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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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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另一頭,留在客棧的蘭心等人也有了發現。

“賀掌櫃的夫人姓江,名喚麗娘,我跟蘭心姐姐找到她的時候,她正在一口井邊打水漿洗衣物,露在外面的手臂青一塊紫一塊,都是傷痕。”

堂堂喜來福客棧內當家,穿著樸素親手做些粗活就罷了,小二竟也能對她呼來喝去隨意支使,言語間沒有半分敬畏,分明是把主家的面子往地上踩。

蘭心補充說:“聽我們問起客棧鬧鬼的事,江麗娘丟下東西慌慌張張地跑了,我倆一路尾隨,親眼見她上了二樓,消失在一堵墻後面。”

“是暗門,昨夜聽見的哭聲大概跟她脫不了幹系。”容瑄與沈淮臣對視一眼,神情若有所思,“等入夜再過去,說不定會有新發現。”

簡單吃過晚飯,兩人早早熄了燈,營造出入睡的假象。大約過了一個多時辰,走廊上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賀掌櫃親自給蒙面人引路:“幾位爺,世子心心念念之人,就在裏面了。”

少頃,窗紙被戳出兩個小孔,燃燒著的迷香探了進來。

估摸著時候差不多了,為首的蒙面人悄無聲息拉開房門,後面的掏出捆繩與麻袋,猛地掀開被衾:“不好,中計了!”

鼓鼓囊囊的被褥下空無一人,與此同時,房內燈光大亮,門扉閉合,蒙面人尚未來得及反應便被擒住手腳死死按在地上:“已將刺客捉拿,請陛下處置!”

皇帝?

皇帝放著舒服寬敞的驛館不住,屈尊來這小小的客棧作甚?莫非,秘密被發現了?

賀掌櫃下意識擡頭,後肩劇痛,冷不丁被人踹了一腳,重新趴了回去。

以他的視角,只能看見一雙精致的流雲靴停在幾步開外的地方,冷冷淡淡的嗓音自頭頂響起:“帶下去,嚴加審問。”

“陛下,草民冤枉啊!”賀掌櫃後知後覺地開始怕了,待看見門口進來的人,求饒的話就這樣突兀地堵在了嗓子眼裏:“麗娘,你怎麽來了?”

江麗娘撞見他,就像被鷹盯上的家兔,脖子一縮,含著淚邊後退邊搖頭,恨不能躲到無人的角落藏起來。

蘭心將一截中空的細竹竿呈至容瑄面前,靈芝則撫了撫她的肩膀,柔聲安慰:“麗娘莫怕,我家主子最是心軟,定會為你討回公道的。”

江麗娘擡眸,隔著朦朧淚眼,她看到羅漢床邊一站一坐的兩位貴人。前者玄衣束發氣度不凡,一雙淡色眼眸仿佛能看透人心,後者一身月白圓領長袍,眼神清淩淩的,飽含關切。

江麗娘鼻尖一酸,當即朝他跪了下去:“大人容稟!”

聞言賀掌櫃忘記了害怕,厲聲警告:“麗娘,陛下在此,休要胡言亂語!”

容瑄使了個眼色,馮春立刻拿破布堵住了他的嘴。

江麗娘怔怔地看著,兩行清淚自臉頰滑落,眼裏流露出令人心悸的恨意。

曾經仗著有裕王府撐腰,賀林是那樣的不可一世,如今在地位高於他的人面前卻如喪家犬,只有跪地求饒的份。

江麗娘膝行數步,突然撲過去抓賀掌櫃的臉。

兩位主子沒發話,馮春便機靈地等了片刻,等到江麗娘抓花了賀掌櫃的臉,才像剛註意到似的,揮揮手叫人把他們倆分開:“江家娘子,說說吧,你到底有何冤屈?”

江麗娘含恨瞪視著賀林,字字泣血。

原來半年前,她的弟弟江信不慎撞破賀掌櫃替裕王父子誘拐民女的勾當,慘遭滅口。為免落人話柄,賀林一不做二不休,把江信的屍體砌進了墻裏。

江麗娘暗中計劃報官,孰料縣太爺與裕王府沆瀣一氣,人前答應得幹脆,她一走,迅速向王府通風報信。

江麗娘挨了頓毒打,隱忍痛哭的聲音被隔壁的小兄弟聽見了,誤以為客棧鬧鬼,嚇得跑了出去。麗娘受到啟發,用竹竿做的簡易機關將每間客房串聯起來,她則躲在走廊盡頭的暗房裏,用哭聲嚇跑了一位又一位客人。

