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關燈
第27章

電話接通那一刻, 小吳立刻出手,從王明手中奪過手機,一個箭步躥出去,“王導!王導!我臨哥被經紀人賣了!就是紀臨!紀臨!你快救救他!”

身後王明拼命地追, 一邊追一邊吼。

王國正剛睡下, 被電話吵醒, 脾氣本就不好, 聽到一堆沒頭沒尾的話, 更加生氣,不耐道:“什麽賣不賣的,有事就報警, 你們經紀公司家務事找我有什麽用!”

眼看著王導就要掛電話, 小吳猛地想起問題關鍵, “宋景淮!宋氏集團的總裁!是我臨哥的金主,王導您給我宋總的電話,我給宋總打電話!”

小吳作為行走的八卦機, 在劇組又待了半個多月, 早已知道王導和宋家沾親帶故的關系。

王國正一聽宋景淮的大名立刻來了精神,“等等,你剛說誰被賣了?”

“紀臨啊!我臨哥!”小吳急得團團轉, 一邊繞著大樓跑,一邊躲著追他的王明, 幾乎自顧不暇。

王國正沒怎麽猶豫,“你等著, 我去問問。”

宋景淮正在主持跨國視頻會議。最近集團在國外拿下幾個大單, 合同還沒簽訂, 很多細節需要推敲。外國人一個個精得很, 半點情分不講,一點利益不讓,不像在國內,一頓酒能談成好多事。宋景淮每天忙得不可開交,連水都顧不上喝。

王總助把電話拿過去,湊到宋景淮耳邊,用氣音道:“王導電話,說有急事。”

宋景淮擰著眉,一臉不悅。

王總助知曉宋總的性子,工作時間半點不能打擾。他又擔不起責任,不得不硬著頭皮補了一句,“紀臨的事。”

宋景淮這才接起電話。

“我剛托人打聽過,人在XX大廈。對方來頭不小,據說之前就看上他,礙於周老先生的面子一直沒下手……你剛接管宋家,根基不穩,最好明哲保身,但你又說過你要管他管到底,我思前想後還是覺得有必要支會你一聲。”

“……周?”

王導含糊道:“戲曲界那邊的人物,後來不是出事了嗎……”

宋景淮已經沒有時間多問,王總助遞給他外套,他匆忙就出門了。

一個小時後,宋景淮在警察局見到紀臨。

青年垂頭喪氣地窩在傳喚室墻角,衣服皺巴巴的,眼睛裏沒有一點光。哪裏像個明星?就是一個精致的流浪漢。

他都不敢想,如果今晚他碰巧不在上海,紀臨又該怎麽辦?

他第一時間放下會議,趕到XX大廈時,現場已經拉起警戒線。

警車、救護車,亂成一團。

那一刻,內心是從未有過的恐懼。

自從做了宋氏集團的總裁,他見過聽過太多藏於地下的陰暗面,那些人折磨人的手段層出不窮,他不敢想像紀臨會遇到這些,托人打聽消息的時候手都是抖的。

一問,才知道紀臨把對方的頭砸破了。

見到紀臨後,他以為紀臨迫不及待向他解釋,求他幫忙,或者尋求安慰。

全都沒有。

紀臨睜著驚恐的雙眼看著他,嘴唇反覆開開合合,也只是擠出一句話。

“宋景淮,我真沒有那麽隨便的。”

然後那雙眼睛湧出大顆大顆的淚珠,絕望又無助。

那一刻,心臟好像被狠狠揪了一下,萬千思緒閃過,他也只是皺了皺眉,“你怎麽又把自己搞這麽狼狽。”

最終事件被定性成鬥毆。雙方當事人都是男性,且紀臨防衛過當,到頭來反而需要對方簽諒解書。

會不會被狗仔拍已經不在紀臨思考範圍之內,他怕的是對方始終不松口,非要他蹲局子,那就真的完蛋了。

宋景淮給他交了保釋金,帶他來到一間平層公寓。

簡潔的黑白色調,客廳只有沙發、桌椅、書櫃,通體大理石地板反射出盈潤的光澤。

茶幾上的筆記本電腦還在運行,煙灰缸幾支燃盡的煙頭,紀臨猜想這應該是宋景淮在上海的住處。

宋景淮走進臥室,再出來時,手上拿著一瓶紅花油。

“外套脫了,上藥。”

紀臨脖子上一圈淤痕,被掐出來的,淤痕上帶著淤血,血點密密麻麻。

紀臨脫下皺巴巴的外套,“哐啷”一聲,一管口紅掉出來,骨碌碌滾到男人腳下。

那位女演員借給他的,用完忘記還。

宋景淮彎腰撿起,看清什麽東西後,蹙了蹙眉,眸光淡淡。

紀臨生怕他再誤會,慌張解釋道:“不是我的……別人借給我的……”

紀臨聽到宋景淮嗯了一聲,悄悄擡頭看了眼,那張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仿佛剛才的解釋純屬多餘。

他手忙腳亂把口紅塞回衣兜,棉簽蘸了紅花油哆哆嗦嗦給自己上藥。

手一直抖,他揚著脖子,藥塗得歪七扭八總也塗不到淤血上。宋景淮看不過去,拿過藥瓶,把紅花油倒在手上搓熱,兩手捂住纖細的脖頸。

熱乎乎的藥勁接觸皮膚,紀臨哆嗦一下,脖子至耳垂霎時紅成一片,分不出哪些是藥勁作用,哪些是心理作用。

那雙手開始按壓、摩挲。

紀臨又忍不住輕顫。

宋景淮固定住他的脖子,警告道:“別亂動。”

