。”
“我們九月份開始，在談戀愛嗎？”
“沒有。”
“那你手機上的紀念日是怎麽回事？”
“跟沈以北說的一樣，誤以為你飛過去陪我是喜歡我，誤以為那會兒我們就已經兩情相悅在一起了，誤以為當時沒說清只是你在害羞，可以理解嗎？”
林初霽心臟被刺了下，緩慢地擡起眼。
他能看懂謝琰眼底的無奈，大概當初發現是誤會的時候，也跟此時的自己一樣無措。
“那我這次返校，誤會了之後，你為什麽沒有直接跟我澄清？”
“我要怎麽澄清，我喜歡了好幾個月的人突然抱著我讓我當男朋友，又熱情又可愛還特別主動，我是覺得不對，當時也跟魏醫生打了電話，但是我心裏是不是也會隱約覺得有一種可能，是你在回應我呢？”
林初霽被這一連串的話問住，啞然。
這件事一個巴掌拍不響，自己也有很大的責任。
歸根結底，是喜歡謝琰的不是嗎？不然如果不情願，再逼迫自己，也做不出那些事。
他閉了下眼，再睜開，聲音幹澀得厲害：“對不起，是我的問題，是我記憶不清腦子糊塗，造成了這麽多的誤會…我……我不只是在責備你…我只是真的很混亂……”
謝琰定定地看著他，一字一頓道：“所以，現在你知道了真實的情況，你怎麽想？你要跟我分手嗎？”
這個問話一砸下來，就聽得林初霽心口一緊。
謝琰不躲不避，就這麽一直看著他：“林初霽，我在問你，你要跟我分手嗎？”
林初霽眼神慌亂，被他一字一頓語氣的壓迫感壓得有些喘不上氣：“不是…謝琰…你別激動……但我覺得，我們需要冷靜一下。我真的記混了很多東西，我不記得之前的各種細節，不記得你的告白，我甚至…分不清夢境和現實，以為我們倆已經做過了…這樣的戀愛談著你不覺得奇怪嗎？”
謝琰輕笑了下，語氣有點自嘲：“是挺奇怪的，我到現在都不知道，你到底是因為以為忘記了談戀愛而愧疚對我好，還是真的喜歡我。”
林初霽回答不了這個問題。
因為都有。
既覺得愧疚，也喜歡他，所以才會短短半個月就走到今天這一步。
謝琰看著他為難的表情，松緩了語氣：“你想冷靜，那我給你時間冷靜，但是林初霽，分手，我不同意。你跟我在一起了，我就不可能再放你走。如果你現在還沒那麽喜歡我，我可以繼續追你，但如果你要跟我終止這段關系，不行。”
林初霽聽得楞住，好一會兒從唇縫間擠出兩個字：“霸道。”
謝琰滾了滾喉嚨，低聲道：“你也有責任，對我又親又抱還要爬上床的是你，天天撒嬌親近講睡前故事送飯的也是你，我原本是打算遠遠喜歡著，真在一起不了就當個遺憾了。但是你湊過來了，讓我享受了太多我從未想過的甜蜜，你讓我怎麽放手？”
林初霽被他這服軟的話說得眼底一酸，飛快垂下眼：“你別這樣…給我點時間，我好好想想好嗎？我想找一個，對你和我都公平的解決方案。”
謝琰知道此刻再說也是在逼迫他，輕點了下頭，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走，送你上課。”
在回教學樓的路上，兩人都默契地沒有再提此事。
林初霽坐進階梯教室的時候，心裏仍然亂糟糟的。
手機彈出一個提醒，是中午下單毛線團的店家發來的消息。
【店家】：親親，請問您是織什麽呢？如果是圍巾的話，這個長度不夠哦～
【用戶12322】：好，你說要買幾卷，我重新下單
是打算買來給謝琰織圍巾，然後初雪的那天送給他，只是貨還沒到，戀愛已經談崩了。
林初霽想不出答案，最能點開魏斯然的對話框。
【lark】：有沒有什麽辦法能快速恢覆記憶
【魏】：你要恢覆記憶？
【lark】：我就是覺得記憶一段一段的空白很難受
【魏】：剛剛沈以南跟我打了個電話，說得不清不楚的，晚點見面再說
【魏】：你別沖動，現在能恢覆記憶的辦法除了心理治療就是電療，都會對你造成很大的損害，千萬別盲目去試，我也不會同意的
【lark】：可是魏醫生，如果我什麽都不記得，這樣的戀愛談著，對謝琰也不公平啊
【魏】：我無法替你做決定，但是…你這樣真的沒必要，本末倒置了
