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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撿到一個媳婦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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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撿到一個媳婦兒

01

【親親吾弟,見字如晤。

聽聞你還是找不著媳婦兒,你哥我已經帶著對象跟孩子回家見爹親了,真是天倫之樂呀。咱爹讓我轉告你找不到媳婦兒就別回來了,看到你就頭疼胸悶……為兄作為過來人,體恤你的辛苦,特意支你幾招,有相中的找準機會便英雄救美,必定能讓對方對你情根深種以身相許……】

捏著這張信紙的手指骨瘦如柴,打眼看去就是一副骷髏架子模樣,這男人臉上沒有二兩肉,使得這一副好生生的眉眼平白無故變得陰沈憂郁,偏偏他身量又高,橫看豎看都是一根瘦竹竿子,怕不是多咳嗽一聲都得散架。

他對著這封家書左看右看,最後擰起眉頭疊好收起來放進床頭的匣子裏去,一邊上鎖一邊面無表情的思量著。

他是個走方郎中,前些日子為了躲清閑來這小村裏已有三四個月了,也不知他那好哥哥是如何找到他的行蹤,不過這村子裏待著久了也實在沒什麽意思,估摸著也是時候收拾包裹繼續雲游了。

他正發呆想著往東南西北哪個方向去,就被外頭急吼吼的聲音給叫回了神。

“艾郎中在家嗎?”

“何事?”

艾遷聞聲而出,就被村民給拽住了胳膊。

“出大事了艾郎中!快去救人!有人從天上掉下來了!”

就很離奇。

02

說是天上掉下來,其實不然。

這趙家村地勢低,村子的盡頭有個瀑布,這人不知道是什麽地方落了水,順流而下就從瀑布跌落,把周遭浣衣的大姑娘小哥兒都給嚇了一跳。

有膽大會水的把人撈了起來,發現這人雖然一身是傷還落了水,竟還有氣。村子裏人純樸,幾個腿腳利索點著急忙慌就找來了艾遷,畢竟他們村裏也就這麽一個大夫,總不能舍近求遠跑去鎮上喊人。

艾遷到的時候,岸邊已經圍了一圈人,一個個都在打量這這位“天外來客”。

“也不知道是誰如此心狠,對一個哥兒下這種毒手!”

“這身子骨怕不是還沒成婚吧,年紀輕輕就傷成這樣,看臉腫得模樣都看不清了,可憐可憐。”

“看身上的衣服不像窮苦人家,總不能是京城的哪個公子哥吧。”

領著艾遷來的人趕緊給他開路,送他進人堆裏,生怕誰沖撞了艾遷把人撞出毛病來。

“快讓讓!快讓讓!艾郎中來了!”

艾遷蹲下身,拉起昏迷人的一只細白手腕沈著臉把了脈,又毫不溫柔地翻了翻人家的眼皮,再看了看這人一身皮開肉綻的傷口,搖了搖頭。

周圍的人臉色都嚇白了。

“艾郎中!可是這人沒救了?”

“沒救倒是好事。”艾遷伸手把人抱起臭著臉往住處走。

就是有救才煩人,他的藥材很貴的。

好浪費。

03

【華府九公子,罔顧廉恥與人私通,現宗族除其姓名,杖責八十,沈塘!】

“我沒有,冤枉……我冤枉……”

艾遷剛給人上了藥,就聽見這人直哼唧,也不知道是被什麽魘住了,眼都不睜,光在那兒一大顆一大顆的落淚,像是委屈得不行。

這要是換了旁的男子,見到這般場景不說柔腸百轉,也得憐香惜玉幾分,不過艾遷郎心似鐵,不僅毫無動容,還煩躁的拿了塊破布塞在這人頸窩裏。

“哭什麽哭,一會兒把藥哭掉了還得上一遍。”

艾遷一邊說一邊拿著兩塊剛削出來的木板往這人斷了的右腿上一壓,又用布條給狠狠捆起來固定住,疼得昏迷的人都直叫喚,艾遷聽得心煩,又扯了塊破布條子塞他嘴裏,讓人別出聲。

真是心煩,也不知道究竟是受了多大的刑罰,渾身上下當真是一塊好皮都沒有,從上到下都是青紫的淤痕,右腿還被敲斷了,如果不好好將養,以後就是個殘廢的命。

一個哥兒搞成這個樣子,艾遷挑了挑眉,要是這人自己沒錢又找不到夫家豈不是沒人給他付診金?

嘖,賠本買賣。

煩心。

04

艾遷守了這個賠錢貨三天,才等到人睜眼。

結果對方一睜眼就看到他這副病癆鬼樣子又給嚇暈過去了。

這人緩了半天,才可憐巴巴睜了眼,沙啞著嗓子問道:“無常大人,小的是到了陰曹地府嗎?”

