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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夜作畫真假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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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夜作畫真假佳人

三人回到高府。

盧照水去作畫了。

用的是林中鶴房中的硯、林中鶴房中的筆、林中鶴房中的書桌。

他給的托辭是:“長白兄房中的文房四寶更好用些。”

林中鶴並沒有戳穿他,高府每個客房中所備的東西都是一樣的。

盧照水在畫桃娘。

他要拿去給雲裳看的,耽耽擱擱,已經畫了有一天了。

他買的簪子就放在桌子旁。

在回來的路上,盧照水已同林中鶴說清了這簪子的用處。

從前他不在乎浪子的名聲,那是因為這浪子的名聲不會阻礙他什麽,但眼下,在自己的心上人這,他在乎了,他必須要維護好自己的形象。

盧照水作畫並不認真,途中嘴裏還不停念叨著今天他所探查到的情況。

末了,他問道:“長白兄,今天還是一無所獲嗎?”

林中鶴點點頭,“是。”

盧照水笑著道:“也沒事,反正咱們是知道,那是個男子了。”

茶館館主說是男子,丫鬟念凡也看到是男子,那不就是男子了嗎?

他轉了轉眼珠子,想要借機詢問一些東西。

“誒,我從前沒遇著這麽多男的和男的在一起的,這一個月內,我竟然就遇到兩對。”

他作畫的手停下,眼往林中鶴那裏飄。

林中鶴的手頓了一下。

盧照水的心跳仿佛也跟著那手的一頓而一頓。

林中鶴開口時,他才註意到自己一直屏著氣。

“應當是碰巧。”

林中鶴道。

這並不是盧照水想要的答案。

他又大膽了些,“我還以為是對我有什麽暗示呢……”

林中鶴眉心跳了跳,但還是得強作鎮定,如此這般,他很難不聯想到慕容青與自己說的那句話。

“林莊主怎麽知道,我與尋朗二人,就一定是友誼呢。”

他依舊得作淡然,壓下心中的念頭,笑著道:“緣分的水到渠成我見過,緣分的暗示,我倒是真沒見過。”

這回答的滴水不漏。

盧照水蔫巴了。

在畫紙上,桃娘畫像的頭發處,因為毛筆的停頓而留下了一小攤墨跡。

盧照水不知道林中鶴聽沒聽懂。

若是聽懂了,那這就是拒絕;若是沒聽懂,那……

盧照水只當他沒聽懂。

他撇了撇嘴,略有些賭氣,又埋頭作畫去了。

霎時間,又安靜下來,只有細毛劃過紙張的聲音,無限地在林中鶴耳中被放大。

林中鶴有種感覺,自從上次盧照水同慕容青的一次交談後,他與盧照水之間的氛圍就古怪起來。

那次的交談是阿九同他說的。

阿九很是氣憤,說那慕容青對盧照水動手動腳,盧照水對著慕容青一時舒展眉頭,一時又開懷大笑。

阿九知曉他的心思。

但他勒令阿九不許說。

林中鶴總是在心慌。

懷必貪。

留戀必然會招致貪婪。

他太留戀這個人了,所以他也太貪婪了。

剛開始只是覺得,我此生能得見他一面就好了,後來真的相遇,他又想,我要是能與他攜手同行就好了,當這個願望又被滿足後,他又盼望著,要是君心似我心就好了。

林中鶴覺得,如果他在這人世間,一定要留下個罪狀的話,他只會說一句:“我欲壑難填。”

引誘盧照水過來的謎團,像是準備給他的,一場詭異的、虛幻的夢境的開端。

引誘他在悲傷、絕望、希望中浮浮沈沈。

盧照水畫好了。

林中鶴聽到他擱筆的聲響。

他又聽見盧照水的吹氣聲,紙張發出輕微的“嘩嘩”聲,接著,他聽見盧照水拿著紙出去的聲音。

沒有和他打任何招呼就走了。

林中鶴有些無措。

他茫然地睜大眼睛,明知道毫無作用。

眼前還是一片漆黑

盧照水平日不會這樣對他。

屋子一下子就沒了任何聲響。

屋子好大。

他又想起了他的母親。

那個艷麗又可悲的女人。

她在妙齡時被人引誘生下林中鶴,一心盼著靠小林中鶴脫離她舞姬的卑賤身份。

她在紅袖招時懶怠,不願跳舞給人取樂,旁人議論她,她不高興,又沒人抱怨,就拖著小林中鶴,和他說話,“蠻蠻,我已經知道了。你爹是個大人物,等你爹坐穩了他的位置,娘就帶你去見他,好不好?到時候,什麽紅袖招黃袖招的!咱都看不上!”