林初霽看著他們倆的聊天記錄，陷入沈思。
本末倒置麽，可是就像謝琬昨天說的，連相處的細節都不記得，謝琰應該也很難過吧。
-
晚上七點，五個人坐在同一家川菜館的時候，氣氛顯得格外低沈。
林初霽坐在最角落，一言不發，謝琰也沒了平時那股得瑟勁兒，雙手插在口袋裏坐著，很頹。
整個氣氛比室外的冬天還要冰冷。
魏斯然環顧了一周，仍然一頭霧水，淡淡出了聲：“所以有人能給我解釋一下到底怎麽了？”
沈以南搖了搖頭：“你別看我，我也很懵。”
“是這樣的，林初霽失憶了部分，忘記了一些片段，東拼西湊把我們的相處細節當成了戀愛日常。再加上…我手機上設置了一個戀愛紀念日，就是我們一起回霧城那天，他就以為那個是我們最初的戀愛時間。”
謝琰擡手，撐了撐眉心，覺得萬分苦惱，“都是陰差陽錯，誤打誤撞。”
沈以南這會兒終於聽明白了一點：“所以，他返校後，就順理成章跟你繼續談他以為的戀愛了？你以為是他答應了你的追求，所以也順勢……？”
“還挺聰明。”魏斯然姿態松散，“上次坐在這裏的時候，我就知道了。”
林初霽震驚看向他：“你知道？”
魏斯然慢條斯理拆著筷子：“是啊，你說你們在一起三個多月的時候我就發現不對了。但我覺得，你應該挺喜歡他的，就沒糾正。”
林初霽動了動唇：“可是我一直稀裏糊塗的，什麽都記不清…”
謝琰聽到這話，又緩緩嘆了口氣。
要是永遠也想不起來呢，他們倆難道就真的成了死結了麽。
沈以北伸手接過來方才點的酒，給自己滿滿倒上了一大杯，一臉悲壯說：“兄弟，我先幹一杯賠罪，思前想後，都是我多嘴了。”
謝琰被這陣仗震得腦門疼，擡手按住他：“別添亂了，不關你的事。”
沈以北此刻非常心痛，非常想穿越回去捂住自己的嘴：“小林同學，你就當什麽都不知道吧，好好跟謝老板在一起行不行？要是因為我這嘴巴多說這幾句讓你們倆鬧崩了，我真的會非常自責的。”
林初霽連連擺手：“你別自責，你也是好心。”
沈以北見他們倆都這麽和善，一點沒怪罪別人的意思，更是痛不欲生，整張臉皺在一起嗷嗷叫：“你們還是罵我吧，不然我良心上真的過不去。”
謝琰垂眸，把林初霽愛吃的菜順手夾到他的碗裏：“其實這事兒，早晚都會被點出來的，早一點，是好事。”
“你別安慰我了，啊，我苦命的謝老板。”沈以北痛苦捂住臉。
原本站出來說清狀況就是想讓他好過點，一個好心辦壞事，直接把人家的戀愛給攪黃了，午夜夢回醒來都想扇自己兩巴掌。
沈以南試探出聲：“其實說到底，就算是搞錯了在一起的時間，反正都在一起了，也沒必要糾結什麽時候在一起是不是？”
魏斯然眼神示意他別再說下去。
然後又偏頭看向林初霽，溫聲道：“你不用管別人，你自己想怎麽決定都可以。”
謝琰輕點了下頭：“你不用有心理負擔，我也不想，因為要跟我談戀愛這件事讓你這麽困擾。”
林初霽沒說話，也不知道該怎麽接。
只是伸手去拿沈以北遞過來的酒，嘆氣說：“我頭有點疼，喝點，晚上好睡覺。”
倒是沒人攔著他。
大家都挺悶的，這事兒鬧得簡直稀裏糊塗。
謝琰往自己杯子裏也倒了一杯，仰頭一飲而盡，自嘲道：“挺好的，三番兩次在同一個人身上栽跟頭，說出去都有面兒。”
沈以北偏過頭，悄悄跟他哥咬耳朵：“這倆要是喝多了回去酒後亂性怎麽辦？成年人，喝多了真的很容易吧？”
沈以南猛然咳嗽了聲，下意識看向了坐在對面的魏斯然。
沈以北還在絮絮叨叨：“今天我可不敢跟他們倆一起回宿舍了，萬一當著我的面親起來，我會長針眼的。”
沈以南擡手盛了滿滿當當一碗湯，放在轉盤上，轉過去到魏斯然面前。
語氣瞬間溫柔了不少：“這麽忙還跑一趟過來，喝點湯，暖胃。”
“好。”魏斯然也沒扭捏，伸手拿下那個搪瓷碗，慢悠悠喝湯。
沈以北狐疑地盯著他們倆，又看向另外悶不作聲喝酒的另外兩人，突然覺得自己坐在這兒十分多餘。
搞笑，怎麽會有這麽奇妙的錯覺。
他哥，跟魏醫生能有什麽關系？
林初霽自己快幹完了面前的那一整瓶洋酒，臉頰泛紅。
