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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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江辭接到宴雲樓的電話時正支著腿在沙發上看書。

那天宴雲樓那樣說他,他心裏真是非常非常難過,甚至有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消極情緒。但是人的心真的無法由自己把控,即便是感受到了這樣的痛苦,在接到宴雲樓電話的這一刻,他仍然體會到了一絲期待和喜悅。

江辭清了清嗓子,擺好姿勢舉起手機,“餵?有事找……”

“江辭,聽我說,”宴雲樓的聲音急迫嚴肅,隱約夾帶著汽車發動機打火的聲響,“小鈺被綁架了,綁匪要六百萬贖金,今晚九點在東郊化工廠交易……”

“等等,綁架?”江辭驚訝道。

“對,江叔叔剛才接到了綁匪的電話,他猜測是信康被辭退的員工對小鈺蓄意報覆。我現在帶了支票往東郊趕,但是化工廠被布下了炸藥,形勢可能失控,所以希望你帶人過來支援一下。”

江辭捏了捏眉頭。

宴雲樓是江千鈺的什麽人?一不小心就被炸死的事,憑什麽江毅不去,付芊不去,剩下江千鈺的這個好朋友他媽的身先士卒鞠躬盡瘁?

他一時沒有開口,電話那頭宴雲樓以為他是不願意,語氣立刻冷峻下來,“江辭,不管你們之間有什麽齟齬,小鈺畢竟是你弟弟,這是人命關天的大事!”

江辭張了張嘴,聽宴雲樓接著說,“你記得不記得你還欠我一個人情?你幫我這個忙,就算還了我人情。”

“我知道,我沒忘,”江辭的聲音有點啞,“東郊化工廠是吧?我現在過去。”

他掛了電話,在沙發上沈默了一會兒,之後走進臥室開始換衣服,手機開了免提扔在床上,“餵,向南?”

“是我,老大?”

“江千鈺被綁架了,綁匪九點約在東郊化工廠見面,我現在開車過去,你帶幾個兄弟往那裏趕。綁匪疑似信康被辭退的職工,雖然不是幹咱們這行的,但是工廠埋有炸藥比較危險……”江辭交代了幾句,走到玄關拿了一件外套。

臨出門的時候他腳步一頓,轉過頭,環視了一下這間公寓。

“老大?”向南在那邊叫他,“沒別的事的話我現在就帶人出門?”

江辭低低嘆了一口氣,沒再多看一眼,邁步走出大門,只餘一點尾音飄散在空氣中,“等等,還有一件事交代給你……”

冬天的夜晚,天地間一片漆黑,宴雲樓將開著小燈的車停在工廠前面的空地上,那裏還停了一輛半舊的白色面包車,看樣子像是綁匪留下的。

宴雲樓將沒有車牌號的面包車拍照發給江毅,轉過頭,江辭已經到了。

“怎麽就你自己?”宴雲樓皺眉問道。

“分頭出發,我從家裏過來,近一點。”江辭走過去跟他並肩站在一起,低頭看那輛面包車,“綁匪的車是吧。”

雪還在下,擋風玻璃上積了一層薄雪,看樣子已經在這裏停了有段時間。

面包車後面停了一輛黑色轎車,江辭定睛一看,是江千鈺十八歲生日時他送他的生日禮物。

“這是千鈺的車。”江辭有點疑惑。

“我開來的,”宴雲樓說,“綁匪給江叔叔打電話的時候我在江家。”他還穿著赴宴的西裝,外面只套了一件黑色大衣,嘴唇被凍的沒有血色。

江家離得那麽遠,宴雲樓這個連坐車都怕的人,竟然也火燒火燎地親自開車一路疾馳過來了。

“江毅怎麽會讓你過來?”江辭不解。

“綁匪只準一個人去交易,他要了一百萬現金,江叔叔還在籌錢。”宴雲樓借著昏暗的車燈,瞇眼觀察了一下眼前的三層小樓,“我先上去跟綁匪談一談,你在這裏等你的人來,看情況上去支援我。”

這座化工廠早已廢棄多年,從外部看墻體開裂破舊,門窗已經破碎了大半。工廠前的空地上散落著磚頭和玻璃片,原本漆刷成藍色的墻面斑駁著鐵銹和雨水痕跡,樓裏黑漆漆的沒有一點亮光,陰森可怖的像一片鬼蜮。

江辭低頭看了一眼手表,“別那麽著急,還不到九點,我們先考察……”

“我怎麽能不著急?!”宴雲樓打斷他,聲音沈重焦急,像一記重錘刺穿耳膜砸在江辭心上,“綁匪明說了他跟小鈺有仇!已經過去好幾個小時了,你知道小鈺有沒有受傷?!還有放在樓裏的炸藥,萬一出現意外提前引爆怎麽辦?多等一分鐘小鈺就多一分危險,我怎麽還能等的下去?!”

言之鑿鑿,情真意切。

江辭嘆了口氣,無奈道,“檢查一下身上的東西,支票帶了嗎?”

宴雲樓從口袋裏掏出支票,江辭借著車燈的光舉起來看了看。

“去我車座位上拿把槍。”江辭朝他擡了擡下巴。

“不用,江叔叔把他的配槍給我了,在我扶手盒裏。”宴雲樓轉身往車上走過去。

江辭跟在他身後,看見宴雲樓坐在副駕駛上打開扶手盒翻找,突然伸手“砰”的一聲關上了副駕駛的門。

宴雲樓被震了一下,連忙反手去開車門,卻見江辭不知何時從他身上拿到了車鑰匙,幹脆利落地將轎車上鎖,把鑰匙放在了引擎蓋上。

“江辭!你想幹什麽?!你把門打開!”宴雲樓難以置信地大喊,前排車窗開了三指的縫隙,冷風呼呼地刮進車裏。

江辭將支票折了一下放進自己的口袋裏,站在車外面很平靜地對宴雲樓說,“支票我拿好了,我替你去跟綁匪交易。”

他轉身向工廠走去,右腿有輕微的跛曳。

“江辭!你給我回來!江辭!江辭!!”宴雲樓拼命大喊,將門鎖掰的劈啪作響,整輛車不堪重負地開始搖晃起來。

江辭的身影停了下來。

他轉過身,迎著宴雲樓一疊聲嘶啞的叫聲喊了一聲,“宴雲樓!”

宴雲樓“砰砰”拍著車門,死死瞪著眼睛盯住他。

他穿了黑色的皮衣和牛仔褲,皮靴踩在積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響動。

四周一片黑暗,而江辭好像已經融入了進去,又仿佛他一直深陷其中。

不斷飄落的雪花落在他的頭發上,臉上,肩膀上,又漸漸融化成水。

宴雲樓看見江辭朝他笑了一下,雙手攏在唇邊大聲喊道,“宴雲樓!我答應你了!我一定把江千鈺給你平安送回來!”

他朝宴雲樓揮了一下手,在漫天的黑暗和飄雪中頭也不回地略跛著走進了那座廢棄工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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