艾遷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思考自己長得有多像冤魂索命,見這人還一臉恐懼望著自己,伸手戳了戳人家的斷腿,惹得對方嗷的一聲叫了出來。

“痛吧。”艾遷正色道,“痛就是沒死。”

“我……我竟然還沒死?”聽聞自己沒死,這哥兒一躍而起,卻中道崩卒又給重重摔了下去,不知道是牽拉到了哪塊皮肉,又咳得整個人都縮了起來,天曉得是不是疼得腦子發暈,這人咳著咳著就又痛哭起來,“我竟還沒死,竟還沒死……”

“你眼目下是沒死,不過你再這麽多折騰一番,應該也快見閻王了。”瘦削的人說出口的也是刻薄話,“你姓甚名誰,這藥費診金誰給你付?”

“我……”可憐人被問得一懵,抽抽搭搭擦了擦淚水,臉上又哀愁下去,左右半晌也說不出他自己的姓名來。

“我看你那破布上繡了個珍字,那就幹脆叫你……”艾遷也沒幾個耐心,見人不言語就直接道,“朱一只吧。”

05

朱一只這名字可把人難聽得跳腳。

“什麽?本公子可是……”

“可是什麽?”

“罷了。”興許是想到了什麽,朱一只閃光的眼裏又滿是落寞了,“朱一只便朱一只吧,恩公說什麽便是什麽。”

“別別別,可別瞎喊。”艾遷擺了擺他枯樹枝一般的手,“你這上嘴皮搭下嘴皮一句恩公喊了,我在你身上花的錢要從哪兒討回來?”

“我……”這可把朱一只臊得臉紅,“自然,自然是要付錢的,只是在下如今身無長物,拿不出銀錢,能否寬限些時日……”

“寬限?寬限到何時去?”艾遷一擺衣袖往這吱嘎作響的破木板床上一坐,居然從懷裏掏出一個算盤來,“你這三日裏吃我的住我的,還用了我八錢靈芝,十兩蟲草,三根人參,草藥若幹,光是藥錢便欠了我三千兩雪花銀,更別提這人工照料三十六個時辰不眠不休,這可是花銀子都買不來的。你輕輕松松一句寬限,利息如何算?若是你沒臉沒皮當個老賴,拖到下輩子去,我豈不是要去陰曹地府抓你去了?”

“三千兩?!”

朱一只百口難辯,若是過去不說三千兩,就是九千兩黃金他也未嘗不能拿出來,可是如今別說三千兩了,就是三文錢他也是沒有的。

“那……你待如何?”

“我待如何?”艾遷笑出了聲,“小少爺,如今不是我待如何,是只有兩條路擺你面前。要麽,你把這診金付了,我保你康覆無憂。要麽……”

“要麽什麽?”朱一只看著艾遷的陰沈深色,心內發慌。

“要麽我就自認倒黴之前的診金藥費當作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現下就把你丟出去,你今後自生自滅,有本事活就活,沒本事就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艾遷說罷就要把他給丟出去,嚇得一身是傷的小哥兒梨花帶雨。

這趙家村本就偏僻,十裏八鄉都沒有一個正經大夫。他如今渾身是傷,還斷了一條腿,若是被這麽給丟出去,還不等他找到別的大夫,這條命怕就是交代出去了。

“唉,你哭得像是我欺負人一般。”艾遷蹲下來盯著人看,一雙冷冰冰的眼睛看得人直膽寒,他卻毫無察覺,“我都給你選擇了,你還要如何?”

“求恩人救我……”一向嬌養的哥兒哪裏經歷過這般恐嚇,淚流滿面不說只能哀哀切切的拉著艾遷外衫的下擺懇求道,“我真的不想死。”

“笑話,這世上就沒幾個人一心求死。”艾遷把自己的衣服從對方手中拽了出來,郎心似鐵,“我此生行醫問診,除了自家人,就沒有不收費的道理……你有空求情,不如趕緊把錢籌備好,我還能救你一命。”

“自家人?”朱一只聽見這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聲道。

“恩公可曾婚配?若我嫁與你,可能算是自家人了!”

06

“你說什麽?”這哥兒的話可是把艾遷給鎮住了,他那一張沈悶的臉都露出震驚神色來,“你要嫁給我?”

