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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只要認錯,就可以被原諒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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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只要認錯,就可以被原諒麽?

兩百萬,對周可安來說簡直是一筆天文數字的巨款。他忽然有些不安,心慌地站起來看著手機上的數字,感覺太不真實了,覺得自己這輩子都掙不到這麽多錢。

隨即,他眼裏的惶恐消散,換上坦誠的淡然:如果自己的腿真的廢了,那麽這兩百萬是不多的。

他極力令自己平覆下來:周可安,兩百萬對童家根本就不多。他爸這次救童言瀟出來,輕輕一揮手就是兩個億。

兩個億,什麽概念,周可安想象不到,可他知道那是很多很多的錢,比起來這兩百萬就是九牛一毛。

昌叔出來的時候,周可安已經安然坐下了。昌叔收好單據問道:“錢應該到賬了吧?”

“嗯。”周可安盡力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沒見識,不多言不多語好像很淡定。

昌叔笑著拍拍他肩膀:“走吧,我送你回醫院。”

回醫院的路上,周可安一直沈默,沒對童爸給自己兩百萬的事表示滿意還是不滿意。昌叔一路上跟他說著話,他不是“嗯”就是“哦”。

童言瀟剛輸完液,迫不及待想去隔壁看望蘇昱暉。童爸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看手機,年輕的男護工正在幫童言瀟擦拭身體。

“爸,我沒事了,你讓我過去看看暉哥,”童言瀟苦著臉央求他爸。他雖然脫離危險,但經過兩天,臉上的淤青更加明顯,看起來有點滑稽又有點可憐。

童爸板著臉擡起頭看著他:“我還沒跟你算賬呢!”他幹脆放下手機,語氣愈發嚴厲,“既然你沒事了,那我們好好聊一聊吧。”

童言瀟知道他要責問自己,才不想跟他聊,撅嘴把頭偏向一邊,嘟囔道:“有什麽好聊的,你不都知道了麽?”

“童言瀟!”童爸怒了,猛地站起來怒吼,嚇得護工一哆嗦,轉頭看著他。

“沒事,你繼續忙。”童爸軟了聲音對惶恐的護工說道。轉頭又恨鐵不成鋼地痛罵童言瀟:“你個不成器的狗東西!這次如果不是借著老昌的關系聯系到雇傭軍,你就死在緬甸了知道麽?!你知道家裏為了撈你花費多大代價!”

被童爸嚴厲怒吼,童言瀟一聲不吭,苦著臉忍受他的怒罵:誰叫自己沒本事,要靠家裏的關系才能安然脫離緬北,挨兩句罵也是應該的。

童爸見他不說話,更是怒不可遏,這幾天的擔驚受怕齊齊變成怒火爆發,走過去氣沖沖指著童言瀟鼻子吼道:“你什麽時候讓我省心一點?你做事能不能先想想後果?”痛心疾首紅了眼眶,“你說你要是真的出什麽事……叫我怎麽活!”

說著,這手段鐵血叱咤商場多年的男人,竟蹲下去抱頭捂臉哽咽起來。這些天,童言瀟一直住在ICU,童爸忙前忙後,又要安排蘇昱暉的事,又要顧著兒子的事,真是心力交瘁。如果不是一口氣撐著,他早就倒下去了。

“爸,對不起。”童言瀟望著童爸,難過地喊了一聲,想伸手去攙扶童爸。可是這些年父子不和,此刻要去安慰這個令他又愛又恨的老頭,童言瀟竟一時下不去手。

冷了多年的心,突然要接受失蹤已久的父愛,童言瀟心裏別扭。他幹脆收了手,內心無比覆雜。小時候多希望他能多看自己兩眼,可他總是忙於工作,閑暇時也被他後娶的老婆和重新生的女兒奪去了所有註意力。童言瀟只能躲在角落裏看著他們一家三口恩愛,自己則像個多餘的人。

如今那女人死了,女孩也長大離開家了,此刻他才註意到這個忽略已久的兒子。

他活該啊!