謝琰看他狀態差不多已經處於喝醉邊緣，及時伸手按住：“差不多可以了啊，喝多了到時候真斷片了。”
林初霽臉頰通紅地看著他，笑了笑：“我現在和斷片有什麽區別嗎？記憶亂七八糟，過去一塌糊塗，小時候的事情不記得，長大了也不記得，這種人生有什麽意思。”
謝琰不知該如何回答。
他此刻終於明白了林初霽的困擾。
沒有記憶，所有的東西都成了虛無縹緲的杜撰，就連喜歡都無法辨認，什麽是真，什麽是假。
哪怕是喜歡自己，也無法給予回應吧。
因為怕自己的情感，都建立在幻想上，實在是痛苦。
謝琰讓沈以南幫忙看著林初霽，碰了碰魏斯然的肩膀，示意他單獨出去聊兩句。
“他現在這樣，我能怎麽辦？”謝琰單刀直入。
“說服他放棄過去的記憶，他今天發信息問我了，如果真的采取催眠或者電療，到時候連著小時候那些亂七八糟的記憶一起恢覆，後果你我都不能控制。”
魏斯然嘆了口氣，“我覺得忘記了挺好的，包括上次秦之水綁架他的事，對於他來說，都是夢魘，對嗎？”
謝琰點了點頭：“我也這樣想。”
魏斯然看向包間裏，淡聲道：“就是你會比較辛苦一點，他目前大概無法接受這樣的狀態跟你繼續在一起，這個心結，只能你來慢慢解開。”
謝琰看著林初霽搖搖晃晃站了起來，也顧不上再跟他多說兩句，三兩步就過去，伸手把人扶住。
“不吃了，撤吧，我帶他回宿舍。”
“要我們一起嗎？”沈以北說完，又連忙搖頭自我否定道，“算了，你能好好照顧，我就不摻合了。”
謝琰手臂撐著林初霽的肩膀，無奈道：“你別這麽敏感，真沒事，別放在心上。”
沈以南抓過遺留在桌椅上的西裝，遞過去讓魏斯然穿上：“哥，我送你回去。”
沈以北擡手搓了搓臉，孤苦伶仃站在包房正中間，笑著說：“行，就我一個人回宿舍是吧，行，挺好。”
林初霽今天的確是喝多了點，意識混混沌沌，走在路上的時候，下意識就伸手去牽謝琰。
卻被對方躲開了，抓了個空。
“你幹什麽……”他站在臺階上，含糊出聲，“已經進宿舍了，沒人看見。”
“你幹什麽？”謝琰伸手拽著他的手腕，阻止人來回亂晃，“不是你說的要暫時冷靜嗎，現在什麽意思？”
他明明知道跟醉鬼講不清道理，卻仍然又執著於此。
想來，自己也是多少有點怨念和委屈的。
談個初戀，已經莫名其妙要被分兩次手，這跟誰說理去。
林初霽睜著一雙霧蒙蒙的眼睛看了他一瞬，理智清明了幾分：“對，保持冷靜，我們倆現在…不能有親密的行為…你一親我…我就冷靜不了了…”
謝琰輕易就被他三兩句話撩撥得起火。
他啞聲道：“林初霽，你冷靜的時候能不能不要說一些暧昧的話？”
林初霽點了點頭，說好。
也不知道到底聽進去了沒。
謝琰怕他摔，在身後張著手臂懸空著，生怕他又出了什麽岔子。
林初霽還記著路，走到四樓，自顧自地朝著宿舍裏走。
喝了酒之後，他變得很放肆，剛一開門，就開始脫外套，扔圍巾，不一會兒，就把自己脫了個七七八八，剩著一條白色的內褲朝著浴室裏走。
一雙白皙筆直的長腿，細窄的腰，兩顆暧昧的腰窩，盈盈淺淺，似乎在邀請對方用掌心撫摸嵌入。
“我去洗澡了。”林初霽喃喃自語。
謝琰飛快地帶上門，看著眼前的一幕，真的是要瘋了。
他沒想過跟男朋友要保持距離是這麽一件折磨人的事，如果說當初夢游的林初霽已經帶來極大的殺傷力，那麽此刻，他幾乎已經是被引燃到一秒就要爆炸。
他背過身，站在窗口邊上，吹著風試圖冷靜。
只是總是分心，註意力會落在浴室那邊。
水聲斷斷續續，開了又停，不像是在洗澡，但不知道在幹什麽。
謝琰擔心他喝多出事，忍耐了一會兒，還是走到門口，敲門出聲：“你還好嗎？需要幫忙嗎？”
裏面沒有回答。
過了幾秒鐘之後，傳來幾聲嗆水的咳嗽。
謝琰也顧不上什麽冷靜和避嫌，猛然壓下了門把，震驚到失語。
他看著林初霽把頭濕漉漉埋在灌滿水的池子裏，嗆得咳嗽也不肯擡頭，水紋蕩漾出一圈一圈的動靜，看著痛苦極了。
他抓著對方的後頸把人拽出來，難得動了火：“你在鬧什麽？不要命了？”
