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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心焦急崖下獲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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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心焦急崖下獲救

已是深夜。

萬籟俱靜。

盧照水依舊清醒著。

他眼睛也沒閉,腦子一團亂麻。

懸崖上早已沒有聲音。

不知人是走了,還是一直在上面。

他不能休息,更不能閉眼。

因為他還要到懸崖下,去找林中鶴。

他不信,林中鶴會就這麽死了。

那些人第二天早上必然要去懸崖下查看二人活著與否。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盧照水要比他們更快,到崖底去看看。

他忽地生出些力氣來,他摸索著,小心地挪到石臺子的邊上,伸出蒼白的手在半空中晃蕩。

摸了個空。

盧照水不願放棄,但這個石臺子經過了長時間的風吹日曬,實在是太脆弱了,他只是在邊上躺了一會兒,邊上的碎石頭便簌簌往下落,逼得盧照水不得不往裏挪。

他提著一口氣,大著膽子,又繼續往外摸索。

他很有耐心,摸索過一個地方便挪一下,繼續往其他地方摸索。

功夫不負有心人。

他的手觸碰到藤蔓上的一個刺,被戳破,他顧不得疼,伸手去抓,使勁往下扯了扯,是結實的!

他大喜,於是便忽略了這根藤蔓上細細密密的刺,正當他勉強起來一點時,那石臺子邊的碎石忽的裂掉很大一塊,萬物寂靜之時,石頭滾落的聲音令人心驚。

他的身體也隨之懸在半空,只剩下一只手拽在那帶刺的藤蔓上。

他忍不住“嘶”了一聲。

盧照水低頭,用牙撕扯自己的袖子,扯下一塊布來,他用嘴叼著布,將自己的左手粗略地包紮起來。

他又用嘴撕下一塊布叼著,換包著布的左手扯著那藤蔓,將右手也包紮起來。

一件事情完畢,他額上已經滲出密密的細汗。

他望了望崖頂。

月色正明,風搖影動,他臉上有影影綽綽的黑色。

他沒有往上爬,他要往下去。

他兩只手緊緊握著藤蔓,雙腳在石塊上,靠著藤蔓的固定,一步一步地往下跳。

他希望能看到一棵斜逸出來的樹,樹上最好還掛著一個人。

沒過多久,他確實很幸運地看到一棵,只是,那棵樹上卻只掛著幾件伶仃、破碎沾血的衣服碎片。

他看不清,也不知道那些衣服碎片是否來自一個人。

懸崖很高,藤蔓卻已經到了盡頭。

盧照水綁在手上的布料也滲出血來,他兩只手分別輪流張開五指,就當是休息了一下。

盡管月色很好,月光卻還是照不到崖底。

只能等天亮了再說。

但他依舊不敢睡。

他說了,他要早早地下去,比那些人都先一步找到林中鶴。

是死是活,不能由那些人決定評判。

他睡不了,身體卻疲憊不堪,只能靠毅力苦苦支撐,雖然崖底昏暗,什麽都看不甚清楚,但他的感官卻意外地靈敏。

他的耳朵能聽到自己的血滴在石頭和葉子上的聲音,鼻子能嗅到那股鐵銹似的血腥味兒。

盧照水想起從前聽說過的一個刑罰,刑罰內容大概就是將罪犯綁在一個桌子上,然後將他的眼睛蒙住,在他的四肢上都假裝劃一刀,接著將特殊構造的桶放在高處,讓他聽水滴滴落在地面上的聲音。

這是個極其折磨的過程,每個犯人無不驚懼而亡,以為那水滴滴在地上的聲音是自己血滴在地上的聲音,每一秒都在擔心自己的血將要被放幹。

盧照水現在覺得,自己也在接受這麽一個刑罰,更狠的是,他確定那滴下的,就是自己的血。

就這麽硬生生挨到天明。

就當他覺得自己的血快要流幹,自己身體都要僵硬時,天空的東邊已經出現了魚肚白。

他能看見懸崖下的情況了。

他低頭。

謝天謝地。

底下是一片林子。

有許多百年粗的古樹,高大繁茂,遮天蔽日,它們的樹枝相纏,像一張綠中夾灰的、巨大的網。

他心中也亮了起來。

林中鶴,或許還活著。

或許就在這些網中。

他扯著藤蔓,動了動快要僵硬的身子。

他要跳下去,而目標,便是一棵古樹粗大的枝幹。

盧照水並沒有過多猶豫,扯著那根藤蔓,飛身一躍,只是剎那間,他便成功著陸到那粗大的枝幹上。

只不過他因為掛在懸崖上時間太長,又流了太長時間的血,一時間腿軟了一下,一時之差,他從那根樹枝上滾了下來,身體被無數樹枝戳中,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將自己翻了個面,臉朝上,面色蒼白,大口喘著氣。

驚人的意志力促使他勉強掙紮著站起。

他於是渾身是血,帶著蓬草似的頭發,腿上一瘸一拐地在地面上搜尋起來。

他甚至不敢喊林中鶴的名字。

跌跌撞撞。

天已經大亮。

他意識已經有些混沌,眼睛卻還在到處搜尋,聽見有人的腳步聲下意識要躲,卻在緩慢的行動時看到人的那一瞬間呆楞住。

淩清秋。

他怎麽在這?

