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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我想許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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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我想許願。”

楊重鏡是個膽小鬼。

他怯懦至極,明明在心裏打過無數種詢問的腹稿,到了真正見到季楠的時候,又忘了個一幹二凈,什麽都想不起來。

一切質問都卡在喉嚨,最後化作一句“我愛你”。

這樣挺蠢的,倒貼又下賤,和林落落說的一樣。但楊重鏡甘願做一個愚人,只要季楠還可以留在他的身邊。他堵住自己的雙耳,像故事裏掩耳盜鈴的主人公,唯一的區別,大抵就是他明知道這樣的下場,卻依舊執迷不悟。

季楠醒過來的時候,旁邊沒有人。身側空蕩蕩的,只有床單上殘留著些許餘溫,告訴季楠,昨晚不是他的錯覺。

他猛地坐起來,深冬的冷空氣鉆入溫暖的被窩,接觸到季楠裸露在外的皮膚,激起陣陣寒栗。

剛剛還略帶混沌的大腦也在這刺骨的冰涼中徹底清醒,季楠急急掀開被子,光著腳就下了床,生怕晚了一點,楊重鏡就真的不見,將他丟棄了似的。

“醒了?”

雙足尚未落地,臥室的房門便被楊重鏡從外推開。他穿著整齊,站在門口,見季楠坐起,有些驚詫地笑了下,隨後說:“醒了就吃飯吧,我才做好,剛打算叫你。”

楊重鏡的態度自然又理所應當,和之前別無二致,好像昨晚的別扭和爭吵未曾發生,只是季楠一個人緊張過度,而產生的臆想。

季楠呆呆的,維持著這個姿勢,慢半拍地停頓兩秒,才擡起頭,也跟著笑了下,應聲道:“來了。”

又是這樣。

又是這樣,心照不宣地將問題揭過去。

客廳開了空調,應該是楊重鏡醒過來時順手打開的。空氣裏變得溫暖,即使季楠穿的並不多,也沒有覺得冷。

他簡單收拾了一下自己,剛在餐桌旁坐下,就見楊重鏡站在門口玄關處,低垂著眼眸,用那雙骨節分明的手圍著圍巾。

不知怎麽的,季楠心裏有些慌。

下意識地,他停下了手上進食的動作,推開身下的椅子,跟著站起來。季楠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對方的臉,說:“哥哥,你要出去嗎?”

“嗯,出去逛逛。”

楊重鏡似乎沒想到季楠會突然發問,圍圍巾的手指稍稍一頓。他撩了下眼皮,站在原處,隔著一段距離和季楠四目相對,語氣和眼神都溫和。

如果不是季楠清楚地知道,楊重鏡最討厭在下雪的冷天出門,大抵真的會相信他這隨口胡謅的理由。

“那你等等我,”季楠看了他幾秒,沒有繼續追問原因,只收回目光,說:“我和你一起去。”

他陳述一樣的說完,壓根沒有給楊重鏡拒絕的機會,隨手拿起昨晚扔在沙發上的羽絨外套,將其套在身上。

楊重鏡有點看不明白季楠的操作,他舔了下幹澀的唇,想要說些什麽,只是幾番欲言又止,眼神覆雜地註視著對方的動作,半晌還是屈服地嘆了口氣。

“你還沒吃飯。”他走上前,擡起手,將季楠剛剛才戴上的帽子摘下,很淺地笑了一下,低聲說:“吃完飯再走,不著急。”

季楠身上穿著柔軟的白色衛衣,長發柔順地散著,看上去白凈且漂亮,眼眸亮晶晶的,讓人看了心軟。

楊重鏡低垂著眼,從這個角度看去,可以清晰地看見季楠挺翹的鼻尖,和紅潤的唇。他摘下季楠帽子的手猶豫了一秒,隨及輕輕地擦過他的雙頰,動作和眼神都透露出珍視,好似稍微用點力,就會將眼前這個人弄碎一般。

季楠喜歡楊重鏡用這樣的眼神看自己,只是此刻,他卻渾身生出不適,心下隱隱約約,每一寸肌膚都在昭示出不安。

“你呢?你吃過了?”季楠擡起手,蔥白的指尖順勢握住楊重鏡的手掌。他食指沿著楊重鏡掌心的紋路滑動,帶起點點癢。

楊重鏡沒說話,季楠於是知道了答案。

他不太滿意地微微皺眉,落在對方掌心的手順理成章地反手包握,牽著他走,說:“那就一起吃。”

“怎麽突然想出去?”

季楠坐在楊重鏡對面,被空氣裏這股要人命的寂靜折磨的無法忍受,捏住筷子的指尖微微泛白。他口吻平靜,似乎只是單純的閑聊。但其中試探的意味實在過於明顯,所以顯得刻意也拙劣。

楊重鏡不知道怎麽形容這種感覺。

他不太有胃口,總覺得冷了之後的粥米帶著讓人反胃的腥。止不住地湧上來的幹嘔欲望,讓他下意識地想要逃避這個話題,不想開口作答,仿佛說話的下一秒,就會因為喉間的不適而吐出來。

和季楠之間的那堵無形的墻,歷經昨晚,變得更加厚了。

接踵而至的是致命的沈默,只能聽見空調運作的悶響,一切都透出別樣的壓抑。

“我聽人說,附近有個廟,許願很靈驗。”

楊重鏡捏著筷子,緩慢地攪動著碗裏剩餘的粥。他低下頭,盯著上面因為低溫而凝固的乳白色表面,聲音也和動作一般,慢吞吞的接上,說:“所以就想去看看。”

“我剛剛查了,地方挺偏的,在山上,應該會很冷。”

說到這裏,楊重鏡才擡起眼,看向季楠,似乎想借這個理由將他勸退。到了唇邊的話在四目相對的瞬間咽回去,醞釀了少時,變成了一句帶著嘆息的妥協,說:“你多穿點,別生病了。”

說不上來什麽感覺,季楠覺得心口發堵。

他聽不出情緒地“嗯”了一聲,唇角扯出個僵硬的弧度。

很奇怪的,明明偽裝開心和笑意,對他來說早已經爐火純青,在此時此刻,季楠卻像失去了這種本領,笑的比哭還難看。

楊重鏡不是迷信的人,他知道的。

為什麽突然想要許願,又想要許下什麽願望?

答案顯而易見,幾乎擺在季楠面前。他無意識地咬著下唇,直至舌尖嘗到鐵銹的腥甜。

這段關系已經如此搖搖欲墜,甚至到了讓從來不信神佛的人,愚蠢地想要借此來尋得一點慰藉的地步。

荒謬又可笑,可偏偏,身處其中的人,沒有一個願意主動拆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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