從那以後,喜來福客棧就有了鬧鬼的傳聞。

起初賀掌櫃口中嗚嗚有聲,試圖掙紮辯解,後來見江麗娘豁出命去砰砰砰地磕頭,求皇帝替她做主,面色便徹底灰敗下來。

“稟陛下,世子,”影衛甲跪地稟告說,“幾名刺客皆是裕王世子派來的,除一人自盡,餘下的業已經交代了。”

證據確鑿,翌日清晨,沈淮臣便領著江麗娘氣勢洶洶往縣衙而去,咚咚咚敲起了大鼓。

這樣大的陣仗吸引了不少瞧熱鬧的百姓,他們自發地在衙門外圍了一大圈,交頭接耳地議論著什麽。

其中幾位頭發花白的老人心有不忍,拍拍沈淮臣的肩小聲說道:“好孩子,快回去吧,縣太爺不會搭理你們的。”

保不齊還要挨頓打哩!

沈淮臣握住她布滿皺紋的手,反過來安慰道:“不會的,大娘,我們有證據。”

有證據就更不行了哇!

這狗官只認金銀錢財,哪裏管什麽證據不證據的。

就在兩人嘀嘀咕咕說話的時候,曹生還在床上呼呼大睡,師爺陸寶山火燒火燎地跑進院子,用力拍著房門:“大人!大人!不好了,喜來福客棧的小娘皮又來擊鼓喊冤了!”

曹生不耐煩地翻了個身:“那就把人轟走。再不濟通知賀林,通知裕王府,叫他們來處理。這點小事還需要我教你嗎!”

陸寶山一噎,猶猶豫豫道:“不行啊大人,江麗娘是跟另一位年輕公子一道來的,來者不善吶。”

曹生徹底沒了睡意,罵罵咧咧地穿衣起身,陸寶山則喚人敞開府衙大門,揣著手從裏面走出來問:“何人在此擊鼓鳴冤?”

“喲,是麗娘啊。你弟弟的事,不早就結案了麽?拿不出證據,光憑猜測怎能給人定罪?”

“若天下百姓都如你這般胡攪蠻纏,豈不早就亂了套?”

江麗娘恨極了,眼看著就要撲上前與人廝打,沈淮臣攔住她,道:“麗娘是特意陪我來的。”

又好奇地問:“有證據便能給人定罪了?”

“當然。”陸寶山下意識點頭,待反應過來,忙不疊補充道,“閣下需確保證據的真實性,否則便是存心蒙騙我家大人。”

“好說好說。”沈淮臣轉身,看向人群後方,“來人,把那幾名刺客帶過來給大人瞧瞧。”

“昨夜,便是他們幾人企圖溜進本世子房間,欲行不軌之事。”

陸寶山打眼一瞧,都是裕王府的熟面孔。他太過震驚,以至於忽略了沈淮臣的自稱,只想著速速給裕王世子通風報信。百姓們卻是吃了一驚,竊竊私語起來。

多稀罕,裕王世子他們是知道的,今日怎地又來了一位世子

就在縣太爺迫於壓力不得不升堂時,容兆佶終於到了。

容兆佶心知這回約莫踢到了鐵板,抵死不認這些蒙面人是他派去的,見江麗娘恨得咬牙切齒,難免暗自得意。有了靠山又如何,除非皇帝來了,否則在這塊地界上,他們父子倆就是天,說的話就是聖旨。

沈淮臣嘆息一聲:“敬酒不吃,那便只能吃罰酒了。”

容兆佶心想就算你有點本事,在本世子的地盤還敢動手打人不成?

下一刻,他就聽到沈淮臣用溫潤綿軟、毫無攻擊性的嗓音說:“動手吧。”

“???”

容兆佶楞神的工夫,身上已挨了一棍,兩個高大勁痩的黑衣男人將他按在地上抽打起來,裕王府的侍衛想沖進來救駕,被更多的黑衣男人、甚至百姓攔在外面,殿內亂作一團。

“大膽!你們是想造反嗎!”曹生快把驚堂木拍得震天響,場上竟無一人理會。

“打得好!”

不知誰帶頭喊了一嗓子,外間喝彩聲此起彼伏,還有百姓將菜籃裏的爛菜葉子掰下來往容兆佶身上丟,後者又哭又嚎:“哪個賤民敢用石頭砸你爺爺?”

“給本世子等著……你們,都給本世子等著!”

一名侍衛見勢不妙,當即脫離人群飛速往裕王府報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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