林初霽在酒意的混沌下頭暈目眩，遲鈍轉過頭，渾身上下都濕漉漉地淌著水，語氣萬分委屈：“我好像記得…某個時候…我也是這樣掉進了水池裏…你讓我再試試…”
謝琰表情沈了下去。
掉水裏，這不是他九歲那年從秦之水那裏逃走的時候的記憶麽，是恍惚間的片段，還是真的記起了曾經？
“林初霽，你怎麽總是不乖。”
他手指收緊，用力把他帶到自己的面前，低頭跟對方平視，“喝醉了就這麽發瘋是嗎？”
林初霽眼睛泛著紅，不知道是難受，還是因為方才嗆了水。
他臉上潮濕成一片，也看不出是水珠，還是眼淚。
但此刻聲音聽上去委屈極了。
他輕聲道：“我想記得之前跟謝琰發生了什麽…我什麽都不記得…我不記得他的告白…也不記得他怎麽追我…不記得我什麽時候動了心…也不記得我什麽時候喜歡上了他…我…我要找回來…”
“不找了。”
謝琰心疼得心臟酸澀，伸手緩慢撫過他的眼尾，緩聲道：“如果代價是要讓你一並想起所有受過的傷害，這個回憶我們不要了。不過是區區幾個月的記憶，對我們來說，沒那麽重要。”
林初霽搖了搖頭，手指抓著他的衣領，一字一頓：“要的，我們的開始都不完整了，我什麽都不記得，謝琰會很難過的。”
他好像真的是喝醉了，都不知道抓住的是誰，面前又是誰。
也許以為只是一個不相幹的路人，卻也忍不住想要向著對方訴說自己心裏的苦楚。
謝琰盯著他通紅的眼睛，一時無言。
誰說林初霽不喜歡自己，他喜歡到簡直可以自虐的地步，此刻就是最好的證明。
林初霽在他楞神之時，又轉過頭，毫無猶豫地一頭把自己浸入水裏。
只是一秒鐘，就被謝琰重新抓出水面，因為空氣重新入肺而大口呼吸。
謝琰扣著他的脖頸，把濕漉漉的他按進懷裏，緊緊抱住。
“林初霽，我重新追你。”
“按照之前我們發生過的，一模一樣重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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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以南抽著煙，唉聲嘆氣了好幾遍，越想越覺得自己是個傻逼：“你說你們倆…搞這一出，逗我們好玩嗎？”
沈以北這會兒才緩過勁兒來，加入討伐：“就是啊，談戀愛瞞了我們三個多月，何必呢，我們又不會大喇叭似的到處亂說，真傷心了。”
謝琰：“……”
能不能把這倆人打包扔海裏？
他沈默著咬著煙，沒出聲。
餘光落在旁邊的林初霽臉上，看上去很是晃神，一臉崩潰。
沈以南擡手摸了摸寸頭，試圖分析：“所以，你們倆九月那會兒就在一起了？但跟我們演戲看我們不知情的樣子特別好玩？這什麽癖好啊。”
沈以北更氣憤了，雙眼一瞪：“臥槽，這是人嗎？把我們當猴玩呢？那年杏花微雨，我們苦口婆心。每次深更半夜，我們徹夜難眠，你真的不是人！我要跟你絕交！哥！你也絕！我們給他點顏色看看！”
謝琰咬著煙，被吵鬧得感覺頭疼得要炸開：“沒有，壓根就沒在一起。真正在一起的時間，是他返校後，十二月，最近，能聽明白嗎？”
這倆人，真是親兄弟，拿著打火機往火藥引子上點火。
聽到這個時間，沈以南更是茫然：“那剛剛林初霽說那個一百多天又親又抱怎麽回事？”
謝琰三言兩語解釋不清：“是他誤會了，沒有一百多天。”
沈以南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悠悠道：“這還能誤會？”
沈以北一下也發現自己似乎捅了個大簍子：“那個……要不…你從頭說起？”
林初霽看著謝琰，沒有出聲，腦子很亂。
他一時之間無法處理過載的信息，頭痛欲裂。
但按照方才這堆亂七八糟的話，他得出最直接的一個結論就是，是自己誤會了，他和謝琰之前並沒有在談戀愛。
那現在這樣的關系算什麽呢。
擁抱過，表白過，接過吻，說過喜歡，同床共枕，擦槍走火，差點就到了最後一步，把情侶之間的事情已經全幹了個遍。
