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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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兩人吃完飯已經到下午兩點了,出門時傅應深給許霽拿了件外套。

“海邊風大,吹久了會冷。”

許霽看了眼傅應深,從他手中把外套接過來。

空無一人的海灘上寧靜而空曠,許霽脫了鞋,赤腳踩在柔軟的細沙上,隨著浪花把腳打濕,冰冰涼涼的水很是舒服。

還好傅應深提前拿了外套,海風剛吹起時很涼快,吹久了就覺得有些冷了,他把外套披上,傅應深牽住了他的手。

兩人沿著海邊散步,誰都沒有先開口說話,就這樣安靜的走著。

正如傅應深說的那樣,這兒一個人都沒有,他看著海面,遠處好像有船,但是很遠。

“你是怎麽找到這個地方的?”許霽問傅應深,這兒也不像是一個度假島。

“有需求就能找到,往外面走點,海浪有些大。”傅應深帶著許霽往外邊走。

忙碌緊湊的生活裏能有這樣一個地方短暫安靜的休息一下,的確是令人羨慕的生活,傅應深真的很會找地方。

“去那邊坐會吧,晚點還能看個夕陽。”許霽指著不遠處的礁石。

傅應深隨著許霽指的方向看過去,點了點頭:“好。”

前方的位置看著雖然不遠,但是兩人散步的速度慢,還是走了將近半個小時才走到。

站到石頭上時,海風似乎更大了,吹起衣擺不斷飄蕩。

許霽挑了塊大一點表面稍微平滑的礁石,踩著旁邊的石頭過去。

傅應深見狀,下意識的緊緊扶著許霽的手臂,確認對方站穩後才松手。

許霽轉過身去看傅應深,他臉上帶了幾分笑意,朝傅應深伸手。

傅應深卻因為許霽臉上的笑容而有些晃神,他似乎很久沒見許霽這樣笑過了。

海邊是一個讓人心曠神怡的地方,看得出許霽是真的喜歡。

“過來嗎?”許霽見傅應深沒動,問了一句。

傅應深這才回過神,把手給許霽,許霽抓緊傅應深的手,看著對方把腳跨過來,他身體下意識後退一步,扶住傅應深的身體。

傅應深看著許霽,許霽松開了手,隨後轉過身,在石頭上挑了個位置坐下。

傅應深順勢坐在了他的身側,問道:“冷嗎?”

許霽搖頭,看著海面:“不冷。”

雖然他這麽說,但是傅應深還是摟住他的腰,把人攬在了懷裏。

許霽收回目光,轉頭意外的看向傅應深:“你冷嗎?”

“嗯。”傅應深點頭。

於是許霽握住了他的手輕輕放在懷裏。

“冷的話坐一會就回去吧。”

“抱著你就不冷了。”傅應深道。

許霽:“……”

他微微移開了視線,想把手收回去,卻被傅應深緊緊抓住,許霽的目光重新落在了海面上,耳朵染上幾分紅暈。

傅應深不怎麽說話,就這樣看著許霽,他的視線毫不掩飾,也無半分不自在,就這樣正大光明的赤裸裸的落在許霽身上。

倒是許霽想要說點什麽打破這種安靜,可一時間並不知道聊什麽,他和傅應深之間能聊的話題似乎太少了。

“你最近工作上不忙嗎?”許霽問。

“嗯,不忙。”傅應深點頭。

他似乎能看出許霽在找話題,所以又主動道:“公司那邊所有事情都交代好了。”

許霽聽傅應深這麽說有些意外:“在你找我之前就安排好了?”

“嗯。”

許霽笑了下:“你怎麽就能確定我會答應這個聽起來就不太合理的要求?”

“知道不合理你不也還是答應了?”傅應深看著許霽反問。

許霽轉過頭來,對上傅應深的視線,隨後又輕輕撇開,微微點頭:“是啊,明知道不合理我還是答應了。”

“我一直覺得我們在一起挺好的,也許,我是想用這一個月留下你呢?”傅應深盯著許霽突然道。

許霽聽到這話,神色微怔了一下,他眼睛似乎有幾分的明亮,重新看向傅應深,兩人對視了良久。

他剛準備開口想說什麽時,就聽到傅應深冷淡的嗓音:“放心,答應你的,不會反悔。”

聲音被海風吹散,許霽安靜的待了一會,視線收回,往傅應深懷裏靠近了幾分,突然道:“傅應深,跟我說說你的事吧。”

傅應深對許霽的舉動有些意外,垂眸看懷裏的人,良久才開口:“你想聽什麽?”

“什麽都行。”許霽道。

“我爺爺都和你說了些我的什麽?”傅應深問。

許霽想了想,答道:“什麽都說了,又好像什麽也沒說,他說你小時候過的不好,你…父母對你很差嗎?”

大概沒想到許霽會問這些,傅應深臉上的神色淡淡,許霽又加了一句:“不想說的話可以隨便說點別的。”

他擔心自己越界,以兩人的關系,也不想給傅應深帶來不適。

“你難得問關於我的事。”傅應深道。

他突然這麽說,讓許霽沈默了一下。

但傅應深繼續道:“不算很差,因為我長的很像他們,用他的話來說,我繼承了他們身上的所有優點,是他們愛的結晶,所以不能被任何人搶走。”

許霽下意識的看向傅應深,神色認真而專註的聽著。

“但我母親不喜歡我,每次都當著我父親的面說恨我討厭我,唯一兩次,她在很清醒冷靜的情況下,是找我求助,讓我放走她。”

說到這裏,他看了眼許霽,神色有些涼薄,像個旁觀者一樣的評判。

”她很可憐,總試圖跟我父親這種人講道理,每次我父親都無動於衷,到最後就成了她單方面的崩潰,變得面目可憎,我小時候偷偷放走過她兩次,第一次被關進地下室餓了兩天兩夜,第二次她因為愧疚,護住了我,為我求了他。”

傅應深的話停住,冷漠的臉上沒有絲毫起伏。

許霽順著他的話發問:“後來呢?”

