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世界，熟悉的人。

衣衫襤褸的殺僧就坐在我的身邊，和往常一樣喝著酒，凝視著火堆。

也許是因為怨念太重了吧，我竟然直接來到了他的身邊。

也好，先幹掉他。

“你來了？”殺僧頭也不擡，說話更加沙啞，更加恐怖。

但我並不害怕，經歷了那麽肉體和精神上的折磨，我又有什麽好怕的呢？

我不想多廢話，拿出了我來之前準備的極品武器，一把劍。直接朝他刺了過去。

我知道，他命很硬。但畢竟這是我花了那麽多錢買的武器，殺了他應該沒有太大問題。

而且，他又怎麽會那麽輕易的讓我去殺呢？按照他的身手，我估計都一定能碰到他。

“噗呲！”鮮血四濺，噴濺在我臉上，劍只剩下一半露在外面，另一半插進了他的胸口。

“啊！”我驚恐的叫出聲音，本能的撒開手裏的劍，一屁股摔倒在地上。

雖然剛開始確實很憤怒。但是我本質卻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女子啊！

二十多年來我連雞和魚都沒殺過，更別說殺人了，而且我也沒想到真能傷到他呀。

我聲音帶著顫抖，手足無措：“你...你怎麽不躲開？你不是很厲害的嗎？”

殺僧卻是突然笑了起來，然後繼續喝酒，沒有說話。

“你...你別笑了，你看血流的更多了！”

我是真的怕他死了，我可不想當殺人犯，我以為我可以，但是我不行。

我模仿電視裏面，從衣服上撕下衣布，給他捂住傷口。

可是這完全沒有用，血很快便浸透衣布，繼續滲了出來。

“怎麽辦，怎麽辦啊！？”我急的大叫，幾乎要哭了出來。

殺僧轉過腦袋，看著我，那神色就像是第一次見到我一樣，來回仔細的打量著。

“這種劍，殺不了我的。也沒人殺的了我。”

殺僧面無表情，他的鬥笠爛的不成樣子，和他那張恐怖的臉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竟顯得有些滑稽。

我註視了他兩秒，又看了看他的傷口，然後一屁股癱坐在地上。

他說的沒有錯，也許真的沒人殺的了他。

“但也很疼的吧？”我雙手環抱膝蓋，無奈的望著篝火。

“我欠你的。”

“欠我的？呵~”

“我知道你因為托塔老兒的事怪我，但你相信我，我不救你，是為了你好。”

“哦？為我好！”我莫名覺得好笑。

殺僧長籲了口氣，半天才解釋起來：“如果我幫你，他便會以為我在意你。那以後，你就別想再安穩了。

只要你在這世界，他都會想盡一切辦法去折磨你。哼！那個家夥，可是變態的厲害。”殺僧說著，露出了一臉的厭惡之色。

我腦海中又浮現出李靖那張面具的臉。忍不住的打了一寒顫：“好！這事，我暫且相信你。”

說完，我搶過他手中的酒壺，猛地喝了起來。

“那個...咳咳，給我留一點，我就剩這些了。”殺僧舔著嘴唇，眼睛卻一直盯著酒壺。

“受傷了，還喝什麽酒！不給！”我身子一側，不去搭理他。

他抿了抿嘴，解釋道：“我讓你傷到我，也是為了你好。”他說這話時，眼睛還是一眨不眨盯著酒壺。

“呵呵！”

“很多人都想通過殺死，或者傷害我們，來得到我們的力量，但是沒人可以做到。”

“呃？什麽意思？”他這話引起我的好奇，我回過頭聽他繼續往下說。

“你傷了我，會獲得我的力量，你變強了。只是我沒想到...”他忽的把話一頓，把視線從酒壺挪到了我的身上。

我被他那張臉盯得有些不自在，趕忙問道。

“沒想到什麽？”

“沒想到，你這個身體，竟然可以承受的住我的力量，呵...”說完，他突然從我手中搶過了酒壺，然後往嘴裏灌酒。

“哼，我可不稀罕你什麽狗屁力量，我就是想要殺了你，替自己，替當初酒館那個孩子報仇。”

雖然這樣說，但是我確實感覺得到，我變強了，變強了許多。

我很詫異，這個本應該挑著擔的傻家夥，竟然有如此強大的力量，甚至不亞於當初我遇到的那只臭猴子。

殺僧卻像是聽到笑話一樣，大笑了起來。

“呵呵，你還想著那件事…也難怪，你當時的力量畢竟太弱，沒有覺察出來也很正常。”

“嗯？啥麽意思？覺察出什麽？”我聽得是雲裏霧裏。

他又灌了兩口酒，說道：“當時那孩子可不是一般的孩子，他可是一個很可怕的妖！”

