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關燈
“誠弘,你和蔣捷先安撫下這人,了解一下情況,然後去周圍沿街看看有沒有昨晚的監控,順便挨著打聽打聽,看看有沒有人認識這姑娘,能不能確定身份。”

韓征站在警戒線外,皺著眉,胡茬微青,給他倆安排了任務後帶上手套就走進警戒線。

裏面的同事忙忙碌碌的進行著各項檢查工作,韓征站在一邊,目光投在墻角小姑娘殘破血腥的後背上,陷入沈思。

從面部來看,死者年齡應該不大,也就二十出頭的樣子,這樣涉世未深的小丫頭,按理說社會關系不會太覆雜,怎麽會在深夜被人砍死在墻角呢?

韓征擡眼掃了一圈周圍的圍觀者,他們的表情都很惶恐,這很容易理解,在自己家門口出了這樣的事情,這事兒擱在誰身上,都心有餘悸。

可真正讓韓征在意的是,文新街是條老街,整條街上的住戶都是有些年頭的,來來回回就那麽幾個人,大家都認識,可到現在,都沒有一個人認識這個小姑娘?難道說這姑娘並不住在這條街上?

韓征從警戒線裏走出來後轉身,沿著文新街一直往前走,中途不時地打量著街道兩旁店面,這個時間點兒店面基本上都已經開張了,人流量也漸漸大了起來。

韓征的眉頭緊蹙,在雙目之間形成一個淺淺的川字,他越往前走越覺得講蔣捷他們應該找不到什麽有用的線索。正因為是老街,人們之間的熟悉度高,所以防備心就越低,這一路下來,韓征基本上沒看到外面有監控的店家。

韓征默默地轉了個方向往回走,等他回去的時候,現場已經檢查的差不多了,蔣捷和梁誠弘正站在路口等他,光看兩人的頹敗焦急表情就知道,他猜對了,沒有任何線索。

“頭兒,這啥都沒……”

“我知道,咱們先回去見談明,剩下的等屍檢報告出來再說。”韓征直接忽視了梁誠弘目瞪口呆的驚異,帶著他們和同事一起回警局。

車行至一半,還在高架上的時候,韓征的手機響了起來,他本想到了警局再接,誰知打電話的人鍥而不舍,一連幾分鐘,手機鈴聲一直孜孜不倦地響著。

韓征沒轍,側身讓坐在副駕駛上的梁誠弘幫他把手機從褲兜裏掏出來,一看是陶陶,韓征便騰出手來接聽,並開了免提。

“韓隊,你終於接電話了啊。”聽筒那頭陶陶聽到韓征的聲音後瞬間如釋重負。

“嗯,我在開車,你一直給我打電話,是出什麽事兒了嗎?”韓征的語氣平淡,直視前方,絲毫沒有體會到陶陶此刻緊張的內心活動。

陶陶停頓了一秒後立刻說,“是這樣的,韓隊,王卿在自己生前最後一場直播結束的時候表明自己今後不會再直播了,但她的情況一直不太穩定,粉絲也都沒當真,但現在有很多吃播已經在微博上給王卿發了悼詞,粉絲們不相信王卿會這樣自殺死掉,再加上有人把你們那天去王卿家出警的照片拍了下來,所以粉絲們肯定會要求警方給出解釋。”

“我也沒什麽別的意思,就是先提醒你一下,這件事情現在還不算大,但出於各方面的考慮,你肯定會有壓力。我就,我就先和你說一下。”陶陶的話條理清晰,說話的聲音卻越來越小。

蔣捷和梁誠弘聽完了陶陶的一席話瞬間好像明白了什麽,兩人互相對視了一眼,隨後都挪揄著看著韓征笑。

韓征倒是沒多說什麽,側眼掃了他倆一眼繼續說,“嗯,情況我知道了,謝謝你專程打電話過來,等我回去問下……”韓征的話還沒說完,就又有新的電話打了進來。

“陶局。”一旁梁誠弘的口型已經讓韓征明白了來人是誰,簡短地和陶陶說了再見就立刻接起了電話。

“陶局,怎麽了?大早上的”,韓征的寒暄還沒結束,就聽見聽筒那頭吵嚷聲一片,就連談明這個一向溫柔的老好人都被逼的氣急敗壞的,大聲說著什麽。

顯然聽筒那頭陶局是一路握著手機往自己的辦公室趕的,韓征聽著哢噠一聲,辦公室的門落了鎖,這才聽見陶局相對清晰的聲音。

“韓征啊,王卿不是自殺嗎?怎麽王卿舅媽早上來認領屍體的時候談明死活不同意,還有那個王正,一口咬定他姐姐是被人殺害的,要求我們查明真相,一家人在門口又是哭又是吵的”,韓征隔著手機都聽到了陶局內心的無奈,趕忙一腳油門加快了車速。

“哦,對了,陶陶剛才和我說了,王卿的粉絲挺多的,你趕快回來處理一下,別把事情鬧大了,不然真上了新聞熱點,你的壓力只會更大。還有今天發現的那具女屍,也得盡快破案,那一片都是老城區,拖久了容易引起恐慌。”