【有相中的找準機會便英雄救美,必定能讓對方對你情根深種以身相許……】

他哥家書裏的話一瞬間躍然於腦中,艾遷這張總是口出惡言的嘴一時半會竟然沒了言語。

“若你已有婚配……那自然也是不作數的。”朱一只先前豪言壯語了一番,現下又喪氣起來,“再是如何我也斷不可與人做小的,若是那樣不如死了清白。”

“這會兒倒是有骨氣。”艾遷瞥了他一眼道,“你可想清楚,倘若嫁給我,那是三書六聘一個沒有,洗衣做飯通通得做……你這副嬌慣樣子往日裏被人伺候慣了吧,連五谷都分不清楚的貴公子,我雖只是個窮大夫,可也不願娶個菩薩回家供著。”

“你這人……你這人好生無賴!”從小生在高門大戶的小哥兒哪裏遇到過這種無賴混子,當即給氣得面紅耳赤,卻半天吐不出一個字來。

“形勢比人強啊小少爺。”艾遷扯唇一笑,顯得越發陰險,“不過我艾某人也不做強取豪奪的腌臜事,你只說是願還是不願吧。”

我有什麽好選的嗎?!

朱一只的眼裏都氣出了一層薄淚來,他哪兒爭得過艾遷這種在街頭市井打滾的渾人。

“嫁嫁嫁!”

不就是結婚嘛,嫁誰不是嫁。

07

說結就結,這才不過三日,趙家村的裏裏外外老老少少都知道了暫住在他們村裏的艾郎中要結親了,娶的還不是別人,正是那個從天而降的哥兒,懵裏懵懂的就帶著賀禮上了門,

“阿珠,這是你的戶籍文書和你倆的婚書,可要收好了,千萬別再丟了。”

“謝謝村長。”阿珠頭戴著一朵大紅花,接過了村長遞來的文書。

他如今本就是個黑戶,也不曉得那個黑心郎中如何去操作的,總之是給他搞到了一個正兒八經的身份來,好在落的姓名不是“朱一只”,艾遷最終還是給了他一丁點體面,不過“趙寶珠”這名字也不見得就好聽到哪兒去。

“今個兒是你們大喜的日子,我們就不打攪了,新婚吉祥,長長久久哇!”

“多謝村長了,在下就不送了。”艾遷一邊趕客一邊鎖門,他這屋子本就是村裏的廢屋,破爛得很,連正兒八經門栓都沒有,只用一根破樹枝別著,就是個樣子貨。

他們今日這親結得樸素,連個席面都沒有,艾遷就上山了一趟,采了些玉米和芥菜,一起磨成了面做了一堆粗粑,來送禮的村民一人拿幾個走就算回禮。趙寶珠身上穿的還是落水那身衣服,只不過是頭上插了朵花。艾遷就更是不將就,身上的補巴塊子,從肩膀一直連到腳踝,比要飯的還不如。

趙寶珠看看眼前這個形容枯槁的男人,又看看自己的斷腿,竟然一下子笑出了聲。

一向知書達禮的小公子也學會了臟話。

娘的,這他媽都是什麽日子。

08

好好的大喜日子,洞房花燭夜,艾遷連個蠟燭頭子都舍不得多點,眼看著人走了就要去吹了。

前些天趙寶珠頭暈腦脹腿還疼,每天在房裏悶頭睡覺還不覺得有什麽,現如今腦子清醒了些才覺得怕了,他本就膽小,如今這滿屋子黑漆漆的,就只能借著那麽一丁點月光看到個模糊輪廓,這破房子還漏風,夜風吹得整個屋子一陣陣怪響,搞得人直膽寒。

艾遷倒是習以為常的洗洗涮涮,還把剩下的玉米粑給串起來掛到梁上,準備以後當飯吃。

趙寶珠把自己整個人都縮進了被子裏自求安慰,只可惜這被子也不是什麽好料子,粗布面子硌得人臉疼。

“夫君……”他只能寄希望於這屋裏唯二喘氣的艾遷快點過來陪陪他,“明日再收拾吧,時間不早了,早些就寢吧。”

艾遷嗯了一聲,卻還是自顧自的收拾完了才上了床。

他們這床也不知道哪兒來的破門板,艾遷一坐上就嘎吱作響,聽得人牙酸。

趙寶珠這個哥兒本就害怕得胡思亂想,這一下子一恍惚,緊張得直往艾遷懷裏鉆,

“你扒我衣裳做什麽?”艾郎中看著懷裏的新媳婦兒,那雙冷淡的眼都瞪圓了,“你這浪貨,一滴精十滴血,你好狠的心腸,竟然想要我的命!”

“我……我?!”趙寶珠氣得直翻白眼。

天啊,天啊!

這個人簡直是不可理喻!

