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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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謝琰跟著林初霽一起坐上車的時候,回想起方才打招呼的一幕,仍然覺得尷尬。

他難得沒有說話,低著頭敲擊著鍵盤對池妄瘋狂輸出。

【蟹老板】:學長,都怪你

【妄想妲己】:怎麽了?

【蟹老板】:我對著林初霽他爸,真的直接叫了聲爸

【妄想妲己】: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蟹老板】:你是不是笑得太大聲了點

【妄想妲己】:沒關系,老丈人會對你印象深刻的

【蟹老板】:八字還沒一撇

【妄想妲己】:那你就加油先拿下他爸媽

【妄想妲己】:真的,過了父母那關,小林多簡單啊

謝琰把聊天記錄來回看了好幾遍,覺得不愧是過來人,說得的確很有道理。

林初霽坐在旁邊,餘光見他瘋狂敲字,用手指戳了戳他:“你幹什麽啊。”

謝琰瞥了一眼前排,今天他們沒帶司機,是林執松開車,詹晚秋坐在副駕。

饒是平時口無遮攔,這會兒也變得謹慎:“回教授消息,說我們的競賽得了金獎。”

“小謝很優秀啊,學醫的是吧,挺棒的。”林執松誇獎道。

“沒有沒有,一般一般。”謝琰謙虛說。

林初霽快看笑了。

你也有這麽低眉順眼的一天,真了不起。

剛在心裏吐槽完,就聽見謝琰又說:“主要是靠小初平時對我的監督,每晚我們倆都在宿舍一起覆習功課,挑燈夜讀,共同進步。”

林初霽:“……”

詹晚秋笑笑說:“你們倆關系還真好哎,你也叫他小初,你們男生也會叫這麽膩歪的名字麽。”

林初霽心裏一緊,趕緊解釋:“因為他是順著你們喊的,我們倆生日比較接近,所以本來也當哥哥來的。”

“主要還是因為,小初能依賴和信賴的同齡人,只有我。”謝琰不太滿意哥哥這個身份,補充道。

語氣相當嚴肅,最後三個字重點強調。

聽出了他話裏話外的不悅,林初霽尷尬一笑:“對對對,沒別人了。”

“真好,小初能碰到這麽一個好朋友,是他的福氣,也是緣分。”詹晚秋笑得眼睛都彎了起來。

林初霽摸出手機,點開對話框跟他打字。

【lark】:你能不能收斂一點!!!

【lark】:萬一被我爸媽看出來了怎麽辦

謝琰側過頭,瞥了他一眼,耳垂紅得滴血,看上去害羞得要命,可愛死了。

他懶洋洋靠在座椅上,單手敲擊著屏幕。

【蟹老板】:看出來什麽,我們倆又沒談戀愛

【蟹老板】:還是你覺得我們在談戀愛了,所以心虛,怕爸媽知道?

林初霽磨了磨牙,恨不得開窗把他囫圇丟出去。

這個人真的……強詞奪理一級選手,簡直說不過他。

【lark】:這種時候還要開玩笑嗎

【lark】:你收斂一點,我害怕

【蟹老板】:好了,不逗你了,放心,我有分寸

林初霽心說,你最好是。

不過等回到家一起吃飯,席間謝琰都一直表現得相當得體,跟父母談笑風生,沒半點怯場的意思。

林初霽慢吞吞喝著湯,看著坐在對面的人,視線不經意就定格在了他的身上。

在父母那麽小就去世之後,他花了多少的力氣,才把自己成長成這樣一個風清月朗的性格呢。

很難吧,還帶著妹妹,每次想到他的過去,總是很心疼。

詹晚秋正好問起:“上次小初說要讓我們收養你妹妹,一直沒有後續了,還是決定不要嗎?”

謝琰瞥了坐在對方的林初霽一眼,笑著搖頭說:“謝謝你們的好意,我自己可以。”

“你這孩子真是…”詹晚秋欲言又止,“行,需要叔叔阿姨幫忙的地方,盡管提。沒有戶口的話,就只能讀私立,這邊有幾個學校不錯,要是想幫妹妹轉學,我們打個招呼,學費可以打折。”

謝琰沒拒絕對方的好意,十分大方道:“謝謝,看看明年初有沒有機會。”

“她自己在霧城沒問題嗎?才十三歲,年紀也太小了。”詹晚秋有點心疼那個素未蒙面的小姑娘,又低語道,“如果小初有妹妹,差不多也是這個年紀了。”

“還好,平時住校有老師同學,周末回程姨家,是我爸媽的老部下,很靠譜的一個阿姨,我挺放心的。”謝琰解釋說。

林執松嘆了口氣,感慨說:“那就好,就是苦了你們倆。”

林初霽怕謝琰再勾起傷心事,趕緊岔開話題,隨便挑了個切入點:“對了,昨天我們去游樂園看煙花了,特別好看,人也好多。”

詹晚秋盛湯的手頓住,挺茫然地反問:“你們倆男生,單獨去游樂園,看煙花?”

