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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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周末的時候梁子川和逄紫棠在環海大酒店辦婚禮,規格很大,圈子裏的朋友有一個算一個幾乎都去參加了。

江辭帶著江千鈺一同出席。

江千鈺再過段時間就要過十八歲生日了,江毅的意思是讓他先熟悉一下這些場合,與世家叔伯和同齡的朋友認識一下,到真正成年正式給大家介紹的時候也方便一些。江千鈺的培養模式與江辭完全不同,江辭很小的時候就被放在洪霜堂歷練,再大一點就獨自在圈子裏面交際,這樣做的好處是,雖然他年紀很輕就接手了“德天”但其實並沒有什麽人會對他的個人能力表示質疑,再者比起同齡的圈內朋友現在還在借助著家族名號行事,江辭對姓氏的依賴反而非常低。

而大概是為了安全著想,江千鈺真的是在極其嚴密甚至稱得上是封閉的保護中長大的,他到現在都沒怎麽參加過圈子裏的聚會,所以很多人看到他都覺得面生,有一種“原來江家還有一個二公子啊”的感覺。但相應的,他生在這樣的家庭竟然也沒受到過什麽威脅和波折,不像江辭,有一陣子一天能被刺殺兩次。

江辭給每一個上前來攀談的人介紹他弟弟江千鈺,聽別人誇兩句兄友弟恭,人才輩出。

宴雲樓來的時候儀式馬上就開始了,他跟江辭的座位隔著一個走廊,坐下的時候看見江辭側過臉來朝他笑了一下。江辭今天穿了成套的黑色西裝,藏藍色的絲綢領帶,頭發梳到腦後去,露出一張英俊的臉。他笑的時候狐貍眼睛微微瞇起來,習慣性牽起右邊的唇角,露出右側臉頰的一個酒窩,極其生動的表情——但不知道為什麽,宴雲樓每次看見他笑,總覺得他心裏在憋什麽壞。

儀式場面很盛大,整面的影墻播放著兩人的婚紗照,大廳的每一個角落都用粉紫色的玫瑰花鋪就,仙境一般霧蒙蒙的藍紫色燈光烘托出一種柔和夢幻的氣氛,座位四周擺放了很多樹叢一般的銀色裝飾,燈光打下來時美的只讓人想到“火樹銀花”四個大字。

梁子川從在婚宴上見到逄紫棠的第一眼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眼淚一直在眼眶裏打轉,整張臉繃的通紅。

逄家和梁家人都坐在前排,本來該是逄總牽著女兒的手走上前去交給梁子川,但誰都知道這場婚禮是為了誰特意提前舉辦的,所以當逄紫棠牽著逄太太的手走上紅毯的時候現場很安靜,只有Angle in My Arms的音樂在大廳上空盤旋。

逄太太看上去已經非常虛弱了,露出來的手腕像一節枯枝,但她仍然換了紫紅色的旗袍,化著口紅和腮紅,讓逄總扶著勉力靠在輪椅上,牽著女兒的手緩緩走向梁子川。

輪椅很低,所以她努力昂著頭,看著她的小女兒,用那種全世界只有她的眼神,專註的,飽含柔情的,像看她來到這個世界上的第一眼一樣看著她。

梁子川和逄紫棠都在她身前蹲下,由她顫抖的兩只手牽著交疊在一起,他們約定過不能在這個時候哭,但是梁子川沒忍住,跪在逄太太身前,兩只手緊緊地握著她們的手,臉上的淚水一滴滴地滾落在沒有一絲褶皺的西裝上。