09

趙寶珠一晚上沒睡好,他一閉眼就會想起艾遷昨晚在被窩裏對他的諄諄教誨。

“我知曉我樂善好施風度翩翩,怕不是把你這小東西迷得五迷三道,你想與我肌膚之親也是應當的……但你如今傷勢未愈,腿還是斷的,我實在是下不了口。”

這個庸醫簡直是個瘋子,倘若不是形勢所迫趙寶珠怎麽可能嫁給他,不能以禮相待也就罷了,說話還如此刻薄,叫人如何自處。

趙寶珠迷糊到天亮才勉強睡著,等他醒神,就看到艾遷拿著把刀在屋裏磨刀霍霍,背著他不知道是要幹啥。

“別人家娶妻都是賢良淑德,我娶妻就是娶個懶骨頭,天亮得太陽都要把屁股曬燙了這人也不起來……”艾遷背對著他,卻像是後脊梁骨上長了眼睛,一邊說一邊起身從桌子上端了個破了邊的土碗過來,“懶婆娘,來把藥喝了。”

趙寶珠被艾遷念叨得氣不打一出來,但是他如今身體抱恙又不得不忍氣吞聲,接過來這個破碗一口把這苦藥喝了,苦得他一張小臉都皺成一團。

他如今臉上身上的皮外傷幾乎已看不出來了,但是右腿還是打著繃帶,傷筋動骨一百天,想來是還需要不少日子,也不知道這臥床的日子還有多久。

艾遷見他喝了藥又不再管他了,提著刀就去院子裏劈劈砍砍。

趙寶珠只能無聊的打量起他的新居,當真是破屋爛瓦。

雖說成婚只是權宜之計,倒也是正兒八經領了婚書,如今他也算是成家之人了。

不過他這夫君就跟茅廁裏的石頭一般又臭又硬,也不知道要如何相處。

唉,無非是走一步看一步,總之如今命保住了,這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趙寶珠沒能忍住,心酸的抹了一把眼,還沒哭出來就聽到艾遷的說話聲。

“躺了這麽多天差不多了,別成天窩在床上養膘。”艾遷提給他一個木頭做的拐棍,“你起來試試這玩意兒稱手不稱手,去外頭曬曬太陽。”

“夫君……”

“下了地就快快適應生火做飯打掃除塵,不然這天天躺著,究竟是誰伺候誰呢。”

趙寶珠眼淚都退回去了。

這人可真討厭!

10

好在艾遷的手藝當真不錯,趙寶珠人年輕本就恢覆得快,如今有了這根拐棍,還真能一拐一拐走動走動了。

白日裏艾遷要進山裏去采藥還要給村裏的人看診,趙寶珠沒得事幹也不願一個人待在這破屋裏,就晃晃悠悠跑到村口大樹下跟村裏的其他人聊天。

村裏的哥兒們喜歡聚在一起一邊做活計一邊閑聊。以前高門大院裏的小哥兒哪裏見過這個場面,他從小受到的教育都是叫人矜持守禮,可沒見過這般把鋪蓋窩裏的那些事都搬到明面上來講的場面。

“哎,艾家媳婦兒,你跟艾郎中還得嘛。”

“啊?”正聽人家小夫妻苞米地裏播種的閑話開心的趙寶珠給問懵了,“什麽?”

“艾郎中那身子骨,弱成那樣辦事的時候可得小心點呢。”

辦事,辦什麽事?

趙寶珠耳根臊得通紅,捏著旁邊放著的拐杖不說話。

他才不跟這庸醫攪和呢,一身破骨頭,別把他給硌死。

11

趙寶珠也不是全然只在外頭跟別人閑聊。

結婚前他夫君說了得要媳婦兒洗衣做飯打掃除塵。他這人別的沒有,就是要強,雖說他過去是個嬌養少爺,但是別人也不比他多條胳膊多雙腿,人家結婚的哥兒能料理家事,他定然也能學會。這不,從結婚起到現在才不多少日子,他都能跟別的哥兒一樣擇菜洗菜做做手工活了。

眼看著太陽要下山,大家也都散了場要回家和男人小孩做飯,趙寶珠也把自己收拾好的菜拾掇到背簍裏,拄著拐慢悠悠往回走。

他過去不知道,如今糊裏糊塗結了婚,才發現這平民百姓過日子,衣食住行樣樣都是問題。

艾遷是個外來客,也就是因為有一門看病的手藝才被村裏人看重。可即便如此,他住的房子也是村裏的廢屋,哪兒哪兒都是破的,外頭下小雨裏頭下大雨,真沒辦法了還得跑屋外頭躲雨,還是艾遷心態好,還能借著下雨把衣服給洗了,他看著都頭疼,穿了家裏唯一一件爛蓑衣在門檻上坐著直嘆氣。

自打那以後,趙寶珠每日裏想的都是怎麽才能把這日子過得體面點,不過他只要一看到艾遷那個永遠不動如山的冷臉就覺得憋屈。

雖說他們倆這關系跟搭夥過日子沒什麽兩樣,除了晚上躺一個門板上,可連夢都是各做各的。

唉,結都結了還能怎樣。

湊合過唄。

12

趙寶珠一到門口就看見艾遷在院裏劈柴,他人還沒到,陰陽怪氣已經抵達他的耳朵。

“喔唷,別人家媳婦兒每天相公回家就有熱飯熱菜,我回家呢,空屋冷竈。”艾遷看著瘦,劈柴卻利落得很,一斧頭下去就能把那腿粗的木料劈成四份,“肩不能挑手不能提,連個柴火都不會劈,簡直不中用得要命。”