林初霽:“……”

他張了張嘴,反駁的時候,差點咬到舌頭:“不能嗎?我平時也很少去這種地方啊。”

回想到之前,詹晚秋更是疑惑:“但是上次妹妹來的時候,你們三個不是去過游樂場了嗎。也沒過多久吧,又去?”

謝琰差點憋笑給憋死。

林初霽:“……”

蒼天啊,誰來救救我,他果然是話題結束王者。

謝琰輕咳了聲,幫忙解釋道:“是我想去,因為小時候忙著照顧妹妹,我還沒看過煙花。聽說正好昨天有,小初善良又熱心,就帶著我一起去了。”

“原來是這樣,小初以前被我們限制社交,一直不太會與人打交道。現在看來,成長了不少。”林執松很欣慰。

林初霽面臉漲紅地擡眼,跟對面的人對上視線。

看著他嘴唇微動,緩慢地說了幾個字,帶著揶揄的表情。

林初霽跟著讀了出來。

“到底是誰藏不住啊,笨蛋。”

謝琰懶散靠在椅背上,目光灼灼地看著他笑,無聲開口。

林初霽憤憤不平別過頭,徹底不想理他了。

吃完飯,詹晚秋說有事要找謝琰,他自己就先蹬蹬蹬蹬地上了樓打算先去洗漱,把空間留給他們,當然主要是被謝琰那句笨蛋給氣的。

顯得他多聰明似的,真討厭。

謝琰坐在沙發上,坐姿從容:“阿姨想跟我說什麽?”

詹晚秋看著眼前的少年,恍惚間,又看到了另一位警官的模樣。

一樣的五官鋒利,一樣的一身正氣。

她反覆斟酌,才開了口:“昨天電話裏跟你說過,是你爸媽救了小初,我想,你應該知道更多的細節,那是屬於你父母的勳章。秦之水當時是來京市探親,你應該知道,秦逸家是我們的鄰居,就在隔壁。秦之水第一眼就喜歡上了才五歲的小初,說是他見過最漂亮的小孩子,看到他就有了創作的靈感,我們當誇獎聽的,但這惡心的老東西,竟然趁我們不註意,把他偷回了霧城…”

她只是說到了這裏,就已經眼眶含淚,說不下去了。

“我們當時翻遍了整個京市,報了警,查了監控,官方的私人的搜查手段都用了,能找的地方都找過,就是沒有小初,當然也從來沒懷疑過大名鼎鼎的畫家會做出這樣的事。你阿姨當時還懷著孕,因為太精神恍惚從樓上跌下來,流了產,就沒有生育的可能了。”

林執松替她接上後續,“總之,是對我們家來講非常痛苦的四年,在我們都已經徹底絕望的時候,霧城那邊的警方聯系上了我們,就是你爸媽,說找到我們的孩子了。”

一大堆信息砸過來,謝琰心裏亂得厲害。

他動了動唇,腦子裏閃過兩張特別想念的臉,低聲道:“他們…他們的確是特別負責的警察。”

林執松點了點頭,眼裏都是感激:“他們因為另一個幼童案聯系到了一起,就懷疑上了曾經有過交集的秦之水,但一直沒有找到證據。這個畜生太小心了,把小初關在鄉下的別墅裏。那天是難得把小初從地下室帶到露臺畫畫,小初不願意,直接跳了下去,那天你爸媽正好又拿著這個案子去例行走訪,碰上了,這才……如果不是他們執著著一次又一次過去,可能現在…”

詹晚秋哽咽道:“小初掉到水裏,腦袋撞到了石頭,也可能刺激過大,帶回來的時候就失憶了,我們覺得也挺好的,那些事情不要想起來最好,就一直沒有治療。所以我才說,具體的那四年,連我們都不知道到底怎麽過的。這些事,我們一直憋著,不敢跟任何人講,現在也只能跟你說。如果小初忘記了,那就讓他永遠也不要想起來了。”

“原來是這樣。”

