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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鬧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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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正挨著宮墻的官員府邸的人,也皺眉沈思,已近子時,宮裏的絲竹聲還是不斷,悠悠地傳過來。

那樂聲穿過無數道墻,經過無數次回響,往人耳朵裏鉆,早已曲不成曲,調不成調,反倒是像幽靈在低聲輕吟。

坤寧宮內,皇後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皇帝也躲在養心殿,沒有進後宮。

倒是太後在這樂歌曼舞中,睡著了。

她讓人搬來一個臥榻,直接在正廳睡著了,臨睡前厲聲吩咐過,舞不許停,樂不許停。

可憐那舞娘,雖然輪番上陣,但畢竟人數有限,每次自己跳完,就會立即躺到殿外的地上,瞬間睡著,等到被人推醒時,再進去跳舞,雖然中間能休息,但腳也已經腫的不成樣子。

夏夜的風,很涼爽,遠處傳來了子時的打更聲。

咚咚咚,天幹物燥,小心火燭。

舞娘琴心跳完一曲,半彎著腰從正殿出來,躺在屬於自己的那塊涼席上,揉著有些發麻的麻的腿,然後直接躲下,閉上眼睛。

半睡半醒,突然感覺刮來一陣涼風,似是涼到骨子裏,琴心打了個冷顫,睜開眼睛。

感覺似乎有個東西在盯著自己,轉頭一看,便看到一女子,穿著一身白衣,看不清面容,只看到一張煞白的臉,手裏還牽了個東西,像是個孩子,四肢健全,只是沒有頭,坐在墻頭看著她笑。

似乎看到她眼中的害怕,看著她飄下來,琴心此時嚇的已經停止了呼吸,眼睛直盯著那白色的裙擺。

那裙擺一動不動,看不到那女子的腿,但卻離她越來越近。

那女子慢慢飄近後,琴心終於認出了她,慈寧宮掌事宮女菊香,她不是被杖斃了嗎?

“啊……”

琴心的尖叫聲劃破夜空,驚醒了旁邊休息的人,看到眼前這詭異的場景,尖叫著四下奔逃。

“是菊香,是菊香!”

“她來報仇了!”

“不要找我!”

“菊香,我沒有害過你!”

這些人尖叫著闖進殿內,驚到了太後,還有正在彈奏的樂師和舞娘,曲調亂了,舞步散了,卻依舊沒有人敢停下來。

大殿裏一片混亂,太後好不容易在這樂聲中睡著,又被驚醒,顯得極度不耐煩。

太後讓樂師一直演奏,即使吵的頭疼,也不讓他們停下,就是因為四周充斥著樂聲,她就不會去想今天早上發生的事情。

但現在尖叫聲,囈語聲,還有樂聲同時充斥著大殿,極為混亂嘈雜。

太後向身邊的李嬤嬤示意,李嬤嬤連忙走上前:“樂聲停!”

樂師和舞娘都長長的吐出一口氣,停下退到一邊。

剛剛沖進來的琴心和一些舞娘樂師,從剛剛的胡亂喊叫後,也慢慢鎮定下來。

看到太後因暴怒而扭曲的臉,齊齊跪下,全身發抖,害怕的樣子比剛剛在外面見鬼,有過之而無不及。

相較於女鬼,他們更害怕太後。

這時負責坤寧宮守衛的禁軍副都統韓彪聽到聲響也趕了過來,大殿外頃刻間站滿了禁軍。

大殿裏的人聽著外面禁軍整齊劃一,鏗鏘有力的腳步聲,心也就松了下來。

韓彪上前:“參見太後娘娘!”

“平身。”

“剛剛末將聽到尖叫聲,發生什麽事情了?”

太後冷著臉看著跪在地上這一群奴才。

那些人知道闖了禍,紛紛將矛頭指向琴心。

“奴才是被琴心的尖叫聲吵醒的!”

“奴婢也是!”

“第一個叫起來的人是琴心。”

韓彪看向眾人所指的琴心:“說,是怎麽回事?”

琴心全身發抖:“奴婢看到菊香對了!她對著我笑!”

韓彪看著琴心已經有些癲狂了,一直重覆著這句話,旁邊人聽到身子也抖了抖。

“你確定真的是菊香!”

菊香下午已經被杖斃了,不可能出現在這裏。

琴心顫抖的回道:“奴婢看清了,真的是菊香,穿著一身白衣,還帶著個沒有腦袋的小孩。

太後臉色大變,大殿裏知情的奴才也都面色慘白。

韓彪看向跪在地上的其他樂師和舞娘:“你們也看到了?”

“是菊香姐姐!”