他說得就是趙寶珠前些日子在家裏待著的時候想要煨飯卻沒柴火用,自己個兒瘸著個腿舉著斧頭亂砍,也不知道是他劈柴還是柴劈他,搞得一身泥灰不說,還又摔了個屁墩兒,要不然那天艾遷正巧回來,怕不是爬都爬不起來,要在地上坐個一天。

“我剛去外頭摘了菜,這就去淘米。”趙寶珠背著背簍就往竈房趕,結果背上一空,艾遷單手提起了他的背簍往裏看。

“土豆,蒜苔和白菜?”艾遷臉色一沈,“我們兩個人哪裏吃得了這麽多,你這撒錢簍子,治病要錢也就罷了,吃得還這麽多,我要怎麽養得起。”

趙寶珠被艾遷說得頭都大了,他也就準備了三個素菜,連一點油葷都沒有,這怎麽又算奢侈鋪張了?

怪不得這人瘦得跟個骷髏架子一樣,成天喝水吃糠能不瘦嘛!

有病!

13

趙寶珠才不聽他說什麽屁話呢。

他是打算好了跟著人搭夥過日子,可他從沒想過跟這人一起當骷髏架子。

他前些日子剛得救的時候渾身是傷還只能臥床,艾遷成天除了給他餵苦藥就是給他喝玉米棒子磨粉做的粥。

那粥簡直了,喝起來什麽味道沒有,還粗糙得卡嗓子眼,喝完了生疼生疼的。趙寶珠被這麽餵到成親那天,換上先前的那身衣裳的時候發現衣帶子都寬了大半圈,不知道是瘦了多少下去。

所以艾遷一給他做了拐棍,趙寶珠下地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隔壁的芳哥兒學做飯,再也不吃艾遷的大碴子餅大碴子粥了。

趙家村田地多,糧食不缺,誰家都有種菜地。趙寶珠沒向艾遷要錢,就靠著自己能識文斷字,給別人家寫寫家書對聯,念念文稿信件,換些調料蔬果。

他雖然也是廚房新手,但是學得仔細又舍得放調料,再怎麽都比艾遷那不甜不鹹的糊糊好吃,艾遷最開始還嫌棄他炒菜放油,可吃過他做的飯之後也閉了嘴,不再幹預他做飯,還會把柴火提前劈好放在竈臺旁邊。

就是那張臭嘴堵不上,總讓趙寶珠無語凝噎。

14

“我想再等些日子腿好些了,把屋子收拾收拾。”

“收拾屋子?”艾遷夾菜的手一頓,“這屋子四面漏風有什麽好收拾的。”

“就是四面漏風才要收拾呀。”趙寶珠如今也沒了食不言寢不語的習慣了,他身上雖還穿著當初的錦袍,可是衣袖全被粗布做的襻膊系了起來,顯得還有幾分不倫不類,他爭辯道,“眼看著夏天就要過了,等到了立秋,這天氣一日日冷下去,日子可怎麽過。”

他問了村裏人,這兒冬天可是要下雪的,這破房子倘若下的雪大了些,怕不是都得壓垮了。

艾遷啃著烤土豆沒說話,趙寶珠就當他默認了,繼續道:“還有院裏的土地,我想翻翻種點菜……”

每日跟村民換菜也不是長久之計,現在還好,等到了年底家家戶戶都得屯糧,還是趁著現在種點蘿蔔白菜來得安心。

“就你?”艾遷嘲諷出聲,“連個斧頭都拿不動,還要逞強扛鋤頭了?”

“所以我才想托你把土翻翻,只要松松土,後面播種施肥什麽的都不用你費心。”

“說得好聽。”艾遷冷笑一聲,漫不經心去夾醋溜白菜,“肥從哪兒來?還不是得我去挑,我可不想天不亮就去挑糞,沒事找事。”

趙寶珠氣得胸口發痛,也顧不得自己腿還沒好,伸手就把菜盤拖過來全扣自己碗裏了。

“那你就別吃了!”