殺僧話音落下。臉色也跟著變得凝重起來。

“啥？很可怕的妖？”我有些吃驚，半信半疑的看著他。我知道他不擅長說謊，我想聽他告訴我事情的實情。

“你們看我脖子上的佛珠，都覺得很可怕。其實我告訴你，這確實都是小孩子的頭顱。”

雖然我早已知道，但是聽他親口說出來來，心裏還是本能的咯噔一下。

“但是他都是來自同一個妖的頭。”

“額！？同一個妖的頭，開玩笑吧，這個妖有那麽多腦袋？

還有那個孩子，我當時看的清清楚楚，就一個不大的孩子，只有一個小腦袋而已呀。”

“呵~你看到的只是他這一次的轉世，而老夫要做的是，必須在他沒有成形之前，把它殺了！”

“轉世，我怎麽越聽越糊塗~”

殺僧又開了一壺酒，輕輕喝了一口，（泥煤，不是說剛才那是最後一壺的嘛！）

“他本是一頭無根之妖，所謂無根，就是他不是天生地養，而是脫離五行而生的妖。

他天生力大無窮，雖生而單純，卻很懂得學習。而第一次讓他開悟的，便是一團黑火，黑火代表著這世間的極惡，是三界所有的負能量幻化而成。”

“受黑火的影響，這妖自然變得窮兇極惡，做盡了傷天害理的事。

但上天念他是自然幻化所生，所作所為並非本性，為此想了各種辦法，卻都沒有將他的惡念驅散。最後不得已，只能用緩解之法。”

“嗯？緩解之法？是什麽？”

“殺了他！”殺僧說話的時候，渾濁的眼瞳突然閃過一道寒光。

我心頭不由一縮：“看來這其中還有故事...”

殺僧瞇著眼睛繼續說著：“那次戰鬥，足足持續了百年，不知有多少神佛妖魔葬送在了他的手裏。

最後就是靠著這車輪戰，硬生生的將他降服，最後用三昧真火，才將他燒死。足足燒了九九八十一天！”殺僧說著臉色愈發的陰沈下來。

“但是他卻轉世了？！”

“沒錯！原本我們都以為他灰飛煙滅了。畢竟那可是老君的三昧真火，真正逃過三昧真火除了當年那猴子，

可從沒有人做到過，可能就連現在的我，都不一定扛得住。可他卻是死而覆生了！”

（猴子，又是那可惡的猴子，老娘聽殺僧講完故事就去弄死你！你丫等著！）

“但是轉世後，作為孩子的他，力量並沒有完全恢覆，所以上天下令，每當他覆生，就要將他殺掉...”

我開口打斷了他：“這對你們神仙來說不是很簡單的事情嗎？他一降生殺了不就得了。”

殺僧卻搖了搖頭，解釋說：“不行，他本為無根，雖然我們神仙個個神通廣大，卻完全查不到他降生以後的氣息。沒辦法便只能用最笨的辦法。”

“啥辦法？”我忙問道。

他很無奈的笑了笑：“用人力去一個個的找，唉~為此千裏眼和順風耳很久都沒休息過了。”

“呵，還有讓你們神仙為難的事情呀？”

不知為何，我竟心中滿是鄙夷，可能是上次托塔老賊拉低了神仙在我心中的地位吧。

殺僧攤了攤手，沒有辯解。

“沒辦法，他這個妖確實是很特別。而你看到的那孩子，便是他這一世的轉世。

那天，發生的一切，都是他所安排的，如果當時我不動手，也許死的便是我們！”

“啊？！”我驚得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著他。

“包括他的爺爺，都是在他的計劃之中，這一切只是為了迷惑住我罷了。

他想用我來喚醒他沈睡的力量，如果我不早點動手，那攤子酒可足夠讓我昏死三天三夜的。也足夠他來挖掉我的心肝。”

“你...你說的都是真的嗎？！”我瞠目結舌，腦子已是空白一片，說話也結巴了起來。

“你不相信可以去那酒館下面挖挖看，那下面可是埋了上萬具屍體，沒有了靈魂的屍體！”

殺僧說著，掏出了當時酒館的那把刀，不，只剩下一半的刀，禁魂骨刀！

刀已經沒了當時邪惡的氣息，我感受得到，這把刀已經廢了…

但他話鋒卻一轉，狠狠說道：“但我之所以要殺他，並不是因為上天的什麽狗屁命令。而是因為我真的想殺他，見一回殺一會！！”

殺僧嗓門越來越大，說話時額頭青筋跳起，牙齒咬得咯咯直響，看起來很是憤怒。這還是我第一次見到他這個樣子。

他沒有再往下說，拿起酒壺又大口的喝了起來，我等了好久，他都沒有再繼續說下去。我想，也許是他心裏的痛太多了吧。

算了，每個男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就由他去吧。

那夜，他似乎真的喝醉了，早早的便睡去了。

睡夢中，他叫著兩個人的名字：青竹，秋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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