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裏的住院部還算安靜，大部分病人都睡著了，即使有小聲的絮叨，也都是家屬們的相互攀談。偶爾有護士推著車來換液，也都放輕了手腳。三人乘著電梯一路來到韓征的病房，江心已經走了，只剩下護工坐在韓征床邊，輕輕地給韓征擦手。

陶陶推門而入，和護工點點頭打招呼，護工沒說話輕輕拎起床邊的暖壺，走出病房。

病床上的男人臉色蒼白，眉心細看有點皺，不知是在煩惱些什麽，抑或是夢到了些什麽。

“就是他嗎？”金秋隔著一床的距離打量著韓征的眉眼，燈光下的男人明明沒動，卻莫名給人一種硬朗的感覺。

陶陶點頭苦笑：“我本來還想以後把他介紹給你們呢，現在看來，也不知道有沒有機會。”

陶陶側過頭看著葉黎和金秋，卻發現兩人的目光全都齊刷刷地盯著韓征，掛著同樣驚詫而欣喜的表情。

“怎麽了？”陶陶不明所以，剛問出聲，就見葉黎擡起手指著韓征：“他，他剛才動了。”葉黎的手有些抖，甚至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和金秋對視了一眼後確定地看著陶陶：“真的，我倆都看見了，他的手指剛剛真的動了一下。”

陶陶皺著眉心，楞在原地，隔了半晌才掐了自己一把，沖出病房，克制著自己的眼淚去找醫生。

醫生來的很快，陶陶跟在醫生身後，唯唯諾諾的抿著嘴，滿臉希冀。葉黎和金秋一左一右地扶著陶陶的肩膀，默默地給予她支撐。

“就現在來看，他動了肯定是好事，至於能不能醒的過來，我們還沒法確定，不過你也別急，如果真的動了，十有八九會醒來的，只是需要一些時間而已。”醫生俯下身檢查了一番，隨即嘆了口氣，拍了拍陶陶的肩膀安慰。

陶陶點點頭，在醫生關門的瞬間蹲在地上，抱頭痛哭。葉黎和金秋沒說話，都蹲下來抱著陶陶，等陶陶哭夠了，才摟著陶陶下樓，直奔葉黎家。

從一進家門開始，葉黎的電話鈴聲就沒斷過，葉黎盯著屏幕上的來電顯示撇撇嘴，索性把手機關機了，癱到床上。

“怎麽不接電話？”陶陶抱著飲料從樓下上來，就看見葉黎和金秋一臉頹敗的模樣，像鴕鳥似的把頭埋進抱枕裏。

葉黎翻了個身坐起來，勾勾嘴角：“接了也不知道說什麽，還不如不接呢，反正現在給我打電話的，都是問我該怎麽辦的？我怎麽知道該怎麽辦？發布會馬上就到了，元辰那邊有和我們相似度極高的珠寶，如果我們現在發布珠寶，元辰就可以惡人先告狀，說我們是抄襲，但現在換，怎麽換，根本沒有備選啊。”

“那廣告片怎麽辦？不用了嗎？”陶陶坐下，把飲料遞給二人。

“那倒影響不大，周年慶的廣告還能用，就是翟秋瞳的珠寶廣告和元辰的重了，實在不行當天還可以用翟秋瞳的硬照，反正她的人氣高，不論怎樣粉絲都會買賬的。現在最大的問題，就是珠寶怎麽辦？有好幾款都和元辰撞上了，得換。”

“直接撤下來不行嗎？”金秋撓了撓頭，蹭過來問。

“不行，這次為了周年主打的是‘相守’和‘繁星’兩個系列，一旦撤下來，整套珠寶的寓意就不完整了。”

“那些珠寶的設計師都是同一個人嗎？”

葉黎嘆了口氣：“都是不同的人，不同的風格，要是都是同一個人，那倒好辦了，直接讓談明把他逮回去。”

“所以你現在急的就是珠寶，對吧？如果我沒記錯，就是上次我去拍的時候那套紅寶石和藍鉆？”

“沒錯”，葉黎打了個響指，抱著被子攤在床上。

“解決方案不就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嗎？”金秋有些猶豫地瞥了陶陶一眼，轉過頭看著滿臉糾結的葉黎。

躺在床上的葉黎楞著和金秋對視了三秒，隨即了然似的掀起被子，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雙眼亮晶晶地看著陶陶。陶陶下意識往後縮了縮，卻被葉黎一把摟住，如同抓著最後的一顆救命稻草。

“別別，你倆別這樣，有什麽話直接說，我害怕”，陶陶看著葉黎和金秋不懷好意的笑心裏發怵，她下意識挺直了腰，看著葉黎。

葉黎抓著陶陶的手，帶著點不好意思問道：“你還記得當年你做的那組設計嗎？”

陶陶一楞，恍然明白了葉黎和金秋的意思，那組設計她當然記得，那是她偷偷學了好久準備送給母親的生日禮物，卻沒曾想禮物沒送出去，母親先在爆炸中喪生了。這下她倒是明白她倆的猶豫和糾結從何而來了，那是陶陶的傷心事，更是改變陶陶一生的關鍵點，她們都知道。