韓征一連說著好,飛快加速往警局趕,原本同行的警車被他遠遠甩在了後面,一旁的梁誠弘和身後的蔣捷聽到陶局的話後都陷入了詭異的安靜中,表情凝重。

“頭兒,你覺得王正說的是真的嗎?真的有人在背後蓄意謀殺王卿嗎?”車快到警局的時候,坐在後座的蔣捷冷不丁地問了這麽一句,表情疑惑。

梁誠弘剛想接話,蔣捷就已經自顧自地把話接了下去,“可我覺得就算王卿不是被人謀殺,也一定另有隱情,按理說她弟弟馬上就要高考了,這個時候自殺,於情不合;她的粉絲那麽多,走過了那麽多艱難的歲月,好不容易要熬出頭過上自己想要的生活了,然後自殺了,這於理不合。怎麽想,我都覺得王卿自殺的可能性不大。”

“這些問題我都想過,也盯過王卿的舅媽,但都沒發現什麽線索,就算再怎麽懷疑,我們都沒有直接證據證明王卿的死有疑問。”

韓征說著,緩緩地把車開進警局停好,遠遠瞥了一眼警局門口的兩撥人,嘆了口氣,也就梁誠弘這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性子才露出幾分躍躍欲試的小期待。

“我們先下車吧,處理一下矛盾,如果實在找不到疑點,報告沒法改變的話,人家屬要領遺體,我們還真沒轍。”韓征說著便率先下了車,朝著警局門口走去。

警局門口的眾人現在已經沒剛剛電話裏聽到的那麽激動了,王卿舅舅一家和王正明顯地分成了兩撥,談明站在王卿舅舅一邊小聲說著什麽,陶陶則輕聲安慰著王正,還時不時地給他擦眼淚。

顯然剛剛雙方的交鋒並不友好,衣服都東拉西扯的,雙方的眼瞼都紅著,還不時地輕聲啜泣著。

韓征走上前輕輕攬過王正的肩膀把他帶進辦公室,“走吧,咱們進去說,杵在門口多不好。”

一行人點點頭走進刑警隊的辦公室,不大的辦公室立刻擁擠了起來,唯有陶陶朝著大家相反的方向走出警局。

“我聽說你們今天來是想領走王卿的遺體,是嗎?”韓征坐下直視王卿的舅舅舅媽,一改剛剛對王正流露出的一點點溫情,擺出了刑警隊長一貫的嚴厲。

對面的舅媽剛點了一下頭,王正就有些歇斯底裏地拉住了韓征放在椅把上的手吼道,“我姐才不會這個時間點自殺呢,她答應了我高考之後帶我去雲南玩兒的,一定是你們,這麽多年壓榨她還不夠,一定是你們!”

坐在對面的舅媽一聽這話就急紅了眼,伸手在臉上堪堪地抹了兩把不怎麽存在的眼淚回擊,“王正,做人得有良心吧,這麽多年,要不是我們,你們早活不下去了。”

王正雙手撐著桌面,低聲發出一聲近乎絕望的嘶吼,如同森林中面臨勁敵卻不知該怎樣反擊的小獸一般,孤立無援。

陶陶雙手拎著剛剛買回來的早飯踏進辦公室的瞬間,聽到的就是王正聲嘶力竭卻又無能為力的低吼,她的心裏一緊,仿佛瞬間在王正的身上看到了自己曾經的影子,都那麽無助且絕望。

陶陶把早飯放在桌上,一群連晚飯都不知道是什麽味道的人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目光灼灼地盯著桌面上打包好的早飯,又礙於現場的情況不好意思下手。

“王正,你先吃點東西”,陶陶說著拍了拍王正的肩胛讓他坐下,隨後率先取出買好的豆腐粉和油條遞給王正,壓根兒就不給王正拒絕的機會,直接把筷子塞到他手裏,“你要知道,且不論你姐姐究竟是不是自殺,你沒能照顧好自己,就是她最不願意看到的事。”

陶陶這一句話讓王正原本抗拒的心理發生了微妙的轉折,粗暴地掰開筷子後便大口大口地往嘴裏塞,韓征見狀也沒說話,只是把袋子裏剩餘的食物拿出來分給眾人,並默默地在旁邊給陶陶騰了個位置。

警隊的其他人現已完全致力於緩解饑餓,王卿的舅舅舅媽雖然有些異議,但也沒有多說什麽,只等著一會兒把王卿的遺體帶走。

陶陶坐下剛拿起筷子準備吃飯的時候,手肘就和一旁的王正輕碰了一下,她趕忙往韓征的身邊移了下,“你是左撇子啊?”

王正點點頭,像是回憶起什麽甜蜜的事似的,“嗯,我們一家人都是。”

“你姐也是?”韓征聽見這話表情一點點地變嚴肅,認真地看著王正。

“是啊”,王正還沒明白韓征問這話的意圖,坐在另一邊的談明卻已經電光火石間反應過來了。

“你可能是對的,你姐的死真的有問題”,韓征和談明對視了一眼,談明馬上會意,低頭和王卿的舅舅舅媽解釋著什麽。

顯然,王卿的遺體今日註定是帶不走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