小林中鶴問她:“娘怎麽知道呢?”

摔玉笑的開心,“娘還懷著你的時候就遇到高人點撥了!所幸你爹也夠爭氣!現在可是響當當的人物!”

後來她如願去到普陀山莊,卻沒再那麽開心地笑過,她變得愛抱怨,愛嫉恨,不再像一個母親。

她厭林中鶴不爭氣,怨林震南無情,恨楚青荇的欺辱…

她那時迫切地想再要一個孩子去俘虜林震南的心。

她白天發了瘋似的練舞,晚上就去林震南的尋鶴館外蹲守,但她總是失敗,林震南對她視若無睹,於是她便總是生氣,積攢許久的怨氣需要個釋放的口子,但林震南她怨不動,楚青荇她怨不起,都是沒法撒氣的,她就盯上了小林中鶴。

肯定是這個孩子嘴不夠甜、肯定是這個孩子長相不夠硬朗、不夠像林震南……

她不想看到小林中鶴,看到他就想要狠狠捏他的臉,斥責他,她還知道自己是個母親,要壓抑這些東西,於是便常常將那時才四五歲的小林中鶴一個人扔在房間裏。

在楚青荇的授意下,他們的下人是名存實亡,並不會去想一個被冷落的小孩子害怕與否。

於是他只有一個人。

第一次被母親扔在房裏的小林中鶴那時極度地害怕。

又大又黑的屋子裏只點著一根裝模作樣的蠟燭。

那根蠟燭的影子在晃動中被拉長又縮短,他總疑心那是怪物,他大叫,隔壁的嬤嬤也叫:“你再叫!我明天帶你去楚夫人那!”

於是他便不敢再叫,但敢哭。

他把頭蒙在被子裏,試圖不去看那晃動的影子,但被子所帶來的黑暗與窒息卻讓他再次感受到了恐懼。

他那時哭到被子全濕。

早上醒來,生病了。

摔玉那天好不容易遇著了個機會,要去給林震南跳舞,卻因為林中鶴的生病給耽擱了。

她不願,但又看到林中鶴臉通紅的可憐樣子,最終還是留下了。

沒多久,在她餵不進小林中鶴湯藥的時候,她就後悔了。

她將勺子狠狠地抵在林中鶴的嘴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為什麽總擋我的路?你要是愛娘,就不該生病,讓我心軟。你要真挺不過去,你就到地下,挑個嘴甜的弟弟給我,也算不枉我懷胎十月生下你。”

小林中鶴雖然昏沈,但還有點意識,他看到了,自己的母親,將一整碗藥都倒在了地上。

他的母親想要他死。

雖然他後來還是被救活了。

也許是他母親後悔了,想要留他一命;也許是他自己命大,熬過來了。

他現在做夢時還偶爾還會夢見那個場景,但他最後夢見的,永遠都是他母親摔玉後悔了,想要留他一命的結尾。

或許那時連蠟燭影子都怕的他,也沒想到,自己能忍受十幾年的黑暗。

林中鶴仿佛又回到了那個時候,他的頭被自己蒙在被子裏,眼前一片黑暗,他感到窒息和恐懼。

外面卻再度響起了腳步聲。

他能聽出來是誰。

林中鶴只覺得喉頭一哽。

盧照水捧著那張畫紙回來了。

他不說話,只是蹲下來,用溫熱的手將林中鶴冰冷的手放到畫紙上,這才說了句話:“墨跡已經吹幹了,你摸摸,我畫的怎麽樣?像嗎?”