餓死算球。

15

艾遷惹了媳婦兒生氣。

他沒得了菜吃,只能攥著半個土豆啃得沒滋沒味。

不過他不講究,沒成親的時候大多也是吃這些煮熟的土豆玉米紅薯,沒覺得有什麽不好。

趙寶珠火冒三丈的一個人吃了兩人飯,拖著瘸腿去院裏打水洗碗。

他們平日裏用水也是從村裏水井打好,放到院裏的水缸裏存著用,艾遷以前三天用一缸,現在有了趙寶珠,一天就得打三缸。

這小公子哥兒太講究了,早晨晚上都要潔面,晚上還要擦身洗腳,自己洗了不算,還要艾遷也跟著洗漱,不然就發脾氣不讓人睡覺,說把他給臭到了。

也不知道他一個瘸子哪兒來這麽多規矩,簡直煩人透頂。

趙寶珠腿沒好蹲不下去,拖了個小木凳坐在院子裏洗碗碟。

他洗碗也洗得仔細,要用皂角仔仔細細把油汙都給去了,還要用清水清上三遍。他那雙手被土碗一稱,跟個青蔥似的,上頭還有幾個燎泡,是他做菜時不小心被油濺到燙出來的傷。

“水快沒了我去挑回來?”

趙寶珠深吸一口氣,他倒是想不蒸饅頭爭口氣怒喝一句不用你費心,可惜他是個瘸子,自己走路都費勁更別提挑水了。

更何況今天他出了熱汗,雖然之前擦了擦身子,可夜裏還想好好洗個頭發,實在是沒辦法跟艾遷硬剛,只能怒目圓睜當作是反抗了。

瞪你!

16

“艾郎中好呀,晚上吃了沒?”

艾遷挑著水桶往水井去的路上遇到了不少吃了飯出來納涼的村民。

他雖然性子冷淡,但也不是不通人情的呆子,別人跟他打招呼,他也點點頭應上一聲好。

“吃過了。”

“這是媳婦兒叫你出來打水呢?”村民熱情,也不在意他的疏離語氣,“果然成了親就是好哇。”

艾遷不解,成了親跟出來打水之間怎麽聯系的上好字。

“就是就是,看著人也精神了。”

艾遷低頭看看自己,還是那身粗布補巴衣服,沒看出來有哪裏不同。

他沒再多聊,去井邊打水。

他其實也不明白,成不成親有個什麽不同。他家裏人都說成親好,一個勁的要他也娶個媳婦兒回家,可是他當真娶了,也沒發現有什麽好的。

成天不是要折騰人洗漱就是跟他使氣,這才幾天過了,當初那可憐巴巴求他救命的謹小慎微樣就全沒了,今兒又在家裏跟他生氣甩臉色,那雙眼睜得跟銅鈴一樣,都怕他掉出去嚇人。

艾遷一邊打水一邊思謀。

他今年冬天還不一定繼續待在趙家村裏,到時候把手頭這個包袱帶出去,回家裏給家裏人看看,應付個差事,再寫封放妻書讓他自生自滅好了。

艾遷覺得自己這個想法當真是不錯,挑著擔子的步伐都輕快多了,他看著骨瘦如柴,力氣卻著實不小,兩大桶水說挑就挑不說,還穩穩當當半點不灑。

他回了破屋,把水倒進缸裏,再動身準備叫那個壞脾氣的趙寶珠洗漱,還沒進屋子他就從破窗裏看到趙寶珠正坐在破板床邊上,認認真真的穿針引線給他縫補昨天進山采藥被刮破的褲腿。

他的衣服滿打滿算就只有三套,反覆漿洗得都脫了線,加上他總往深山老林鉆,就總有被刮破的口子,他以往都是隨便穿個三兩針差不多連上就算數,哪像趙寶珠仔細,遇到破洞大的地方還要重新裁一塊布稱在裏頭仔細縫上。

這哥兒當真是奇怪得很!

艾遷嘆了口氣,轉身眼不見心不煩的去鋤地去了。

不就是種菜嘛,想種就種唄,他挑糞便是。

17

趙寶珠聽到院子裏的倒水聲,知道是艾遷回來了,但也沒做聲。

先前吃飯的時候他一時激動一個人吃了兩人飯,現在撐得直反酸水。

不過就是撐吐了他也不會後悔的,艾遷這個庸醫就是當真很煩,明明他也是為了兩個人以後生活考慮,怎麽就不能好好商量呢?

成親過日子果然不像話本裏說的那樣花好月圓,他們倆不僅沒有濃情蜜意,就連挑糞都得吵起來。

趙寶珠對著手裏的針線直嘆氣,現在想起他還在華府的日子,仿佛跟上輩子的事一樣了。

他的親生母親是個下人,生了他沒多久就血崩去世了,從小他就被放在祖母膝下教養,祖母疼惜他,他的日子也一直好過。只是祖母終究年邁,還沒看到他成親就因病去世,他的好日子也到了頭。祖母的喪期還沒過,他就被陷害與外男有染,不容辯解的沈了塘,只是誰也料想不到這池塘竟是活水,他一路漂浮,在昏迷中漂到了這裏還被人救起,活了下來。

前塵如煙,他如今已是趙家村的趙寶珠了,他當時倉促答應跟艾遷成婚,也不僅是為了無以為報以身相許的俗套理由,他也實在想要有一個遮風避雨的家。

只是現在他這家,漏風漏雨冬天還不知道會不會塌。

“出來洗頭。”

趙寶珠打結的手一頓,擡頭就看到艾遷臭著一張臉站在門口擰眉看他。

“還楞著幹嘛?不是你說要洗頭?”