自己腦子不清楚，謝琰也不清楚嗎？
再想到自己笨拙的主動，特別丟人，像個笑話。
謝琰是怎麽看自己的呢？
是真的很喜歡所以難以拒絕，還是也當作看傻子一樣想看自己會退讓到哪一步？
林初霽欲言又止，有萬千的話想問，但沈家兄弟還在旁邊，他問不出口。
沈以南隔著煙霧看著兩人：“所以現在，到底怎麽個情況，到底談了還是沒談啊。”
謝琰夾著煙，心裏也煩得不行：“這事兒說來話長，我解釋不清，你們能先撤麽，我先跟他說清楚。”
林初霽看了眼時間，悶聲道：“我馬上要上課了。”
謝琰擡眼看他，淡聲道：“那我先單獨跟你解釋行不行？你最容易亂想，晚點大家一起吃飯，把魏醫生也叫上，他也知情。”
沈以南看他們倆這狀態確實不太對，不像是蜜月期被撞破的羞澀，更像是兩人都特別慌亂。
於是拽著沈以北的胳膊往外走，應了聲：“行，我給魏醫生發信息，晚點見，你們好好說。”
謝琰嗯了聲，伸手想要牽林初霽的手，被他甩開。
他把煙掐滅在旁邊的垃圾桶裏，低聲道：“能不能讓我解釋？不聽就要判我死刑是嗎？”
林初霽動了動唇：“不是。”
謝琰抓著他的手腕，又回到了方才的拐角，還是同一個地點，目的卻截然不同。
明明方才還在嘻嘻哈哈耳語廝磨，此刻再四目相對的時候，卻變得尷尬起來。
林初霽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出聲：“我來問，你來答。”
謝琰點了點頭：“好。”
“我們九月份開始，在談戀愛嗎？”
“沒有。”
“那你手機上的紀念日是怎麽回事？”
“跟沈以北說的一樣，誤以為你飛過去陪我是喜歡我，誤以為那會兒我們就已經兩情相悅在一起了，誤以為當時沒說清只是你在害羞，可以理解嗎？”
林初霽心臟被刺了下，緩慢地擡起眼。
他能看懂謝琰眼底的無奈，大概當初發現是誤會的時候，也跟此時的自己一樣無措。
“那我這次返校，誤會了之後，你為什麽沒有直接跟我澄清？”
“我要怎麽澄清，我喜歡了好幾個月的人突然抱著我讓我當男朋友，又熱情又可愛還特別主動，我是覺得不對，當時也跟魏醫生打了電話，但是我心裏是不是也會隱約覺得有一種可能，是你在回應我呢？”
林初霽被這一連串的話問住，啞然。
這件事一個巴掌拍不響，自己也有很大的責任。
歸根結底，是喜歡謝琰的不是嗎？不然如果不情願，再逼迫自己，也做不出那些事。
他閉了下眼，再睜開，聲音幹澀得厲害：“對不起，是我的問題，是我記憶不清腦子糊塗，造成了這麽多的誤會…我……我不只是在責備你…我只是真的很混亂……”
謝琰定定地看著他，一字一頓道：“所以，現在你知道了真實的情況，你怎麽想？你要跟我分手嗎？”
這個問話一砸下來，就聽得林初霽心口一緊。
謝琰不躲不避，就這麽一直看著他：“林初霽，我在問你，你要跟我分手嗎？”
林初霽眼神慌亂，被他一字一頓語氣的壓迫感壓得有些喘不上氣：“不是…謝琰…你別激動……但我覺得，我們需要冷靜一下。我真的記混了很多東西，我不記得之前的各種細節，不記得你的告白，我甚至…分不清夢境和現實，以為我們倆已經做過了…這樣的戀愛談著你不覺得奇怪嗎？”
謝琰輕笑了下，語氣有點自嘲：“是挺奇怪的，我到現在都不知道，你到底是因為以為忘記了談戀愛而愧疚對我好，還是真的喜歡我。”
林初霽回答不了這個問題。
因為都有。
既覺得愧疚，也喜歡他，所以才會短短半個月就走到今天這一步。
謝琰看著他為難的表情，松緩了語氣：“你想冷靜，那我給你時間冷靜，但是林初霽，分手，我不同意。你跟我在一起了，我就不可能再放你走。如果你現在還沒那麽喜歡我，我可以繼續追你，但如果你要跟我終止這段關系，不行。”
林初霽聽得楞住，好一會兒從唇縫間擠出兩個字：“霸道。”
謝琰滾了滾喉嚨，低聲道：“你也有責任，對我又親又抱還要爬上床的是你，天天撒嬌親近講睡前故事送飯的也是你，我原本是打算遠遠喜歡著，真在一起不了就當個遺憾了。但是你湊過來了，讓我享受了太多我從未想過的甜蜜，你讓我怎麽放手？”
