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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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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宋黎心裏過意不去,迅速和上書塞進了桌肚裏。

那老師更崩潰了,“不至於吧,我啥時候收過你的書啊?”

宋黎有點想笑,“那倒沒有,就是我還沒看完,看完了再借你。”

那老師深吸了口氣,似乎想一巴掌拍死他,“你別在這跟我扯有的沒的,趕緊跟我走,第三名都快頒完了。”

宋黎聽到才到第三名,一點都不急,反倒還慢騰騰的開始喝起了水。

那老師急的直跳腳,一口老血都要嘔出來了,恨不得直接把他扔下去,“你快點兒吧,一會兒下去我給你買行不行啊。”

宋黎一副勉為其難的樣子,點了點頭。

這位老師剛工作沒多久,還不到三十歲,性格活潑開朗,長著一張娃娃臉,更加拉近了他們之間的距離,經常跟他們打成一片,搶零食借課外書都是日常現象了。

那老師邊急吼吼的拽著他往下跑,邊痛心疾首的抱怨,“我就那點工資,三分之一都拿出來給你們吃吃喝喝了,結果你們還天天氣我,你們良心不會痛嗎?”

宋黎不滿的反駁,“別帶上我。”

那老師跑的氣喘籲籲,扶著欄桿,開始一本正經的忽悠,“是是是,那你能更體貼老師一點嗎?你自己跑快點回到座位上去行嗎?”

宋黎應了一聲,加快了腳步往下走。

一跑準出汗,衣服粘在身上特別難受。

蹬蹬蹬,高跟鞋的腳步聲更加急促起來,宋黎覺得要不是今天有領導在,那老師估計都要跟著他屁股後面邊跑邊罵了。

宋黎晃到主席臺時,二等獎的都要準備下臺了,他也懶得再回座位多此一舉的跑一趟,直接站在主席臺邊上等著。

依稀聽到臺下有人沖他吹口哨,還有別校參賽同學的小聲議論。

“我靠,他也太狂了吧。”

“怎麽感覺他笑的欠欠的,這他媽不就是個開屏的公孔雀嗎?”

宋黎歪頭看了過去,笑得更燦爛了。

“靠,這家夥是一點也不知道謙虛啊。”

輪到宋黎上臺的時候,他面帶微笑,昂首挺胸,不急不緩的走到主席臺中間,那自然的神情,輕盈的步伐,不像是領獎的,倒像是去姥姥家串門的。

伴隨著臺下的鼓掌和歡呼聲,他接過榮譽證書鞠了個躬就要往臺下走。

領完獎說的無非就是獲獎感言,可他的確是沒什麽想說的,如果非要說,他覺得是實至名歸,不過這話還是不要說的好,容易下臺就被人圍毆。

奈何主持人偏偏拉著他非讓他說兩句。

宋黎思索片刻,“學之廣,在於不信,不倦在於固志。”

話音剛落,主持人沈默了,臺下也都沈默了。

還是他們班同學率先鼓掌歡呼。

“哈哈哈哈,不愧是宋黎啊!”

“牛逼啊,第一次聽到這種獲獎感言。”

……

忽然歡呼聲戛然而止,艷陽高照的天幕也陰了下來,一瞬間烏雲密布,四周黑漆漆的,伸手不見五指,似乎只有他一個人站在那裏。

腳下站的那塊地突然抖動了一下,隨後就是咚的一聲,地面忽然塌陷,出現了一個深坑,宋黎直直的站著往下落。

他忽然驚醒,猛的睜開眼,一扭頭,借著昏暗的月光,看見旁邊從床底下爬起來了一團黑乎乎的人影。

宋黎嚇了一跳,猛地一巴掌拍亮了床頭的燈。

這才發現那團黑影是蘇景之。

宋黎特別驚訝,他的床不小,睡三個成年人都綽綽有餘,不知道這家夥怎麽睡的,竟然掉床底下去了。

蘇景之也是摔的一臉懵,爬起來之後還揉了揉眼睛。

兩人四目相對,誰都沒先開口。

好尷尬啊。

宋黎輕咳了聲,“我關燈了。”

一邊床榻凹陷下去,蘇景之躺了上來。

宋黎隨即也關燈躺下了。

可忽然就睡意全無了,或許是被蘇景之嚇的,也有可能是因為那個夢,或者說夢裏真實的過往。

過去的他奪目耀眼,就像那天的驕陽一樣張揚熱烈,似乎整個人都鍍上了一層閃閃發光的金邊。

再看看現在,如果之前是耀眼的朱玉,那現在他已經蒙了塵,被小心翼翼的包裹著,放在匣子裏藏住了所有的光芒,在黑暗裏逐漸消磨。

不過把自己比作朱玉,會不會太自戀了點?

想到此處,他在心裏苦笑了一聲,要換做以前,如果非要用珠玉來形容他,那也只能是最上等的。

那時候可真是清高又自負啊。

只可惜,他的從容和自信,已經在近一年的痛苦掙紮中消磨殆盡了。

蘇景之不知怎的,也翻來覆去的睡不著,他壓低音量,用氣聲試探的問:“唉,你睡著了沒。”

宋黎躺著沒動,同樣小聲說:“沒有,你說。”

蘇景之安靜下來,過了好久才開口,“沒事,反正也睡不著,聊聊?”