反倒是逄紫棠表現的很堅強,她沒有哭,只是牢牢地撐著母親的肩膀,潔白的婚紗在她們四周散開,像是天空中柔軟無暇的雲朵。

逄太太低頭對兩人說了一句什麽,她沒帶麥克風,所以下面的賓客並不能聽到。

梁子川抖著嘴唇回應她,然後又無法忍受地落下淚來。

逄紫棠在他身邊,眼睛睜的大大的,她一只手握著母親,一只手握住梁子川,對著逄太太笑了一下。

宴雲樓聽見了身邊坐著的女孩子吸鼻子的聲音。

不知道為什麽,他在這一刻竟然轉頭去看了一眼江辭。

他臉上很沈寂,混合著哀傷和一點點的迷茫,頭頂昏暗的燈光斜照在他側臉,給宴雲樓一種錯覺,好像他離著自己很遠很遠,遠到游離在這個宇宙之外。

後來宴席開始,宴雲樓裝作不在意的樣子問江辭,為什麽剛才看的這麽認真,幾乎對整個婚禮表現出一種極端的莊重和入神。

江辭正在吃菜,他這時候又有點大少爺做派了,菜吃的挑挑揀揀的,好像環海幾萬塊一桌的東西入不了他的眼一樣。

“我這輩子又沒機會結婚了,”江辭說,“所以看人家結婚挺新鮮的,全當漲漲見識吧。”

宴雲樓刺他,“那Rosie怎麽辦?”

江辭一臉莫名其妙地看他,“什麽怎麽辦?我倆又不是……”他反應過來,笑嘻嘻地說,“你該不是吃醋了吧?你放心,我不喜歡女人這事兒是天生的,我就喜歡你這樣的——大、帥、哥。”

宴雲樓聽他說這種話都免疫了,“那感情好,Rosie配你都是鮮花插在牛糞上。”

“你胡說!”江辭反駁他,接著念頭一轉,如臨大敵道,“哎你不是看上我們Rosie了吧?你喜歡她這樣的?”

“跟你有什麽關系啊?”宴雲樓說,“吃菜還堵不上你的嘴。”

江辭還待再問,但這時候江千鈺去洗手間回來了,宴雲樓就轉過頭去擺出一副跟他不熟的嘴臉來,氣的江辭簡直牙癢癢。

過了一會兒一對新人過來敬酒,梁子川看起來情緒平穩了不少,但喝的有點上頭,舌頭都捋不直了。宴雲樓自己喝了杯酒,跟他小聲說,“沾一下就行了,後面還那麽多桌呢,別現在就醉了。”

江千鈺不能喝酒,江辭代他喝,口氣大咧咧的,“子川你別養魚啊,剩這大半杯的好意思嗎你。”

他老婆就在旁邊站著,換了一身紅色的敬酒服,也不勸阻,反而自己又倒了一杯跟江辭敬酒,表情很真誠,“江總,我單獨敬你一杯。我母親之前那個藥,多虧了你幫著打聽消息,這段時間一直忙著她的病和結婚的事,也沒來得及當面向你道謝,對不住。”

江辭端正了神色,“梁太太別這麽客氣,大家都是朋友,再者……也沒幫上什麽忙。”

逄紫棠搖搖頭,“不能這麽說,已經給你添了不少麻煩了,我們這種情況……多一日都是賺的,我們一家人都真心感謝你。”

她把杯中酒一飲而盡,江辭沒說什麽,自己也幹了杯,向她點了點頭。

宴雲樓不知道江辭幫逄太太找醫生的事,逮著江千鈺接電話的空又去問江辭。

“宴雲樓你真挺逗的,”江辭看著他,劈裏啪啦地說,“你讓江千鈺知道咱倆走得近又怎麽了呢?都是一個圈子裏的朋友,認識也不奇怪吧?還是跟我認識你覺得特掉價兒啊?我江辭有這麽差勁嗎?”

宴雲樓不知道該怎麽跟江辭解釋,因為他到現在也仍然認為,應該讓江千鈺跟江辭保持距離——他怕江辭翻臉不認人。

但是他又不知道自己該不該跟江辭保持距離。

他在這一瞬間突然想到,如果他真的能夠進入江辭的世界,了解江辭的行事做派和心理活動,在他身邊潛移默化地消解他對江千鈺的敵意,那這是不是一個可以兵不血刃地使江千鈺免受傷害的好法子。

“我沒這麽想。”宴雲樓說。

他沒解釋為什麽,但是江辭的火氣已經卸下來。

宴雲樓今天穿了一套銀白色的西裝,愈發襯的他臉頰白皙,氣質出眾。西裝的剪裁很完美,勾勒出他白種人一般的倒三角身材和極其修長的兩條腿。他說話的時候微微低著頭看著江辭,蜜糖色的瞳孔像閃爍的金子,飽滿的嘴唇抿起來,好像小孩撒嬌一樣有種嬌憨的艷麗。

色令智昏。

江辭對已經原諒了宴雲樓的自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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