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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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陶看著夜色中的韓征先是一楞,隨即便飛快地跑過去趴在韓征開了一半的車窗上有些驚異地問,“我不是讓你先走了嗎?我以為你早回去了呢。”

雖是有些意外,可陶陶的尾音仍是上揚了起來,帶著幾分歡愉。

“沒有,你一個小姑娘,深更半夜的不太安全,反正我也沒什麽事兒,就多等你一會兒,上車吧,不早了。”

韓征說著側過身從裏面替陶陶打開了門,聲音帶著幾分倦意,顯然剛剛是小憩過的。

陶陶點點頭從善如流地爬上車,剛想給韓征把導航調出來,就聽見一旁正在開車的人說,“不用了,路我已經記住了,你休息一會兒吧。”說罷,還貼心地放起了輕音樂。

陶陶笑笑,心說這人情可不是一碗不加香菜的米線就可以還清的了,改天著實得請韓征吃頓好的,報答一下。

陶陶點點頭,沒說話,片刻便靠在椅背上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韓征的車剛一駛入市區他就開始猶豫要不要把陶陶叫醒來,畢竟他只知道他倆家離得應該很近,確實不知道她的確切住址。

可看陶陶在一邊睡的那麽安穩,他好幾次想要伸出去的手又縮了回來,就這樣反反覆覆幾次後,韓征終於把車停在了前幾天他倆偶然遇到的沃爾瑪前。

車剛停下,韓征還沒來得及新一波的猶豫,陶陶已經揉著眼睛醒來了,她隔著車玻璃往外打量了了一眼,“沃爾瑪?這兒也行,我家就住在萬福園,離這兒很近,幾分鐘就過去了,那我就先下車了,今天真的謝謝你了,改天大家一起吃飯。”

陶陶的倦意還沒落,剛搖晃著一條腿落地,就聽見韓征急吼吼地蹦出來一句,“等等。”

陶陶一楞,腦神經沒反應過來直直頓在原地,接著就聽韓征斷斷續續地蹦出個出乎意料的消息,“我、我送你吧,咱倆一個小區。”

韓征顯得有些局促,他顯然沒料到是這個結果,陶陶倒是淡定的很,默默地把腿收回來關上門,沖著韓征點了點頭。

這附近地段不錯,離所有的政府機關單位都特別近,旁邊還臨著桐城最好的醫院,獨獨就是沒有學校。

可對大部分上班的未婚鐵飯碗來說,這地方的地理位置簡直堪稱風水寶地,買下來是不便宜,租金倒是個大家基本都能接受的數。

更何況萬福園的位置更是這所有當中最好的,離地鐵口最近的,住一個小區倒也不稀奇,此刻陶陶竟是默默感慨自己的遲鈍,這種事那天就該想到的。

剛想到這兒,陶陶就惦記起了自己冰箱裏還剩下的兩桶巧克力味的冰激淩,瞬間舔了下嘴角,有點想吃。

韓征的思路顯然和陶陶的大相徑庭,他還在糾結那天中午在沃爾瑪對談明的那句問話,他知道陶陶聽見了,他明顯看到小姑娘轉過身時有些齜牙咧嘴的,想必是對他很不滿。

他想替自己解釋下,又不知道從何處開口,開了口又顯得刻意,索性自己鬥爭了半天,閉了嘴。

韓征一路被陶陶指揮著開到樓下,韓征原本以為只是巧,可沒想到這麽巧,看著這一路上熟悉的花花草草,韓征驚異地發現他和陶陶住在同一樓裏。

他沈默了一下後開口問道,“你住幾樓?”

“十一樓啊,怎麽了?”陶陶沒反應過來,眨眨眼看著韓征笑,伸手打開車門準備下車。

陶陶的腳剛踏上地面,還沒來得及和韓征道別,就聽見了車門上鎖的哢噠聲,一回頭就發現韓征已經停好了車朝她走來,特別一本正經地說了一句,“好巧,我住十二樓。”

說罷,還率先走進了單元樓,陶陶跟在韓征身後,聽見他那句掩蓋尷尬的假正經心裏早就笑抽了,又不好意思表達的太明顯,只好用手掩著嘴偷笑,生怕韓征發現。

兩人各據一角站在電梯裏也不說話,陶陶也刻意沒找話題,只是偷偷瞥著韓征尷尬的樣子,心裏更想笑了,感情這韓隊還是個容易尷尬害羞的人。

電梯叮地一聲開了,陶陶往前邁了一步,隨後好像想起什麽似的轉過頭來對韓征露了個標志性的笑容,“那我就先走了,今天謝謝你送我回來,那以後就多多關照啦,鄰居。”說著,還對韓征友好地伸出手。

韓征楞了一下,隨即禮節性地和陶陶握了下手,兩邊努力上揚嘴角擠出個弧度,輕輕點點頭,“請多關照。”

見他那拘束的樣子,陶陶也不好多說,打了招呼後就找鑰匙進屋了。

她剛一進屋,淘氣就餓虎撲食張牙舞爪地沖她撲過來,幸虧陶陶身經百戰,靈活地躲開了淘氣的饑餓攻擊,駕輕就熟地給淘氣開了貓罐頭,挽起頭發準備洗漱。

淘氣炸了一身的浮毛在聞見貓罐頭香味的霎那收斂了起來,頃刻間完成了由張牙舞爪霸道挨餓撲食兇貓向低眉順眼乖巧溫柔投餵奶貓的轉換,還象征性地舔了下爪子,這才不緊不慢地朝著它的晚餐走去。