謝琰垂著眼,回憶起昨夜他做噩夢時的樣子,從斷斷續續的夢話裏,也能窺探到痛苦的萬分之一,萬分的心疼。

他腦子裏閃過記憶深處的一個片段,緩慢回憶著開口,“我感覺…我可能小時候見過他…在警察局…有個渾身滴著水的小孩子哭的很可憐,我送了他一個娃娃…”

原本已經是記憶裏被忽略的一角,但方才種種信息疊在一起,莫名又記了起來。

“是你送的嗎?”詹晚秋震驚擡頭。

“就是一個這麽大的形狀。”

謝琰張開手比劃著,“眼睛一個大一個小,拿兩個顏色不一樣的布縫的,有點醜。因為那會兒我也才幾歲,不太會手工,其實是做來哄我妹妹的,但她不喜歡,我又看那個小男孩哭得實在可憐,就拿來送他了。”

兜兜轉轉,詹晚秋方才強忍的眼淚終於砸了下來,“原來是你送的,真的謝謝你,小初回來後,整個人狀態特別糟糕,一直哭,只有抱著那個娃娃才能安靜下來,後來就成了他睡覺的陪伴。一直到今年吧,那個娃娃的確是已經壞得沒法再用了,他才戒掉了這個習慣。”

謝琰此刻才終於明白,為什麽林初霽睡覺的時候老是喜歡抱著他。

是因為娃娃和自己身上相同的味道吧,或者潛意識裏,比理智更先的認出了童年相遇的自己。

他低下頭,雙肘抵在膝蓋上,長長嘆了口氣。

“後來過了幾年,得知你父母因公殉職,其實我們當時也趕去了葬禮,還借著捐款的名義給了筆錢,但你沒要。”

林執松摘了眼鏡,想到過去,神色看上去有些空洞,“正如當初我們給了支票想感謝你的父母,他們也沒要一樣,你們一家都有風骨。再後來,我們的工作也很忙,就慢慢試著把過去忘了。”

“你知道之前小初去旅游,跟我說他結交到一個朋友叫謝琰的時候,我有多震驚嗎?你長大了,一開始看到合照還沒認出來,以為碰巧是同名同姓,特別警惕,問了很多問題。直到那次視頻,你說父母是警察,又有個妹妹,我才確定,你就是他們的孩子。”

詹晚秋擡手擦掉眼淚,笑了笑:“就冥冥之中覺得,我們小初以前過得太苦了,但也特別幸運,碰到你們一家,大概是老天對他還有殘存的善意吧。”

謝琰接受到的信息量太大,平時能言到了此刻,也不知道該表達什麽。

但他再一次感受到,他的父母,是真正的在熱愛這個職業。他曾因為那場爆炸而怨念極深,到抗拒,到夜夜自責到自虐。

此刻,碰到曾經的受害者家屬,才徹底的明白了他們執著的意義。

如果當時那場爆炸也有無數的受害者學生家長,大概會和此刻面前的這對父母一樣,痛苦得夜不能寐吧。

以己之力,能夠竭盡全力讓更少的人受到傷害,所以才會選擇犧牲自己。

大概也是萬般無奈,才在最後關頭放棄了自己的小家。

謝琰滾了滾喉嚨,艱難組織語言,擡起頭的時候,終於很淡的露出一點笑:“我也謝謝你們跟我說這麽多。其實之前,很長一段時間,我是很埋怨他們過於無私的,現在釋懷了,真的釋懷了。”

詹晚秋不知道該說什麽,只是眼淚擦了又擦:“好孩子。”

“說這麽多,就是之後還要麻煩你,最近多跟小初呆在一起,畢竟那個人…還不知道會做什麽…”

林執松聽著樓上浴室花灑停下的聲音,又說,“還有,不要跟小初說太多的細節,他太可憐了,我不想讓他再遭受一次折磨。”

謝琰點了點頭,努力整理好情緒:“我明白,我上去找他,呆太久了他肯定該問了。”

詹晚秋也慌亂擦幹臉上的眼淚,努力裝得平靜:“好,我讓阿姨給你收拾房間,就在他隔壁,你累了就過去休息,這兩天放假就住我們家吧,等返校上課,就真的要麻煩你了。”