“不記得了,只知道他隔三差五的,總是要逼著我上去二樓看我的母親,一家三口坐一起吃個飯。”

傅應深眼中帶著冷淡和嘲弄,看起來漫不經心又輕描淡寫。

“我並不喜歡那種場合,後來長大些,我找爺爺帶我離開這個家,他不想父子反目成仇,所以沒答應。沒人能幫我,我就漸漸習慣了這種生活,心情實在差的時候,就離家出走,反正他也不能馬上想起我,通常過個三五天再找人都很正常,再後面我大了,知道自己回來了,他就索性懶得找了。”

許霽想起那年夏天在小鎮上看到傅應深,有些後悔當時沒留他多住一段時間,父母回來後傅應深說要走,他就讓人走了。

“長大後沒想過搬出去住嗎?”許霽的神色很平靜,就像是單純的在聊天一樣。

傅應深回憶起那個時候,總能想起那個女人的臉,他搖頭道:“沒有。”

大概骨肉相連,即使再不喜歡,也願意站在母親看得見的地方。

“還想聽什麽?”傅應深轉頭問許霽。

“不想聽了。”許霽松開傅應深的手,悄悄放在了身側,捏緊自己的衣擺,握緊衣擺的手幾乎把衣服捏皺。

傅應深垂眸看了一眼,隨後道:“後來他們死了,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輕松。”

“胡說。”許霽有些發悶,不知道傅應深是怎麽說出這些話來的。

“真的。”傅應深道:“說嚴重到退學去治病,就是誇大其詞而已,他接受不了白發人送黑發人,所以要帶我離開,因為愧疚和虧欠,認為我不正常,帶我去看醫生。”

許霽沈默,如果不是他親眼見過傅應深那個樣子,也許真的會信這話。

“傅應深,在你退學後,我其實見過你一次的。”

傅應深怔了一下,還來不及反應,就聽到許霽繼續道:“很抱歉,當年你打給江韞和的電話,是我接的,他當時喝醉了,電話裏你的聲音不太對,我有些不放心,就擅自去了。”

傅應深看向許霽的目光有些異樣,臉上的表情在一瞬間的錯愕後,有些變化莫測。

“是你?”

傅應深的心口在沈悶的跳動。

他緊緊的盯著許霽的臉,放在許霽腰上的手都下意識收緊了好幾分,勒的人有些難受,眼底情緒覆雜而滾燙。

“你桌上放了藥,雖然沒開燈,但我用手機光照了上面的文字,是精神類的藥物,藥片都倒在桌上了,我不知道你吃了多少,一晚上觀察你的情況不敢離開。”

整個房間沈悶而壓抑,連窗簾都是拉上的,密不透風,房間的空調溫度開到最低,進去的時候去如墜冰窟。

許霽到現在還記得,他剛走進去,裏面的冷氣讓自己忍不住哆嗦,而傅應深渾身濕透的縮在沙發裏,就進門時喑啞冷淡的提醒他別開燈,之後就一直一言不發。

他連忙把屋子裏的空調溫度調高,又準備去打盆熱水找身幹凈的衣服給傅應深換上。

對方冰涼的手卻抓住了他的手腕,讓他開口說會話。

許霽觀察著傅應深的狀態,緩緩坐下來,耐心的哄著傅應深漸漸睡過去。

等人睡著後,才起身打熱水給他擦身體,換衣服,又費了很大力氣把人抱回床上,拿被子蓋上。

還好傅應深的身體素質比較高,沒有發燒也沒感冒,他這才放心了些,可他還是不敢離開,想到桌上的藥物,甚至時不時還去試探一下傅應深的呼吸。

照顧到半夜,對方突然醒過來,幽冷的雙眸盯著他的臉,喊出江韞和的名字時,許霽心裏才終於松了口氣,知道傅應深沒什麽問題了。

但心情總歸是有些難以言喻的。

他輕緩的點了下頭,應了一聲,之後傅應深松開他,移開視線重新閉上了眼睛。

如果那天晚上傅應深沒有打電話叫人去,第二天早上,還不知道會是什麽情況,想必傅應深的爺爺肯定也是知道這種情況,才帶人退學搬家的。

傅應深沈默著,一直沒有開口。

他已經記不太清了,當時打電話給江韞和,是因為兩人間的交易。

那天晚上,是他覺得江韞和最像許霽的一晚。

所以恍恍惚惚醒來時,還以為見到了許霽,差點親了對方,但他很快意識到,許霽不可能會出現在自己家裏,所以叫了聲江韞和的名字。

傅應深知道自己當時情況,因為噩夢不斷,泡了一兩個小時的冷水,吃了很多抑制的藥物,但是在後半夜卻睡的格外安穩。

人在這種情況下,對溫暖的感知是格外強烈的。

早上醒來時,家裏被收拾的幹幹凈凈,房間的溫度也是適宜的,身上沒有半點不適,讓傅應深甚至以為產生了錯覺。

要不是手機裏的確有和江韞和的通話記錄。

他因為這件事,可謂是對江韞和一忍再忍。

沒想到,那天晚上的人,居然會是許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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