盧照水是有點小脾氣的。

林中鶴竟然一句話也沒和他說。

窗外萬籟俱寂,他畫完畫,才發現,自己在林中鶴的房裏已經待了很久了。

盧照水想要吹幹畫紙上的墨跡。

他靠近,自己用嘴吹了吹,發現不行。

於是他出去,把畫放在冷風裏吹吹。

吹幹後,他進了屋子,看到林中鶴一個人,還是坐在他畫畫時坐的那個椅子上,他忽然心一抽。

林中鶴的手沒有動,是盧照水拿著林中鶴的手,一點一點地講解:“這是眼睛,這是鼻子,這是嘴巴……”

林中鶴的手依舊是僵的,他還陷在過去中,盧照水開始以為是太冷,後來他又覺得,大概是桃娘的畫觸動了林中鶴。

他怎麽能拿桃娘的畫來給林中鶴摸呢?!

這對於林中鶴來說,未免太過殘忍。

桃娘與林中鶴感情甚好,他竟然拿桃娘來刺激他。

所幸,林中鶴並沒有說些什麽。

半夜醒來,盧照水都想扇自己一巴掌。

沒腦子!

第二天,他自然又起晚了。

他拿著簪子,找到了叫念凡的丫鬟。

連哄帶騙,終於把那姑娘引到了城西。

念凡不同於雲裳,盧照水與她相處得十分不舒服。

她喜歡打聽盧照水的事。

什麽私事都打聽。

盧照水屢次都想訓斥她,但到底還是忍住。

她果然是個大嘴巴。

“盧大俠,你真的有七十二個老婆嗎?”

“你是怎麽打敗淩清秋的?”

“淩清秋是個彪形大漢嗎?”

“你喜歡什麽樣的姑娘?還是只要漂亮都喜歡?”

“盧大俠,你真是因為被一個人所傷,所以才在外浪蕩的嗎?”

……

前幾個問題,盧照水一笑了之。

最後一個問題,倒真的叫他沈思了一下。

確實,他昨晚被一人所傷了。

他扁扁嘴。

念凡見他一直不回自己的話,也覺得沒意思,她於是也不說了。

到了個巷子中,她停了下來,指著巷子道:“就是這。我和老爺就是在這看到的。”

盧照水四面環視了下,這裏離草木茶館確實近,簡直可以稱得上是必經之路。

正當盧照水提步要進去時,他聽見了後面的動靜。

並沒有殺氣。

他故意不動。

直到那只手輕輕柔柔地纏到他的肩上。

“公子。”

很嬌媚的一聲,卻不是個女子的聲音。

是個男子。

念凡卻忽然大叫了了一聲:“就是他!”

盧照水微微一笑,送到家門口來了。

他很輕易地就拿下了這個男子。

那男子嚇的吱哇亂叫。

他本來是看盧照水一派輕薄風流模樣,實在投他眼緣,想去勾搭一下,圖個露水情緣,再賺點小錢。

哪想到,這男子竟然如此粗暴。

“哥!哥!我錯了我錯了,我就是……我就是……想……哥!哥!有話好好說,我就是,想同你交個朋友。”

盧照水笑的如春風撫芽,動作卻如狂風過境,“哦?交個朋友,好啊,那就請你跟我走一趟吧!”

他原以為高庭安相好的,是個安分的佳公子,哪曉得竟然是個風流的浪蕩兒。

他威逼著人和他走時,回頭,卻意外地撞見了林中鶴、阿九,同一個女子,正站在遠處,阿九正扭著頭小聲同林中鶴耳語著什麽,眼睛卻盯著盧照水這裏。

他皺了皺眉。

他讓念凡姑娘回去了,自己隔著衣袖,握住那人的手腕,拉著人走了過去。

阿九對他剛才“辣手摧花”的模樣很滿意,但對他如今牽著人走過來這一行為很不滿意。

他問道:“你還不松手?幹嘛,還打出感情來了?”

盧照水於是把人交給了阿九,“給我把人看好了。”

林中鶴站在一旁,先開口:“這個姑娘,便是來找我詢問琴音之人。”

潛臺詞很明顯,這個姑娘,便是高庭安的心上人。

“找老板確定了嗎?”

林中鶴點點頭:

“是。”

這個姑娘是高庭安的心上人,那這個男子又是誰?

他看向那個長相還算秀氣的男子,那男子此刻被阿九捏著胳膊,疼的齜牙咧嘴的。

他又看向那個姑娘,個子頗高,眼中似乎有紅血絲,臉色也並不太好。

林中鶴接著又道:“這位姑娘…便是郭家長女,郭勸文。”

盧照水更是楞住了。

郭勸文不就是高庭安的未婚妻嗎?

這場巧合。

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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