童言瀟內心充斥著對童爸的恨,看著他清瘦顫抖的脊背,忽然覺得他沒那麽可憐,反而有些可恨。他冷笑一聲收了手:“這時候你擔心我了?我小時候你怎麽不擔心我出事呢?我被那女人毆打,被同學霸淩的時候,你怎麽不擔心我會打死?”

童言瀟道:“有一次我被那女人關在小黑屋裏毒打,打得遍體鱗傷。你回家後,我以為你會為我做主,誰知她惡人先告狀,說我是跟同學打架打傷的,我怎麽解釋你都不相信我,又把我打了一頓才送醫院。”

“還有一次,我被同學拖進廁所毆打,他們逼我喝尿,我奮力反抗,掏出削筆的小刀紮傷了一個人。老師給你打電話,你來學校不問青紅皂白先給我兩耳光。”童言瀟心裏恨極了,沖童爸的背咆哮道,“你那兩耳光傷的不只是我的身體,還有我的自尊!你明白嗎?”

“我恨你,恨你!”童言瀟說著眼睛發紅,洶湧而來的恨意將他完全淹沒,一把推開護工就要往床下去。

護工有經驗,知道他是狂躁發作,連忙死死摁住他,沖門外大聲喊:“護士!”

護士進來一看那場景,連忙又給童言瀟打了鎮靜劑,胳膊尖銳地疼了一下,藥水註射進身體,童言瀟終於冷靜下來,喘著粗氣軟倒在床上,渾身是汗。

“怎麽搞的!”護士皺眉,彎腰把童爸扶起來,“我跟您說過,不要刺激他,您怎麽忘了。”

童爸傷心欲絕地望著床上氣喘籲籲的兒子,寒心透頂:“我會給你打錢,給你安排療養院,你好好養著,我再不來打擾你了。”說完,他轉頭就走,走得步履瞞珊,走得毅然決絕。

走到門口,推開門就看見蘇昱暉坐著輪椅被蘇天磊推著正想敲門。

見童爸痛不欲生扶墻出來,蘇昱暉愕然:“伯父,您……”他被隔壁的爭吵驚動,聽出是童言瀟和他爸的聲音,硬要蘇天磊推他過來看看。

童爸極其狼狽地看了蘇昱暉一眼,什麽也沒說,扶著墻經過蘇昱暉身邊,蹣跚著離去。

病房內,童言瀟躺在床上,情緒已經平覆了不少。年輕的護工被他剛才狂暴的樣子嚇到了,心裏打怵,思考著要不要讓他加錢,或者換個人護理他。

蘇昱暉被蘇天磊推著走進病房,慢慢來到床前。現在童言瀟心頭跟被一塊大石頭壓著一樣,即便看到想念已久的蘇昱暉,他也沒有太激動,只是軟綿綿喊了聲:“暉哥。”

他身上青一塊紫一塊的傷,透過衣領能隱約看見,眼角和嘴角的淤青更加明顯,就這麽有氣無力地躺在床上。這些傷都是為救蘇昱暉而受的,蘇昱暉看到本該傷心難過,可他看到童言瀟那張臉,居然瞬間就被恐懼淹沒,其餘的情緒節節敗退。

他害怕童言瀟,害怕那些日子他帶來的折磨。蘇昱暉連忙把眼睛瞥向一旁,強行壓下對他的恐懼,問道:“你剛才怎麽了?”