林初霽被他這服軟的話說得眼底一酸，飛快垂下眼：“你別這樣…給我點時間，我好好想想好嗎？我想找一個，對你和我都公平的解決方案。”
謝琰知道此刻再說也是在逼迫他，輕點了下頭，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走，送你上課。”
在回教學樓的路上，兩人都默契地沒有再提此事。
林初霽坐進階梯教室的時候，心裏仍然亂糟糟的。
手機彈出一個提醒，是中午下單毛線團的店家發來的消息。
【店家】：親親，請問您是織什麽呢？如果是圍巾的話，這個長度不夠哦～
【用戶12322】：好，你說要買幾卷，我重新下單
是打算買來給謝琰織圍巾，然後初雪的那天送給他，只是貨還沒到，戀愛已經談崩了。
林初霽想不出答案，最能點開魏斯然的對話框。
【lark】：有沒有什麽辦法能快速恢覆記憶
【魏】：你要恢覆記憶？
【lark】：我就是覺得記憶一段一段的空白很難受
【魏】：剛剛沈以南跟我打了個電話，說得不清不楚的，晚點見面再說
【魏】：你別沖動，現在能恢覆記憶的辦法除了心理治療就是電療，都會對你造成很大的損害，千萬別盲目去試，我也不會同意的
【lark】：可是魏醫生，如果我什麽都不記得，這樣的戀愛談著，對謝琰也不公平啊
【魏】：我無法替你做決定，但是…你這樣真的沒必要，本末倒置了
林初霽看著他們倆的聊天記錄，陷入沈思。
本末倒置麽，可是就像謝琬昨天說的，連相處的細節都不記得，謝琰應該也很難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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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點，五個人坐在同一家川菜館的時候，氣氛顯得格外低沈。
林初霽坐在最角落，一言不發，謝琰也沒了平時那股得瑟勁兒，雙手插在口袋裏坐著，很頹。
整個氣氛比室外的冬天還要冰冷。
魏斯然環顧了一周，仍然一頭霧水，淡淡出了聲：“所以有人能給我解釋一下到底怎麽了？”
沈以南搖了搖頭：“你別看我，我也很懵。”
“是這樣的，林初霽失憶了部分，忘記了一些片段，東拼西湊把我們的相處細節當成了戀愛日常。再加上…我手機上設置了一個戀愛紀念日，就是我們一起回霧城那天，他就以為那個是我們最初的戀愛時間。”
謝琰擡手，撐了撐眉心，覺得萬分苦惱，“都是陰差陽錯，誤打誤撞。”
沈以南這會兒終於聽明白了一點：“所以，他返校後，就順理成章跟你繼續談他以為的戀愛了？你以為是他答應了你的追求，所以也順勢……？”
“還挺聰明。”魏斯然姿態松散，“上次坐在這裏的時候，我就知道了。”
林初霽震驚看向他：“你知道？”
魏斯然慢條斯理拆著筷子：“是啊，你說你們在一起三個多月的時候我就發現不對了。但我覺得，你應該挺喜歡他的，就沒糾正。”
林初霽動了動唇：“可是我一直稀裏糊塗的，什麽都記不清…”
謝琰聽到這話，又緩緩嘆了口氣。
要是永遠也想不起來呢，他們倆難道就真的成了死結了麽。
沈以北伸手接過來方才點的酒，給自己滿滿倒上了一大杯，一臉悲壯說：“兄弟，我先幹一杯賠罪，思前想後，都是我多嘴了。”
謝琰被這陣仗震得腦門疼，擡手按住他：“別添亂了，不關你的事。”
沈以北此刻非常心痛，非常想穿越回去捂住自己的嘴：“小林同學，你就當什麽都不知道吧，好好跟謝老板在一起行不行？要是因為我這嘴巴多說這幾句讓你們倆鬧崩了，我真的會非常自責的。”
林初霽連連擺手：“你別自責，你也是好心。”
沈以北見他們倆都這麽和善，一點沒怪罪別人的意思，更是痛不欲生，整張臉皺在一起嗷嗷叫：“你們還是罵我吧，不然我良心上真的過不去。”