“來了。”趙寶珠放下手裏的褲子,收好針線磕磕絆絆起身,又被人一把抱了起來,嚇了他一跳,“我的拐棍!”

“趕緊點吧少爺……”艾遷滿口不耐煩,“一會兒天黑了看不清你又說洗不幹凈,麻不麻煩。”

趙寶珠被放在院裏板凳上,看著四周新翻的地,抿了抿唇不再說話了。

也……也就還行吧。

18

趙寶珠如今在這村裏住著,衣食住行都不挑剔,就是愛幹凈。

可沒哪個村裏人有他講究多。先前腿腳不利索下不了床能忍便忍了,現在有了拐了就不一樣了,每晚都要去燒熱水,再勾兌好冷水,拿塊布頭仔細擦洗,一點汗氣都不能有的。

“你幫我燒了水了?”趙寶珠看著冒著熱煙的水壺有點驚訝,本來看到艾遷翻了地,他就已經不氣啦,現在看到水也燒好了,他還有點受寵若驚。

艾遷不搭他的話,反倒叫他伸出手來。

“喏。”

趙寶珠遞給右手,就被艾遷拽住,然後不知道從哪兒掏出一盒藥膏,給仔仔細細擦在他手上的燙傷上了。

這藥塗著清清涼涼,把燙傷的灼熱都壓了下去,還有點舒服。

艾遷塗好了丟開這只手,擡眼看他,揚了揚下巴。

“另一只。”

“可是……我還沒洗頭哎。”他今天雖然擦了身子可還想洗洗頭發,這藥膏塗了一會兒再碰了水,豈不是浪費了。

“啰嗦。”艾遷自顧自拉起他的左手也給上了藥,臉色還是又臭又硬“我給你洗頭總行了吧。”

就很勉強。

19

趙寶珠過去也不是沒被人伺候過洗漱,只是如今淪落但這番田地,才沒人照顧的。

可艾遷給他洗頭,又感覺跟以前丫鬟伺候他洗頭全然不同。

艾遷雖然瘦,但是手掌大手指長,還會尋穴位,在他頭皮上不知道是怎麽一按,他就舒服得直犯困,好像整個人都輕飄飄的懸在半空中去了。他現在沒有過去那些好東西能用,只能用普通的皂角和平日裏存下來的淘米水。好在他只是愛幹凈,用的並不挑剔,也能適應。

從他祖母離世到他被誣陷,再到被家法伺候打得渾身是傷還沈了塘,然後機緣巧合被救起來,又結了這個荒唐的婚。趙寶珠這些日子也算是大起大落了。

他從一個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嬌養少爺,到現在天天張羅著柴米油鹽,也不是不辛苦的。他起初還能閉著眼迷迷糊糊跟艾遷說種地選種的事,到後頭就迷糊的睡了過去,只聽得到他疲憊的呼嚕聲了。

艾遷也沒叫他,默不作聲的給他洗好了頭發,給他用幹布包了起來,又將就剩下的水收拾了一下自己,才把人抱回了屋裏去。

趙寶珠的頭發還是濕漉漉的,那粗布能吸的水有限,好在天氣還熱,以往趙寶珠都是披散著晾它一兩個時辰讓它自己幹了才睡。艾遷看了看已經在夢周公的人,撇了撇嘴,伸手攏住了對方的長發,直接用內力幫人烘幹了水分。

免得明早起了頭痛又跟他嘰嘰歪歪,艾遷這麽想著,脫了鞋襪也躺上了床準備睡覺。

又翻土又打水還伺候少爺,累死老子了。

20

艾遷早上還沒睜眼,就聞到香味了,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身邊沒人,趙寶珠已經先起床了。

艾遷也穿好衣服起來。

他今天打算進山,趙寶珠不是打算種菜嘛,他還是得去山裏看看有沒有什麽容易養活的苗子,免得瘸子種個半天全活不成,氣得把自己種進地裏去。

艾遷聞著味兒往廚房走,就看到趙寶珠盤著頭發挽著袖子在做早餐。

趙寶珠生得一副好相貌,被這早上的晨光一襯,更加顯得溫婉可人,看得艾遷心臟都差點停跳了。

“我的祖宗!你怎麽在這兒炸油餅!”

艾遷拍了好幾下胸口才勉強喘了口氣,這得浪費多少油!

可惜趙寶珠不僅看不出他的悲痛,還對著他璨笑,“我跟著芳哥兒新學的,還加了三個雞蛋,肯定可香了!”