謝琰帶著亂糟糟的心情,敲開了林初霽的房門。

他剛洗完澡出來,臉上還帶著潮濕的水汽,頭發也濕漉漉的,有碎發貼在額前,像是淋濕的小狗。

謝琰無端的想到了小時候見面的場景,心裏一軟。

那麽可憐的小孩,如果當時再跟他多說上兩句話,可能真的能變成小時候就認識的好朋友了。

而此刻,遲來的重逢,萬語千言壓在心底。

想用更多的愛來疼他,想讓他快樂,不要再陷入往日的痛苦。

“說什麽啊,聊那麽久,是不是說我壞話。”林初霽嘟囔道。

“對啊,說你天天在宿舍抱著我睡覺,騷擾我,對我上下其手,占盡便宜。這個夢游實在是太嚴重了,我身心遭受其害。”謝琰滿嘴胡說八道。

林初霽瞪大眼睛:“你…你真的跟他們說了!天吶,我爸媽會覺得我才是個變態吧。他們搞不好明天就要帶我去醫院接受治療,好丟人。”

這麽胡言亂語的話看他居然信了,謝琰點了點頭,繼續胡扯:“然後他們就說,那就這樣吧,反正事情不能再更糟糕了,該幹的都幹了,今晚就睡一塊兒,以後就好好在一起,別去折騰別人了。”

林初霽越聽越不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你騙我。”

“笨蛋。”謝琰又用那兩個字說他,還相當不要命地重覆了一遍,“好笨,笨死了。”

“謝琰你完了,我跟你講。”

林初霽氣地在房間裏轉圈圈,卻因為平時根本不會跟人吵架而詞窮,只是臉頰鼓鼓,放著隔靴搔癢的狠話,“我不要理你了,今晚,我就要抱著我的心愛的玩偶睡覺,不需要你。”

謝琰微微挑眉:“心愛的玩偶?”

林初霽重重點頭,指著床上的那只破破爛爛的大玩偶,斬釘截鐵道:“對,這是我的竹馬小哥哥送我的,真竹馬,不是秦逸那種塑料竹馬,我們小時候關系可好了,他給我做的。雖然現在有點壞了,但沒關系,我還是很喜歡。只要是他送的,我都喜歡得死去活來。”

他每說一個字,謝琰唇邊的笑意就越重,壓根壓不住嘴角上揚。

床上那只眼熟的出自自己之手的玩偶,真是親切極了。

看著他的表情,林初霽無端有些心虛,聲音大了些:“笑什麽笑,你…你就只是這個玩偶的替代品罷了,不要太得意。”

“那請問…你為什麽不抱著你的竹馬小哥哥睡覺呢?”謝琰靠在門邊上,姿態閑散,慢悠悠發問。

“他……他因為學業優秀全獎出國了,我們好幾年沒見了,但是不影響我每晚掛念他,做夢也會夢到他,感情可好了。”林初霽絞盡腦汁胡編亂造,目的就是要氣死謝琰。

但也生怕對方問再多的細節。

畢竟那個人在腦海裏,只是一個一閃而過的片段,連長相都記不清。

謝琰點了點頭,無所謂道:“行,那趁著他不在,我先把你攻略成我老婆。等到時候他回來,發現家被偷了,快樂加倍。”

誰是你老婆!!!能不能別張嘴就開始亂叫!!!

林初霽瞪大眼睛,無比震驚。

自己都講出這麽討厭傷人的話了,這人心態怎麽好成這樣,不行,得打擊一下他的囂張氣焰。

正在楞神,謝琰伸手拿過桌面上的吹風機,偏頭叫他:“過來,幫你吹幹頭發我就去睡了,好困。”

林初霽順從地走過去,站在明亮的浴室裏,任憑修長的手指穿過自己潮濕的頭發。

看著鏡子裏對方垂著眉眼的溫柔模樣,陷入沈思。

謝琰專心在吹頭發的動作上,餘光掃到他的表情,淡聲道:“在想什麽?”

林初霽面無表情說:“你就不怕,那個竹馬小哥哥也喜歡我嗎。按照感情深厚的程度來講,你搞不好會輸掉。”

怕太傷人,他還是略微削減了篤定的語氣。

轟隆的吹風聲音被關掉,謝琰偏著頭看了他一瞬,語氣十分惡劣:“那正好啊,修羅場多刺激,你問問他什麽時候回來,我好當著他的面強吻你。”

他說完,看著對方目瞪口呆的表情,繼續打開關,撥弄著半幹的碎發。

好一會兒,林初霽忍無可忍,才面色凝重開口:“你不會更喜歡我先跟人家在一起再搶過來這種劇情吧,好變態啊。”

謝琰:“……”

隨即又笑了下。

我綠我自己,聽起來更刺激了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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