“奴才看到一大一小兩個人。”

“奴才不認識菊香,只看到一張慘白的臉。”

韓彪叫來手下:“你去慎刑司問問,菊香被扔在哪了?死人活人都給我找回來。”

那下屬連忙領命而去。

韓彪道:“太後娘娘放心,末將就守在殿外。發生任何事情只需大聲喊行了。”

韓彪又看向地上跪的人:“這些樂師和舞娘末將先帶回去問話,待事情調查清楚後,再行處置。”

王德志今天不在宮裏,太後想著今天皇帝的態度,便同意了。

那些樂師和舞娘被押下去後,司樂坊的人就少了一半多。

剛剛站在一旁的樂師和舞娘心裏正慶幸自己逃過一劫,沾沾自喜。卻突然發現一個更為嚴重的問題,他們沒有人可以替換了。

一時間,樂師和舞娘都臉色蒼白,心情沈重,仿佛剛剛撞鬼是他們,此時也許寧願撞鬼的是他們。

這時,太後身邊的李嬤嬤說道:“要不奴婢去相國寺請個高僧回來,做做法事?”

太後面色還有些白:“好,你下去安排吧。”

說完半閉著眼,一手撫著額頭,一手又對著李嬤嬤招了招手。

李嬤嬤立即對著下面的人道:“樂聲——起!”

那些樂師都在心裏嘆了口氣,那氣息使得大殿的氣氛更是愁雲慘淡,演奏出的樂聲也是毫無生氣。

此時太後坐在高位,撐著頭在那打瞌睡。

韓彪出了坤寧宮將那些人全部關到慎刑司,並對每個人單獨問話。

這些人說的和坤寧宮裏差不多,那個叫琴心的舞娘,已經有些神智不清,一會兒說菊香沒有腳了,是飄在空中的。

一會又說那個無鬼竟然會自己走路,和菊香一起向她走來。

有兩人也說確實是菊香,只是臉色慘白,沒有一絲血氣。

菊香做為太後宮裏的掌事宮女,宮裏大部分人都是認識她的。

韓彪又問過在門口當值的禁軍,他們確實沒有看到琴心說的這兩人,難道真的鬧鬼了!!

郝昀被打了板子,這兩日不能下床,讓他來坤寧宮前也對他說了在慈寧宮發生的事情。

韓彪是個粗人,也不信鬼神之說,總之只要太後沒出事,就算完成任務了。

快天亮的時候,派出去禁軍回來了。

不知是熬夜還是其他原因,臉色也很不好看。

“啟稟副統領,我們找到菊香的屍體了,被扔在亂葬崗,屍體已經帶回來了,雙腳確實不見了,是從腳踝處斷掉的。”

韓彪聽到這個,腦子浮現出的是老娘今天早上說的話。

她說,太後這一生,造了太多殺孽,天道輪回,她遲早是要還的。

看來報應真的來了。

韓彪沒想太多,反正這事也不會讓自己去查,看著天差不多亮了,起身去養心殿向皇帝稟報。

皇帝已經起來了,正在用早膳,聽完韓彪的話,也只皺了一下眉頭。

”太後有被嚇到嗎?“

韓彪回道:”太後一直在殿內,並沒有看到那副場景,沒有受到驚嚇。”

皇帝夾起一個水晶餃,往嘴裏送,吃完了才說道:”把人都交給陸迅,讓他去查,你守了一晚上,回去休息吧。”

韓彪回到家,就看到老娘等在門口,腳步也快了幾分。

“娘,怎麽等在這裏?”

這婦人一張滿是褶皺的臉,眼睛卻極有神,黑溜溜,望一眼似是沈進那黑潭。

“從昨晚開始,我心裏就悶的厲害,總感覺要出什麽事,昨晚宮裏太平嗎?”

韓彪拉著老娘進去:“有你兒子在的地方就不會出事,別瞎操心。”

而陸迅一到刑部,就被告知禁軍送來了一具屍體,昨天早上他是在慈寧宮裏見過這個菊香的。

陸迅一看菊香滿身的血:“昨晚宮中又出事了?”

捕快將禁軍的話原封不動地轉述給陸迅,陸迅用手掀開菊香的裙擺,露出那雙斷腳。

肯定地說道:“腳是被人打斷的,去把慎刑司行刑的人帶到刑部來。把屍體送到停屍房,讓他們仔細驗一次。”

捕快應聲,擡著屍體下去了。

陸迅想了想,還是進了宮。

皇宮裏的情況早上又惡化了,不只坤寧宮,皇宮還有幾處都有人稱見到見到白衣女鬼。

一個早上的時間,宮裏已經傳的沸沸揚揚。

陸迅進宮時,正碰上太後身邊的李嬤嬤帶著法師無厘進宮。

陸迅在心裏呸了聲,又是這個招搖撞騙的家夥。

皇上倒也沒有生氣的樣子,只讓他明天就安排魏澈他們離京。

陸迅又轉去了宮中幾個女鬼現身的地方,他發現他們看到的女鬼都是坐在墻頭的,而且這幾個墻頭的另外一邊都有假山。

陸迅不動聲色,看了看就回去了,即使他就站在坤寧宮宮墻外,只要走幾步就可以見到太後。

但他覺得秋菊死的很冤,太後被嚇嚇也是她的報應。

回到刑部,仵作來報,秋菊確實是被杖斃的,死亡時間就是昨日下午。

菊香雙腳是被活活打斷的。

陸迅聽後眼裏滿是陰霾。

在太後眼裏,人命如草芥,她究竟把人看做什麽。

陸迅也不想去查這個事情了,就讓太後好好的受受驚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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