“聊什麽?”宋黎問。

蘇景之翻了個身,“隨便啊,想聊什麽就聊什麽?”

宋黎淡淡“嗯”了一聲,“門關一下吧。”

床又抖動了幾下,蘇景之翻身下床,宋黎怕他一腦門磕墻上,伸手把燈打開了。

蘇景之抓著把手輕輕關上了門,他站在原地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猶豫了兩秒,又把門拉開了一條小縫,“掩著吧。”

宋黎雖然疑惑,但也沒說什麽。

蘇景之說了聊聊,宋黎等了半天,他都是沈默著一言不發。

宋黎百無聊賴的聽著外面風吹樹葉發出沙沙聲響,時不時還會傳來幾聲蟬鳴。

蟬都出來了啊,又快到中考的時間了吧,已經,快整整一年了。

他感覺心裏空落落的,胸腔中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洶湧澎湃,落寞和難過鋪天蓋地的將他淹沒。

不知等了多久,他以為蘇景之都睡著了,不會再開口時,那人卻試探著出了聲。

“下午那個人……”蘇景之說到這裏;聲音忽然卡了殼,“是誰啊?”

宋黎知道他想問什麽,可誰願意把自己的傷疤揭來揭去呢?於是只當是不知道了,“我初中同學。”

蘇景之尷尬的“哦”了一聲,房間裏又陷入了一片安靜。

蘇景之渾身難受似的,又翻來覆去了一陣,再次開口,“從小我爸媽就忙,沒空管我,小的時候在本地工作還好一點,初中之後他們就在外地了。”

宋黎不知道他為什麽會跟自己說這些,靜靜的聽著,沒有打斷他。

蘇景之想了想接著說:“我三四年級那段時間,在家裏想要見到他們只能碰運氣。”

宋黎疑惑,“什麽意思?”

蘇景之自嘲的笑了一聲,“就是我早上起床他們走了,晚上睡前他們沒回來,要是大半夜的被尿憋醒,運氣好說不定能碰上。”

宋黎腦中忽然就出現了個瘦瘦矮矮的小朋友,早上一睜眼就趕緊跳下床,滿屋子的邊喊邊找爸爸媽媽,可空蕩蕩的房子裏,沒有一個人應聲,只有那小朋友一個人委屈巴巴的呼叫聲。

他從沒安慰過別人,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麽說,可又覺得如果一直沈默的話有點尷尬,鬼使神差的就來了句,“好慘。”

蘇景之沈默了,幹笑了兩聲繼續往下說,“我那時候就覺得,只要我學習好,考得好,他們會圍著我誇,然後像其他同學那樣,通過優異的成績去換一些獎勵。”

“後來我每次考試都特別認真,盡量門門滿分,起初確實像我想的那樣,可到後來就只有敷衍了,我當時還小嘛,絞盡腦汁也想不出來緣由,就覺得只要我比現在更厲害了,他們就會像一開始那樣。”

頓了頓,又苦笑了一聲,“直到初中我才明白,是我想多了,他們眼中只有工作,我成績越好,他們就只會越放心。”

宋黎懂了,難怪他叛逆,還樂於各種給自己抹黑,或許只是想他都墮落成這樣了,他爸媽應該會舍得把工作放一放,分一部分精力到他的身上吧,即使會受到鋪天蓋地的斥責。

可逢年節都不一定會有一次通話,怎麽讓他爸媽知道也成了個問題。

所以他就在學校各種作天作地,無法無天,光明正大的逃課去網吧,當眾指著老師鼻子罵,還有故意考出差到離譜的成績。

總之就是要聲勢浩大的幹壞事,讓老師不得不和他家長溝通,讓他爸媽看看,他們疏於管教之下的兒子變成了什麽鬼樣子。

不過宋黎覺得這種事情就像中考後於他而言一樣,都是難以言說的灰暗,他覺得以蘇景之的性格,應該不會輕易的講給一個剛認識沒多久的人聽。

果不其然,下一秒,蘇景之就忽然轉了話題,“那什麽,我沒別的意思哈,就是好奇心,你懂嗎?”

宋黎算是明白了,這人先前掏心掏肺說了這麽多,原來是想著等價交換,目的還是在這兒。

他如果現在裝睡什麽都不說,蘇景之應該也不會再追問,可他慣來不喜歡欠人什麽,如果什麽都不說,又總感覺有些過意不去。

道德綁架,不管蘇景之有沒有這個意思。

他語氣平靜,沒什麽起伏的說:“就是他說的那樣,我有心臟病,中考之後就沒有去學校了。”

蘇景之淡淡“嗯”了一聲,對他這說了跟沒說差不多的回答,沒再繼續追問。

所以他這是哪門子的好奇心?

蘇景之輕輕笑了一聲,“咱倆這算是互相交換了小秘密,也算是,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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