三個!雞蛋!

艾遷差點沒站住腳,三個雞蛋就是六文錢,六文錢啊!

“昨晚上是我脾氣不好,不該跟你發脾氣還不讓你吃飯。”趙寶珠說得誠心實意,還挽了一下松散落在頰邊的頭發不大好意思的笑了笑,“芳哥兒說他平日裏就給夫君炸油餅,有油水飽肚子在外頭沒這麽容易餓,幹活也有勁點。一會兒我把剩下的給你包起來,你進山的時候帶上做幹糧,今天就不用啃冷饃饃了。”

艾遷木楞楞被塞了一個香香大油餅,當真是比他的老面饅頭好吃多了。

他看著趙寶珠把油餅一個一個疊好用油紙包好忍不住問。

“都包上了,你吃什麽?”

“我?”趙寶珠先前還有點不自在,現在跟艾遷多說了兩句又幹著活,慢慢也沒什麽羞怯了,他坦然道,“做晚的土豆還剩了幾個,我中午熱熱吃,等你晚上回來再做旁的吧。對了,夫君今天能買點豬膘嗎,油快沒了得煉煉。”

趙寶珠說完閉了閉眼,想著這個老壁燈又要說他浪費了,不聽不聽和尚念經。

“哦。”

哦?

趙寶珠看著艾遷轉身回屋神奇的看了好幾眼。

竟然沒說他浪費?

今天太陽哪兒邊出來的來著?

真奇怪。

21

趙寶珠把院子裏翻好的地種上了一些好養的菜種,這才沒多久的功夫就冒出秧苗來了。

“芳哥兒,多謝你教我,不然我這兒菜都還養不活呢。”

“沒事沒事,這兒又不是什麽大事。”芳哥兒是別村嫁過來的小哥兒,就在他們隔壁,他家男人是個莊稼漢,他平日裏在家操持一家裏裏外外的生計,也做一些小工換些錢花,“還是阿珠你學得快,人聰明呢。”

這附近幾戶,只有芳哥兒和趙寶珠年齡相近,也最談得來,白天他們兩家只有他們倆在,也經常湊在一起幹活。

“阿珠,我這兒也想求你件事兒。”芳哥兒小麥色的臉上還有幾絲害臊來,他摸了摸小腹,說道,“過些日子我想去鎮上扯點布料做包單,你手藝好,能不能教教我怎麽做好看?”

“好呀。”趙寶珠聽到也跟著開心,“你這是有了身子了?”

芳哥兒這還是第一次有孕,臉上都是甜蜜的笑:“還差一周三個月,就差不多坐穩胎了。”

“真好呀。”趙寶珠笑瞇瞇的恭喜,“那到時候包在我身上了。”

“最近這些日子總覺得身子有點沈,我男人都不讓我跟著他下地了。”芳哥兒似是抱怨又像是開心,“其實輕便的活我都是能做的,以後孩子生下來,哪兒哪兒不都得用錢。”

“養兒一百歲,常憂九十九啦。”趙寶珠笑道,“這可是甜蜜的負擔了。”

“你還笑話我,等阿珠你以後當了阿爸就知道我的心情了。”

當了阿爸?

趙寶珠一想到自己跟這個大鐵公雞再生個小鐵公雞就一個激靈。

可別把他給憋屈死。

22

趙家村的後山裏人跡罕至,連獵戶都不敢進的山林深處只聽得到艾遷一個人的腳步聲。

他身上只背了個背簍,旁的什麽都沒有。他既不要拐杖也不要鐮刀,就能在這雜草叢生的蠻荒之地踏出一片路來。

艾遷一手拿著羅盤,一手拿著油餅啃。

自他來趙家村已經有快五個月了,偏偏還是找不到他爹交代的東西,當真是麻煩。

這二三十年以來地動星移,當年的定位都不準了,他現如今跟大海撈針差不了多少,這山頭都快被他掘了三尺。

他一邊皺著眉頭,一邊順手采些藥材丟進背簍裏。

這深山裏唯一的好處就是無人采摘,各種天然藥材都長得特別好,隨便搞點都能賣個幾千兩黃金。

雖然也不多,但是聊勝於無了。

艾遷正在仔細辨認方位就聽見背後一聲獸嘯,他剛一側身就看到一只千斤的棕熊流著口涎向他猛然撲來。

轟然一聲巨響。

這山裏的樹木都垮塌了一片。

艾遷依舊一手羅盤站在原地,那頭棕熊已然被他一掌劈死跌在地上一動不動了。

艾遷嫌棄的踢了踢地上的棕熊,一腳就讓人家翻了個身。

沒有肥膘不能熬油。

艾遷彎腰撿起自己剛剛掉在地上的半個油餅吹了吹繼續啃。

嘖,沒用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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