陶陶回過神來，便看到葉黎和金秋坐在她面前，用那種小心翼翼地目光盯著她看，兩人的眼裏都帶著猶豫和希冀，陶陶知道，如果她說拒絕，葉黎也一定會理解的。

“沒事，用吧，如果那組設計能真正傳達出它的精神，我媽知道了，也一定會開心的。”

葉黎抽了一下鼻子，輕輕地抱住陶陶在她耳邊說：“謝謝。”陶陶沒說話，用力地回抱了葉黎。

一連幾天，談明那邊都沒查出什麽新的消息，元辰的總負責人鄭城對此事更是矢口否認，一口咬定它們的所有珠寶和創意都是公司內部人員自己想出來的，和葉氏沒有任何關系，更不存在抄襲。至於珠寶的設計圖，他們壓根沒看到，元辰直接以商業機密為由拒絕了他們。

案情忽然陷入僵局，然而此時的談明還沒意識到，他們的挑戰才剛剛開始。

葉氏的發布會如約舉行，葉黎一大早就來到了發布會現場，生怕出什麽亂子。記者和來賓們都已入座，發布會剛剛開始，葉黎的小助理就一溜煙地沖著葉黎沖過來。

小助理硬憋著眼淚湊到葉黎跟前，葉黎看著小助理的模樣心裏下意識“咯噔”一聲，和小助理對視了半秒後開口問道：“出什麽事兒了？”

小助理吸了下鼻子，巴巴地看著葉黎，指著後臺的方向說：“翟，翟秋瞳還沒來，不知道去哪兒了，打電話也沒人接。”

“沒人接？她經紀人呢？”

“不，不知道，李祥的電話也不通。”

葉黎的眉心一點點攏起來，形成一道淺川，小助理的後背下意識挺直了，等著葉黎發話。

“你先在這盯著現場流程，我去打個電話問問”，葉黎拍了下小助理的肩頭，摸出手機踩著高跟鞋走向後臺。

果真，翟秋瞳的電話根本打不通，葉黎打電話到翟秋瞳的公司去，公司的人卻以為翟秋瞳在葉氏的發布會現場。葉黎的心火竄到了極點，險些把手機摔到墻上。

金秋正是個適合偷懶的好時節，整個警隊都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梁誠弘百無聊懶地翻著元辰的資料，毫無所獲，蔣捷和談明默默地看著資料，互不打擾。

忽然，小李慌慌張張地推門跑進來，氣還沒喘勻，就急著把手上抄有地址的紙條遞給談明。

“談明哥，翟，翟秋瞳死，死了，在自己家裏，她，她經紀人李祥剛剛打電話報警，這，這是她家的地址。”

“翟秋瞳？就是葉氏這次選的代言人？”梁誠弘對信息極為敏感，在談明和蔣捷還在楞神的時候，就已經先選定了被害人的身份。

“可，可今天不是葉氏發布會嗎？”

蔣捷後知後覺地補了一句，談明的臉色刷地一下白了，他想起那晚在醫院樓下因倒不出去車氣到發狂的女孩，也不知道她現在的狀態到底怎麽樣。

談明挑了下眉，接過紙條，趕往現場。

翟秋瞳的住所位於桐城新區的別墅區，私密性極好，是不少名人的首選。梁誠弘從一上車開始，就把翟秋瞳從出道以來的所有資料都調了出來，把翟秋瞳的財務狀況查了個底朝天。

梁誠弘跟在談明身後走進翟秋瞳家裏，法醫已經先一步進去了，技偵正在忙碌地收集著各種相關證據。現在韓征不在，所有的重擔都壓在談明身上，盡管各個部門都有條不紊地運行著，但談明的心底還是有些沒著沒落的。

談明帶著蔣捷和梁誠弘走進翟秋瞳的臥室，翟秋瞳的臥室大部分都以粉藍色調為主，看上去清新淡雅，和翟秋瞳很搭。法醫們正圍在床邊，仔細地對著血床上的人檢查。

梁誠弘剛擡頭看了一眼翟秋瞳的死狀，就立刻用手上的iPad擋上了蔣捷的眼睛，蔣捷指尖冰涼，無聲地把梁誠弘的手腕拉下來，對著梁誠弘搖搖頭，悲慟地看著床上的小姑娘。

床上的粉紅色床單已經被盡數染成血紅，翟秋瞳穿著吊帶的真絲睡衣，仰著頭，臉色鐵青，四肢扭曲地躺在床上，生前似乎激烈地掙紮過，她的嘴張著，好像在申訴著自己的冤屈。她的身上大大小小的都是利器劃傷的刀口，一眼望過去，全身上下幾乎沒什麽完整的皮肉，脖頸上有明顯的青紫色勒痕，觸目驚心。

有幾滴血在瓷白的地板上滴落，而梁誠弘的iPad上，正顯示著翟秋瞳的基本資料，第一行就是翟秋瞳的年齡——23歲。

葉黎的經紀人李祥癱軟在地上，手機被扔在一邊，他的身體有些發抖，木然地看著警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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