紀臨就不敢動了。

他已經太久太久,沒有觸碰過宋景淮的溫度,以至於對方拇指上的薄繭蹭過他脖頸一側的頸動脈時,他的心臟震顫同頻,竟生生湧起一股想要接吻的沖動。

上完藥後,宋景淮擦了擦手,說:“去睡覺,明早送你回橫店。”

“我......我還能拍戲嗎?”紀臨有點不敢相信。

這次報警,他做了孤註一擲的準備。一個小明星,報警就等於徹底將人得罪,今後都不一定能在圈裏混。這是心照不宣的規則,他打破規則,就要承受代價。

可是他沒有別的辦法。他當時顧不上思考對方什麽背景,腦子裏只剩一個念頭——

如果他接受這次潛規則,下次宋景淮再質問他“紀臨你怎麽這麽隨便”的時候,他一點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他還記得那人滿頭的血暈倒在地上,還有王明,因為他的緣故,王明已經上了投資方黑名單,這筆賬也要記在他頭上,公司能不能回得去都兩說。

餘光之中,紀臨看到宋景淮動了動嘴唇,再沒有說話。

於是紀臨就明白了,這次他得罪的人,並不像上次韓家酒會上把他堵在廁所門口的李總那樣簡單。

紀臨一直心神不寧,第二天早早起床,去做早飯。

對面臥室的門關得死死的,不知道是還沒醒,還是已經出門。

一進廚房,發現已經有人。

男人側身站在竈臺前,比抽油煙機還要高。圍裙貼合身體,隱隱勾勒出胸肌的形狀,一小節衣袖向上挽起,蜜色的肌肉緊實,壓抑著爆發性的力量。

鏟勺攪動,瘦肉粥的香氣彌漫開來。

恍恍惚惚中,紀臨仿佛回到過去。

那時每一次課後黃昏,或者事後清晨,宋景淮就會像現在這樣系上圍裙,給他煮瘦肉粥。

那個圍裙好大,大得能裝進兩個人,他經常溜進廚房,故意從圍裙底下鉆出來,抱著宋景淮的脖子不撒手。宋景淮就會用那雙充滿臂力的手,把他抱到竈臺上,給他盛一碗熱粥,哄著餵給他吃。

紀臨強忍著沖動,才沒有讓自己沖過去。他又忍不住在心裏埋怨宋景淮身上這件圍裙太小太小,讓他想擠也擠不進去。

兩碗瘦肉粥擺在餐桌上,碎肉浮動,菜葉清新,紀臨抿了一口,砸摸兩下嘴,沒什麽味。

“糖和醋在廚房,想吃自己加。”宋景淮見他吃得慢,面無表情提醒道。

“哦...好...你要嗎?”

“不用。”

真不用嗎?以前宋景淮每次煮完粥後,都會加糖和醋,酸甜又爽口,他們每次都會喝得一滴不剩。

紀臨把糖罐和醋壺拿到餐桌,再次確認一遍,“真不用嗎?”

“啪”,宋景淮把筷子放下,看著他,認真道:“紀臨,我不愛吃糖醋。”

“可是明明以前……”

“以前是以前。”宋景淮不耐地打斷。

紀臨訕訕地坐下,心想是不是宋景淮在美國太久,口味都變了。

他還記得上學那會兒,學校附近有家餐館做糖醋魚特別好吃,跟他小時候在姥姥家吃到的一模一樣。那時他和程斯辰關系最好,每次和程斯辰出去吃飯,必點這道糖醋魚。後來和宋景淮在一起後,就和宋景淮一起去吃,那時候宋景淮好像吃得挺開心。

宋景淮沒有再說送他回橫店的話,吃完飯就離開了公寓。臨走之前交代他事情解決之前最好不要出門,免得被媒體拍到。

紀臨沒地方可去,就在房子裏待著。想了想,給小吳轉過去兩萬塊錢,他最近在橫店演屍體賺的外快。

小吳把王明打了,梁子算是結下,說不定工作都保不住。

昨晚兵荒馬亂後,王明連夜去醫院候著賠罪,小吳直接去在上海的朋友家。

小吳很快回電話,“哥,你別給我錢,我不要。”

紀臨勸他:“你先拿著花,說不定哪天公司就把你辭退了。”

小吳就笑:“不瞞你說,我今早就收到了辭退信,還多發我一個月工資呢。”

“啊?那你打算怎麽辦?”紀臨歉疚得不行,小吳這麽做,都是為了他。

“我暫時在朋友家住著,下午註冊個騎手送外賣去,我有手有腳的,在哪兒都餓不死,倒是你,臨哥,你怎麽辦?”

“不知道”,紀臨聳聳肩,學著小吳樂觀的模樣,“等公司跟我解約吧,大不了被雪藏,我就去跟你一起送外賣。”

小吳很不讚同,“那不能呀,哥你天生就該在舞臺上發光,你看昨晚,一個電話宋總就過去接你,幫你交保釋金還給你找律師......他不會不管你,哥你就放心吧。”

掛斷電話後,紀臨陷入迷茫。

如果他能和小吳一樣被辭退該多好。他和公司簽的是經紀約,合同還有兩年到期,公司才不會主動解約。最差的結果是公司直接冷藏他,以此逼他支付巨額違約金。

不是不知道後果,可還是沖動了。他都不知道是誰給他的勇氣,可能是宋景淮吧。

宋景淮三番五次施以援手,讓他形成宋景淮無論如何都會幫他的思維定式。

可這不是他賴上宋景淮的理由。

他那點微薄又可憐的自尊全都用

作者有話說:

在宋景淮身上了,他一點也不想被宋景淮看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