童言瀟瞇著眼,無精打采說道:“沒什麽,想起了小時候的事,忍不住跟他吵了幾句。”那豈只是吵了幾句,如果不是護工摁著他,只怕他又要控住不住做些什麽可怕的事。

“你不要跟他吵。”蘇昱暉幹脆低下頭不看他,本來不想再見童言瀟,可這個人跟他糾葛實在太深,深到刻進骨子靈魂裏,一輩子都無法擺脫。童言瀟現在不僅僅是他的高中同學,更是蘇昱暉又恨、又怕、又忍不住感恩和想念的人。

愛?談不上,恨,是有的,感激,更是有。

蘇昱暉閉上眼睛低聲道:“他很愛你,超出你的想象。”

聽蘇昱暉居然為自己的父親辯解,童言瀟忍不住笑了一下。如果是往常,他會很生氣,但這藥一打進去,他懶得發脾氣。

“你什麽時候對他這麽了解了?”童言瀟看著瘦弱的蘇昱暉,忍不住伸手向牽他的手,但蘇昱暉根本不擡頭。

蘇天磊難過地看著兩人說話,見童言瀟把手伸向他哥,低聲提醒道:“哥……”

蘇昱暉擡頭,看著那只伸向自己的手,又把頭垂下去,任由那只青紫的胳膊僵在空中。

童言瀟見蘇昱暉這麽抗拒自己,勉強一笑,放下手繼續解釋道:“暉哥,你不了解他。他年輕時很暴躁,對我一點耐心都沒有,只聽那女人的挑唆,不問青紅皂白就對我進行毒打。現在他年紀大了,那女人也死了,他才對我耐心些。”

他苦笑了一下擡手撩開頭上濃密的頭發,露出一個月牙形的疤痕,說道:“我七歲時他用碗砸的,縫了五針,你知道為什麽嗎?”

蘇昱暉低著頭輕輕搖了搖。

“就因為我奔跑時不小心把妹妹絆倒了,她頭磕了個大包,哇哇大哭。他和那女人都第一時間抱她,可是沒有人抱我。我腿磕在鋒利的玩具角,當場就流血了。”童言瀟閉著眼睛,回憶起童年遭受的虐待,還是難過得哽咽,“他抱起他跟那女人生的寶貝女兒。那女人哭著對我說,‘你就是再不喜歡阿姨,也不該故意踢妹妹呀……你這孩子心眼怎麽這麽壞?’他聽了就受不了了,抓起桌上的碗就朝我頭上砸過來。”

童言瀟說不下去了,過了好片刻才啞著嗓子說道:“他和那女人開車送妹妹去醫院,卻無視我已經頭破血流,最後還是保姆送我去診所縫針。”

他苦笑了一下,說道:“高中時學校嚴格衣著風貌,要求男生剃寸頭,你記得嗎?我當時死活不剃,被老師罰得很慘,就是因為我頭上有這麽大一塊疤,不長頭發,我不敢讓人知道。”

蘇昱暉終於擡頭看他,見童言瀟痛苦地閉著眼睛。他撩開的頭發,明顯看得到那月牙形的傷疤沒有頭發。難怪這些年他一直把頭發留得偏長,以前蘇昱暉還以為他是裝酷,沒想到另有原因。

或許是同病相憐,蘇昱暉對他的恐懼下去了一些,紅著眼睛說道:“過去的事,就忘了吧。人都有犯錯的時候,只要他悔過,現在對你好就行了。”

童言瀟睜眼看著蘇昱暉那張清瘦的臉,眼睛裏閃過一點光,像抓住什麽似的急忙說道:“真的麽暉哥?人犯錯了只要悔過,就可以被原諒,是吧?”

蘇昱暉被他看得心一跳,把頭撇向一邊,閉著眼睛冷淡地說道:“我說的是你爸爸的事,別扯其它的。”

童言瀟不顧身體疼痛直起身子一把抓住蘇昱暉的手,急切地說道:“暉哥,你原諒我吧……我真的悔過了,你想要我怎麽做我就怎麽做,今後我就是你的一條狗,你叫我往東我絕不往西。暉哥,你原諒我好不好?”

蘇昱暉猛地被他抓住,嚇得一哆嗦,連忙抽出手,驚慌地對蘇天磊說道:“天磊,快走。”

“哦!”蘇天磊見他哥變了臉色,連忙推著他哥轉身往外走。

“暉哥!”童言瀟望著蘇昱暉驚恐不安的背影,不甘地大聲喊道,“那裏到處都是監控,我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你原諒我吧!我求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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