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陶第二天醒來的時候覺得渾身無力，她剛睜開眼睛就發現自己家裏的七大姑八大姨幾乎全來了，把病房本就不算寬敞的空間填了個滿滿當當。大家一見她醒來，自動繞著病床圍了一圈，爭先恐後地問陶陶現在感覺怎麽樣。

陶陶一看這架勢就知道自己家裏的人肯定都擔心過度了，坐起來笑著說：“沒什麽大問題，我現在除了餓，哪兒都不疼。”

陶清義也知道陶陶不喜熱鬧，更何況是在醫院這樣的環境中，便以“醫生說陶陶需要靜養”為由讓他們都先回去了。

一群人倒是在幾分鐘之內都陸陸續續地走了，可留下來的水果罐頭營養品卻在病房的床頭櫃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你呀”，陶清義說著從床底下拎出小桌板架在床上，把一早準備在保溫桶裏的飯菜端到陶陶面前，伸手無可奈何地戳了下陶陶的腦門把筷子遞給陶陶，“你先吃吧，我去趟警局，韓征他們都在警局審了一晚上了。”

陶陶點點頭，“那我什麽時候能出院？”

“沒什麽，醫生說你就是挨了一花瓶，有點腦震蕩，靜養一下就好，不嚴重，你請個假，過幾天就可以出院了。”

陶陶點點頭，看著陶清義離開後，這才拿起筷子準備吃飯。

此刻的市局經過一夜的人仰馬翻已經亂的不成樣子，陶清義剛一進門，就看見一溜小姑娘擠在市局一進門左右的兩排椅子上，各個神色困倦，耷拉著頭，眼尾微紅，但都一副劫後餘生的放松模樣。

整個市局裏的空氣都包裹著一股濃濃的二手煙味，各種資料文件滿滿當當地堆了一桌，韓征拿著文件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一旁支撐不住的梁誠弘早已不知何時把頭埋進了面前的資料裏，和周公相會去了。

韓征聽見腳步聲，身體下意識地就坐了起來，還以為是有人來匯報情況，半瞇著眼睛直接問道：“有什麽新線索？”

“撐不住就睡會兒，人都抓到了，急也不在這一時半刻的”，陶清義的手搭在韓征肩上拍了拍，還殘留在韓征意識裏那一點僅存的倦意瞬間消散，韓征搖搖頭，把手裏的文件夾遞給陶清義。

“陶局，這是我們在文遠街周圍所有的小區裏查出來的張氏兄妹的租房買房記錄，昨晚連夜派兄弟們去搜過了，一共帶回來的受害者就是外面的那些女孩，一共十八個。但根據梁誠弘的調查來看，即使排除掉李晴，至少還有一個受害者是我們沒有找到的。張偉明背包上的血跡技偵已經證實了，確實是王卿的無疑，張偉明雖說還沒有完全交代，但給王卿割腕的人，十有八九就是他。昨夜我們雖然突擊提審了張麗，但面對那麽多女孩的指認，張麗一概沈默，點名要見真正的魏青青。”□□說著伸手使勁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一下一下地緩解熬夜帶來的後遺癥。

“那魏青青什麽時候能到？”

“昨晚已經派人出發去接了，應該再有半個小時左右就到了。只要能撬開張麗的嘴，就不怕張偉明不交代，畢竟他之前拖延時間也都是想協助張麗逃脫。”韓征的嗓音有些沙啞，擡眼瞥了下墻上掛著的鬧鐘，不動聲色地擡手按了按自己不斷叫囂的胃。

陶清義點點頭，臉上露出了點平日裏少見的柔情，“先去吃個早飯吧，別傷了胃，昨天，昨天真是多虧了你，不然就陶陶那點三腳貓功夫，鐵定是要吃虧的。”陶清義不茍言笑慣了，偶爾在屬下面前露出一點柔情來，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韓征笑著搖搖頭問：“陶陶現在怎麽樣了？昨天也是多虧了她，要不是她，那個老板娘可能就不走運了。”

韓征的手心忽然出了點汗，不知為什麽他覺得自己有些緊張，他一想起昨天擔架上陶陶冰涼的手心，心裏就有點慌，又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慌，在慌什麽。

韓征的指節在一點點收緊，聽見陶清義說“沒什麽大問題，過幾天就可以出院後”這才心裏隱隱地松了一口氣，暗自吐槽了自己一句小題大做後，這才拎著外套準備出去吃個早飯，心裏還盤算著等陶陶出院後一定得請人家吃個飯，畢竟不是警務人員，受了傷總歸還是有自己的責任。

誰知韓征剛一出警局，手機就叮地響了一聲，韓征有些煩躁地往後捋了一把自己的頭發，掏出手機一看，微信的小窗口上赫然顯示著“天臺”二字，韓征倏然笑了，是陶陶。

天臺：韓警官，不好意思打擾你，我是想拜托你能不能晚上回家的時候，順便幫我餵一下淘氣，它是一只英國小短毛，很乖的，你直接從櫃子裏給它抓一把貓糧就好，不然它要餓死了。對了，我的備用鑰匙在家門口的花盆下面壓著，拜托了。【愉快】【愉快】