謝琰垂眸，把林初霽愛吃的菜順手夾到他的碗裏：“其實這事兒，早晚都會被點出來的，早一點，是好事。”
“你別安慰我了，啊，我苦命的謝老板。”沈以北痛苦捂住臉。
原本站出來說清狀況就是想讓他好過點，一個好心辦壞事，直接把人家的戀愛給攪黃了，午夜夢回醒來都想扇自己兩巴掌。
沈以南試探出聲：“其實說到底，就算是搞錯了在一起的時間，反正都在一起了，也沒必要糾結什麽時候在一起是不是？”
魏斯然眼神示意他別再說下去。
然後又偏頭看向林初霽，溫聲道：“你不用管別人，你自己想怎麽決定都可以。”
謝琰輕點了下頭：“你不用有心理負擔，我也不想，因為要跟我談戀愛這件事讓你這麽困擾。”
林初霽沒說話，也不知道該怎麽接。
只是伸手去拿沈以北遞過來的酒，嘆氣說：“我頭有點疼，喝點，晚上好睡覺。”
倒是沒人攔著他。
大家都挺悶的，這事兒鬧得簡直稀裏糊塗。
謝琰往自己杯子裏也倒了一杯，仰頭一飲而盡，自嘲道：“挺好的，三番兩次在同一個人身上栽跟頭，說出去都有面兒。”
沈以北偏過頭，悄悄跟他哥咬耳朵：“這倆要是喝多了回去酒後亂性怎麽辦？成年人，喝多了真的很容易吧？”
沈以南猛然咳嗽了聲，下意識看向了坐在對面的魏斯然。
沈以北還在絮絮叨叨：“今天我可不敢跟他們倆一起回宿舍了，萬一當著我的面親起來，我會長針眼的。”
沈以南擡手盛了滿滿當當一碗湯，放在轉盤上，轉過去到魏斯然面前。
語氣瞬間溫柔了不少：“這麽忙還跑一趟過來，喝點湯，暖胃。”
“好。”魏斯然也沒扭捏，伸手拿下那個搪瓷碗，慢悠悠喝湯。
沈以北狐疑地盯著他們倆，又看向另外悶不作聲喝酒的另外兩人，突然覺得自己坐在這兒十分多餘。
搞笑，怎麽會有這麽奇妙的錯覺。
他哥，跟魏醫生能有什麽關系？
林初霽自己快幹完了面前的那一整瓶洋酒，臉頰泛紅。
謝琰看他狀態差不多已經處於喝醉邊緣，及時伸手按住：“差不多可以了啊，喝多了到時候真斷片了。”
林初霽臉頰通紅地看著他，笑了笑：“我現在和斷片有什麽區別嗎？記憶亂七八糟，過去一塌糊塗，小時候的事情不記得，長大了也不記得，這種人生有什麽意思。”
謝琰不知該如何回答。
他此刻終於明白了林初霽的困擾。
沒有記憶，所有的東西都成了虛無縹緲的杜撰，就連喜歡都無法辨認，什麽是真，什麽是假。
哪怕是喜歡自己，也無法給予回應吧。
因為怕自己的情感，都建立在幻想上，實在是痛苦。
謝琰讓沈以南幫忙看著林初霽，碰了碰魏斯然的肩膀，示意他單獨出去聊兩句。
“他現在這樣，我能怎麽辦？”謝琰單刀直入。
“說服他放棄過去的記憶，他今天發信息問我了，如果真的采取催眠或者電療，到時候連著小時候那些亂七八糟的記憶一起恢覆，後果你我都不能控制。”
魏斯然嘆了口氣，“我覺得忘記了挺好的，包括上次秦之水綁架他的事，對於他來說，都是夢魘，對嗎？”
謝琰點了點頭：“我也這樣想。”
魏斯然看向包間裏，淡聲道：“就是你會比較辛苦一點，他目前大概無法接受這樣的狀態跟你繼續在一起，這個心結，只能你來慢慢解開。”
謝琰看著林初霽搖搖晃晃站了起來，也顧不上再跟他多說兩句，三兩步就過去，伸手把人扶住。
“不吃了，撤吧，我帶他回宿舍。”
“要我們一起嗎？”沈以北說完，又連忙搖頭自我否定道，“算了，你能好好照顧，我就不摻合了。”
謝琰手臂撐著林初霽的肩膀，無奈道：“你別這麽敏感，真沒事，別放在心上。”
沈以南抓過遺留在桌椅上的西裝，遞過去讓魏斯然穿上：“哥，我送你回去。”
沈以北擡手搓了搓臉，孤苦伶仃站在包房正中間，笑著說：“行，就我一個人回宿舍是吧，行，挺好。”
林初霽今天的確是喝多了點，意識混混沌沌，走在路上的時候，下意識就伸手去牽謝琰。
卻被對方躲開了，抓了個空。
“你幹什麽……”他站在臺階上，含糊出聲，“已經進宿舍了，沒人看見。”