他疑惑地皺眉。

“我難道……已經死了……”

話還沒說完,他的意識就完全歸於混沌,脫力倒在了地下。

淩清秋嘴裏叼著根草。

只見他身材高大,濃眉大眼,皮膚有些黑,頭發寥寥草草地高高挽了起來,身上是做工粗糙的粗布麻衣,嘴裏罵罵咧咧的,“他娘的,終於找到你了!盧照水,你說的話什麽意思?什麽叫看到我你就死了?你師父我還沒死呢!”

他踢了踢盧照水,問候:“起來!你不會真死了吧?”

盧照水仰面朝天,一動不動。

終於在踢了第十三下時,淩清秋聯想到他一路上看到的血跡,才覺得這人有可能是真死了,於是把人抗到身上,拍了拍他的腿,“你別真死了!假死吧!算起來,我就你這一個徒弟!以後我和我老婆死了還等你給我們合葬、上墳呢!”

要是平時的盧照水,他一定會起來罵他,不承認是他的徒弟,可是現在的他,只是靜靜地待在他的肩上。

淩清秋終於不折騰他了,大邁步向回走去,只是嘴裏還在念叨:“像你這樣跑江湖的,死了就孤墳一座,連塊碑也沒有,那東西可貴,你師父我可買不起,你也沒老婆,也沒人給你唱小寡婦上墳,太冷清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被顛簸,還是他話語激的,盧照水在他肩上吐出好大一口血。

淩清秋高聲叫嚷道:“你別!他娘的!這件衣服是我老婆親手做的!”

盧照水依舊一動不動。

當他再睜開眼時,已是在一個木頭搭成的屋子中。

他掀開被子,身上是一件幹幹凈凈的白色的中衣。

有人給他換了衣服,他現在身上幹燥而幹凈,就連手上也被仔細上了藥,包紮了起來。

他坐起來,胳膊卻還是一陣劇烈的疼痛,“嘶……”

這間屋子內的裝飾很簡單。

正中央是一個木頭打的桌子,四個木頭打的凳子,桌上放了些器皿,茶壺和杯子。

他的床頭也有一個木頭打的小桌子,小桌子上有一個素凈的小壺,壺裏插著幾朵花。

床正對著門,他看向門外,淩清秋闖入他的視線,他手裏端著一碗藥,看見他醒了,咧了咧嘴,步伐放快,喜道:“人醒了!”

“小子,你終於醒了!”

淩清秋十分暴力地將藥碗往他手中一塞,盧照水此刻像忽然想起了什麽,張嘴要說話,卻發現自己喉嚨依然發不出聲音。

他一急,端起藥碗立馬就喝下,要潤潤嗓子,但那麽苦的藥,他兩口喝完,未免太急了。

之後他便是一直在咳嗽,淩清秋皺著眉頭嘟囔道:“不會給腦子摔壞了吧?”

他邊咳邊說話,斷斷續續:“你有……有沒有見過一個……男子……”

淩清秋幫他使勁地拍打著後背,耐著性子聽完他這斷斷續續的話,終於給了他一個安心的答案,“是……我老婆確實撿到了一個男的,現在應該和我老婆在院子裏……”

“誒,你幹嘛?”

盧照水沖了出去,只穿著一件白色中衣,連鞋子也未來得及套上。

他要自己去看答案。

這一瞬間,一顆在睡夢中也高懸著的心終於穩穩落地,他甚至感覺自己在做夢。

他終於再次看到了林中鶴。

他立在桃花樹下,穿著一件湖色長衫,對面是一個白衣男子,兩人仿佛在交談什麽。

他輕輕皺著眉,秀挺的鼻子也微微皺著,似乎在思考。

盧照水說不清楚這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在他睡著的,這些天,仿佛已經過了許多年。

廟堂中人說人生有四大喜事,分別是:久旱逢甘霖、金榜題名時、洞房花燭夜和他鄉遇故知。

但對於江湖人來說,久旱逢甘霖、金榜題名時、洞房花燭夜似乎都不能令他們為之癡狂。

因為他們的一生既不會去種地和科考,也不一定會娶親。

但他鄉遇故知。

是在一個陌生的地方重逢了故友的熱淚盈眶。

盧照水確實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

還有的就是,失而覆得的喜悅。

他看到林中鶴轉頭看他。

是微微帶笑的模樣。

盧照水疑心自己叫了他的名字,他也不太清楚,因為這個名字在那個他喉嚨嘶啞,幾乎發不出聲音的夜晚,在他心裏已經被呼喚了太多遍。

就算是脫口而出也不奇怪。

所以他也忘了自己有沒有叫他的名字。

天氣不像那天的悶熱。

已經有風了。

九月初的天。

此時這個地方還如夏天一般。

風吹過,桃樹的花簌簌落下。

在滿眼的粉色中,盧照水敏銳地註意到,林中鶴的眼睛彎了彎,那如工筆般雅致的眉眼,讓周圍的艷麗的粉色也黯然失色。

他的袖子有些寬大,於是湖色的袖子裏便盈滿了粉色。

他對面的男子說了什麽,林中鶴的眉眼又漸漸回了去。

盧照水看到,他抖落了滿袖子的花,提步要朝他走來。

接著他聽到那與林中鶴一同立在樹下的男子伸出手,接著天上落下的花瓣和殘花,感嘆似的說了一句:“二次開花,怕是明年結不了多少桃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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