韓征笑笑，一手插著兜單手回覆陶陶，忽然對那只素未謀面的小貓咪產生了期待。

韓：我的一把？

天臺：嗯嗯，它飽了就不吃了，不過它應該早就餓瘋了。【微笑】

韓：好。

病床上剛吃過飯的陶陶心滿意足地給韓征回了個感謝的表情包後直接和主編請了假，趴在床上看劇。

韓征笑笑，剛收了手機準備到路邊的煎餅攤對付一下，可他總忍不住把陶陶家裏那只可憐巴巴等待投餵的英國小短毛和陶陶聯系起來，索性一轉身上車，把餵貓的日程提到了前面。

韓征按著陶陶所說的位置找到了陶陶家的備用鑰匙，剛一開門，淘氣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奔了出來，剛竄到門口，發現不是自家鏟屎官，便立刻警惕地往後退了退，脊背上的貓瞬間炸開，盯著韓征。

韓征本來還想摸摸這個小家夥，可一看它警惕的模樣便立刻放棄了這個想法，徑直走到櫃子前給小東西抓了一把貓糧，誰知淘氣一點都不領情，飛速地伸出爪子在韓征的手背上捯了一下，瞬間留下三道不短的血痕。

韓征看著小東西圓鼓鼓的眼睛沒說話，往前推了推小東西的飯盆後便鎖上門走了，還不忘給陶陶附上圖發微信告狀。

韓：你家的貓打疫苗了嗎？

正在看劇的陶陶看見韓征的微信插進來立刻點開，看著韓征手背上的三道血杠吸了口氣，她沒想到一向乖巧的淘氣竟然出爪捯了韓征，更沒想到韓征竟然現在去餵了貓，陶陶心裏瞬間一暖，連心跳都快了幾分。

天臺：打了打了，真不好意思啊，它平常都很乖的，這還是第一次撓人，等我過幾天出院了一定請你吃飯。你現在很忙吧，其實沒事的，它挺抗餓的。

陶陶一句抗餓讓韓征猝不及防地笑出了聲，原本給陶陶拍手背也是為了逗逗她，並沒有真的要她怎麽樣，不過一看陶陶要請他吃飯倒是欣然應允了，反正又沒說不可以請回去。

韓征剛準備走，餘光就掃到了陶陶電視櫃上的照片，韓征楞了幾秒上前拿起照片，久久地盯著照片上女人的心形項鏈沒說話，滿腦子都是當年在火海裏這個女人最後把項鏈塞到她手裏推他出去的畫面。韓征的眼眶有些紅，心裏漸漸地對陶陶升起了一股不一樣的感覺，許久才回覆陶陶。

韓：沒事，好，先忙了。

陶陶看著韓征簡短的回覆也沒回，心想韓征一定忙得不可開交，便自顧自地查起了桐城好吃的餐廳，提前為請韓征吃飯做起了準備。

韓征剛回警局坐下，連夜去接魏青青的人也回來了，韓征點點頭帶著魏青青去見張麗，迫切地希望張麗能說出點什麽來，讓自己周六的加班有點價值。

魏青青坐下後張麗的情緒也沒有很激動，反而是淡淡地掀起眼皮看了魏青青一眼問：“你後腰上有胎記嗎？我要確定。”

張麗這麽一問，韓征瞬間就明白了自己計劃的紕漏，轉過頭去讓張麗確定了魏青青後腰的胎記後，這才開口：“魏青青你也見到了，你昨晚答應我的也該交代了吧？”

“等下我就全告訴你，反正都到了這地步，也沒什麽隱瞞的必要了”，張麗的表情有點頹喪，側著臉問魏青青，“你姐呢？”

魏青青苦笑一下，幾乎是把當時陶陶說過的話又重覆了一遍，明明是處在一個青春鮮嫩的年紀，卻處處透著一股對破敗生活的頹喪。

魏青青說的時候張麗幾乎沒怎麽聽，她看見魏青青的霎那就想起了魏紅，她倆長得實在是太像了。

張麗的記憶一點點地往回飄，她想起那個鄉村夏日的黃昏，她和魏紅趕著羊從山上下來，她一不小心踩空了摔到山下，魏紅為了救她也摔了下來，她的傷比較重，那夜還下了雨，要不是魏紅照顧她，第二天還出去找人把她給救出來，說不定自己早就死在那個山溝裏了，連屍體都找不著。

等張麗把自己從那段回憶裏抽出來的時候，卻發現自己不知何時早已淚流滿面，張麗看著魏青青笑笑，讓韓征把魏青青帶回去，履行了自己的承諾。

“你們現在找到多少個女孩？都是誰？”張麗整理好了情緒，看著韓征問。

“18個”，韓征一邊說一邊站起來把所有女孩的資料連同房屋信息都遞給張麗。

“還有幾個，我把地址給你，你直接去找吧”，張麗說著拿起筆在紙的背後寫著什麽，“還有，那個李晴那天晚上是和王晨一起跑的，我沒辦法，才在追她們的過程中失手殺了她，殺人的那把斧子就在店裏的後院，你們可以去找。”

“那王晨現在在哪兒？殺李晴的，其實是張偉明吧？”

韓征原以為張麗聽見這話後會有所觸動，沒想到張麗的語氣仍然淡淡地說：“王晨已經死了，她的屍體就在店裏的樓上的冰櫃裏，那天晚上她嚇壞了，讓我不要殺她，誰知道她第二天就喝耗子藥自殺了，我沒轍，這才和我哥商量了一下把她暫時放進了冰櫃裏，不信你可以去查。”

張麗還準備繼續說些什麽，韓征就先擺了個暫停的手勢，站起身來取走張麗寫下的地址，交給門外焦急等待的談明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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