“你幹什麽？”謝琰伸手拽著他的手腕，阻止人來回亂晃，“不是你說的要暫時冷靜嗎，現在什麽意思？”
他明明知道跟醉鬼講不清道理，卻仍然又執著於此。
想來，自己也是多少有點怨念和委屈的。
談個初戀，已經莫名其妙要被分兩次手，這跟誰說理去。
林初霽睜著一雙霧蒙蒙的眼睛看了他一瞬，理智清明了幾分：“對，保持冷靜，我們倆現在…不能有親密的行為…你一親我…我就冷靜不了了…”
謝琰輕易就被他三兩句話撩撥得起火。
他啞聲道：“林初霽，你冷靜的時候能不能不要說一些暧昧的話？”
林初霽點了點頭，說好。
也不知道到底聽進去了沒。
謝琰怕他摔，在身後張著手臂懸空著，生怕他又出了什麽岔子。
林初霽還記著路，走到四樓，自顧自地朝著宿舍裏走。
喝了酒之後，他變得很放肆，剛一開門，就開始脫外套，扔圍巾，不一會兒，就把自己脫了個七七八八，剩著一條白色的內褲朝著浴室裏走。
一雙白皙筆直的長腿，細窄的腰，兩顆暧昧的腰窩，盈盈淺淺，似乎在邀請對方用掌心撫摸嵌入。
“我去洗澡了。”林初霽喃喃自語。
謝琰飛快地帶上門，看著眼前的一幕，真的是要瘋了。
他沒想過跟男朋友要保持距離是這麽一件折磨人的事，如果說當初夢游的林初霽已經帶來極大的殺傷力，那麽此刻，他幾乎已經是被引燃到一秒就要爆炸。
他背過身，站在窗口邊上，吹著風試圖冷靜。
只是總是分心，註意力會落在浴室那邊。
水聲斷斷續續，開了又停，不像是在洗澡，但不知道在幹什麽。
謝琰擔心他喝多出事，忍耐了一會兒，還是走到門口，敲門出聲：“你還好嗎？需要幫忙嗎？”
裏面沒有回答。
過了幾秒鐘之後，傳來幾聲嗆水的咳嗽。
謝琰也顧不上什麽冷靜和避嫌，猛然壓下了門把，震驚到失語。
他看著林初霽把頭濕漉漉埋在灌滿水的池子裏，嗆得咳嗽也不肯擡頭，水紋蕩漾出一圈一圈的動靜，看著痛苦極了。
他抓著對方的後頸把人拽出來，難得動了火：“你在鬧什麽？不要命了？”
林初霽在酒意的混沌下頭暈目眩，遲鈍轉過頭，渾身上下都濕漉漉地淌著水，語氣萬分委屈：“我好像記得…某個時候…我也是這樣掉進了水池裏…你讓我再試試…”
謝琰表情沈了下去。
掉水裏，這不是他九歲那年從秦之水那裏逃走的時候的記憶麽，是恍惚間的片段，還是真的記起了曾經？
“林初霽，你怎麽總是不乖。”
他手指收緊，用力把他帶到自己的面前，低頭跟對方平視，“喝醉了就這麽發瘋是嗎？”
林初霽眼睛泛著紅，不知道是難受，還是因為方才嗆了水。
他臉上潮濕成一片，也看不出是水珠，還是眼淚。
但此刻聲音聽上去委屈極了。
他輕聲道：“我想記得之前跟謝琰發生了什麽…我什麽都不記得…我不記得他的告白…也不記得他怎麽追我…不記得我什麽時候動了心…也不記得我什麽時候喜歡上了他…我…我要找回來…”
“不找了。”
謝琰心疼得心臟酸澀，伸手緩慢撫過他的眼尾，緩聲道：“如果代價是要讓你一並想起所有受過的傷害，這個回憶我們不要了。不過是區區幾個月的記憶，對我們來說，沒那麽重要。”
林初霽搖了搖頭，手指抓著他的衣領，一字一頓：“要的，我們的開始都不完整了，我什麽都不記得，謝琰會很難過的。”
他好像真的是喝醉了，都不知道抓住的是誰，面前又是誰。
也許以為只是一個不相幹的路人，卻也忍不住想要向著對方訴說自己心裏的苦楚。
謝琰盯著他通紅的眼睛，一時無言。
誰說林初霽不喜歡自己，他喜歡到簡直可以自虐的地步，此刻就是最好的證明。
林初霽在他楞神之時，又轉過頭，毫無猶豫地一頭把自己浸入水裏。
只是一秒鐘，就被謝琰重新抓出水面，因為空氣重新入肺而大口呼吸。
謝琰扣著他的脖頸，把濕漉漉的他按進懷裏，緊緊抱住。
“林初霽，我重新追你。”
“按照之前我們發生過的，一模一樣重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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