陶陶看著埋頭吃飯的淘氣笑笑,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隨後搖搖頭理智地拒絕了自己大晚上想要吃巧克力冰激淋的沖動乖乖去洗漱睡覺。

這一晚陶陶倒是睡得安穩,早上起來神采奕奕的,投餵完自家的奶貓就即刻出了門,下樓到王叔的小攤上討早飯吃。

“今天看上去精神不錯啊,看看你昨天,眼皮都耷拉著。”王叔笑著給陶陶端上她一貫的早餐打趣道。

陶陶低頭不好意思地笑笑,端過八寶粥,“可不是,前天晚上熬夜來著,昨天睡得好。”

“成,年輕人也得多註意身體啊,不然老了有你後悔的。”王叔邊給其他客人端粥邊念叨陶陶。

“嗯嗯。”陶陶嘴裏含著粥,含混不清地用鼻音回應著王叔的念叨,不住地點頭,表示自己一定多加註意。

“你呀,也就答應得快。”王叔繞過來笑著輕戳了一下陶陶的腦門,恨鐵不成鋼地說道。

陶陶喝完了粥,擡頭笑著說道,“那得看我們領導啊,更何況王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這工作性質,有時候熬夜沒辦法的。”

王叔遠遠地瞥了陶陶一眼懶得搭理她,恰好韓征的車停在小區門口等著放行,韓征的車窗半開著,顯然也是看到了她,陶陶情急之下舉起手裏的包子問韓征,“韓隊,吃包子嗎?”

這話一出口陶陶就想立刻收回自己剛才說的那句話,吃早飯就吃早飯,什麽叫吃包子嗎?難不成他說吃,還真把自己手裏的包子給他啊。

“不用了,我已經吃過了,你還吃嗎?要不要我送你一程?”韓征笑笑,看著陶陶手裏已經被咬了一口的包子拒絕了。

“不不,不用了。”陶陶打了個磕巴,連忙擺手拒絕。

韓征也禮貌地點點頭,開車去了警局,倒是王叔看見韓征走了眼巴巴地坐到陶陶對面,一副等著解答的八卦模樣。

陶陶回過頭剛準備繼續吃包子就看見了王叔和自家親爹一模一樣的八卦表情,瞬間明白這是誤會了,連忙擺了擺手,“新鄰居,新鄰居,王叔,千萬別這樣看著我,我現在看見這個表情就害怕,簡直和我爸問我相親對象好不好的時候一個樣。”

“新鄰居?”

“真的,剛認識。”陶陶見王叔這表情就知道不對,馬上拈起只咬了一口的包子溜了,還美其名曰地說上班要遲到的。

王叔看著陶陶落跑的背影笑笑,心說剛認識的新鄰居就順手捎你上班,這鄰居也真夠好的,殊不知陶陶工作的報社和韓征所在的警局著實相隔不遠,還真順路。

至於陶陶的拒絕還真不只是因為一句話的尷尬,著實是因為王卿死後,她立刻聯系了之前看過的其他吃播,約好了今天上午的采訪,壓根兒不往報社的方向去。

韓征在警局門口停好了車,一下車便聞見警局旁煎餅果子店飄來的香味,擡手看了一看時間後立刻扭轉了方向,摸了下空空如也的肚子乖乖地在旁邊排起了隊。

陶陶也掐著點兒趕到了和人家約好的地方,準備近距離感受下大胃王主播一天的生活。

日色漸沈,陶陶結束采訪後站在街口伸了個懶腰,腦子裏還饒有趣味地回想著這一下下來接觸到的所見所聞,心裏有些鹹澀。

在這樣大的都市中,人流穿梭不停,一個人一天下來擦肩而過的陌生人也算成百上千,可誰又能真正理解誰呢?像王卿這樣靠直播生活的人,也定不在少數。

可樂是兔子的好朋友,這是陶陶今天新學到的一句話,這句話現在還盤旋在陶陶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兔子”這個詞是飲食障礙患者在網絡上集體自稱的隱語,由於兔吐同音,也就有了這樣的說法。

至於可樂,則是一支強有力的保障劑和潤滑劑,不僅可以適當擴張和保護胃,還能在暴食之後方便催吐,讓情況不至於太糟糕。

怪不得之前看王卿的時候感覺她那麽瘦,還在直播中用變聲器來改變自己的聲音,想必她也堅持得很幸苦吧,催吐的時間長了,氣色難免會差,嗓音也會發生變化。

還沒等陶陶一連串的感慨抒發完,她握在手裏的手機便開始嗡嗡地震動起來,她低頭一看是自家老爸,馬上便接了起來。

“陶陶啊,今晚有時間嗎……”陶清義的話還沒說完,陶陶就知道他想幹什麽,每次相親前都是這麽個套路,也不說換一個。

“今晚不行,我之前已經和葉黎約好了,一個朋友過生日,得過去。”陶陶想都不想就搬出了葉黎替自己擋災。

“這樣啊,那明天晚上呢?”

對方這麽一問,陶陶索性就直說了,“爸,相親這種事,不適合我,您也別亂點鴛鴦譜了,該來就會來的,急也沒用,要是我媽,肯定不勉強我。”

陶陶這麽一說,對方立刻就偃旗息鼓,嘆了口氣,低低地說了句“是啊,你媽肯定不”便掛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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