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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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畫廊浸在墨色的夜裏,作品安靜地陳列在兩側,畫中的女人渾身□□,她緊緊抱著自己,雙目低垂,接受著來人的審視。

她被挖去了雙眼,可那雙血洞中仍有無盡的絕望噴湧而出,微張的紅唇仿佛要訴說些什麽……

羽毛黑亮的烏鴉停在精致的石膏雕塑上,它嘴裏銜著的人體組織還滴著粘稠的血液。

“繼上一次爆炸案後,又出現了集體跳樓案,請問你們警察能否保護我們納稅人的安全?”一個咄咄逼人的記者把話筒戳到張成業的面前。

“是啊,網上都說那些跳樓的人,不過是嘩眾取寵,您對這個看法認同嗎?”

“聽說死者中年齡最小的只有四歲……”

“好了,請安靜。”張成業平靜地面對著身前烏泱泱一大群人,那些閃爍不停的燈光仿佛想記下他的醜態。

“首先,我們身為警察,自然會盡全力保護民眾安全。其次,請不要拿死者開玩笑。最後,關於案件細節,我無可奉告,這是五年前新修訂的法律所規定的。”

“但是……”當他一結束說話,那群人又蜂擁上來質問。他耐心地應付著,不過依舊是那幾套說辭。

接手這個案子的仍舊是他,1020嫌疑人逃離案與1113案中的爆炸殘留物於幾個月前送去檢測了,成分類似,基本可以確定出自同一人之手。

張成業直覺此案與前兩案有一定關聯,畢竟1113案發生在爛尾樓區附近,而這個案件則在不遠處。

1113案案發當天附近的監控無論新舊好壞盡數作廢,且存儲卡也被拔走了。

一直到這些記者自覺無望離開後,他才去案發地點。爛尾樓區是盛地集團留下的爛攤子,坐落在A市與B市交界處,大概算是一個被遺棄的地方吧。

地上堆著陳舊的建築材料,垃圾被堆在兩側,空氣中彌漫著銹腥味。他帶著人把這一片地方都摸排了一遍,只發現一個老人。

那些死去的人沒有留下任何東西,就像他們從未存在過。

老人被發現時,正坐在泛黃的床上瞇著眼瞧他們,手裏的撥浪鼓搖著,緩緩的,清脆的聲音回蕩在空曠的大樓裏,像一圈一圈漾開的水波。

“是警察來了?”他試探地問道,老人好像看不見。

張成業半蹲在他的面前,問道:“我們是警察,老人家您昨晚有聽到什麽聲音嗎?”

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緩緩搖頭說:“耳朵不好了,不過是小齊他們跳樓了吧?他們說如果警察問起來,就直接告訴他們好了,省得讓你們跑來跑去,怪累的。

“您和他們是什麽關系?”

“我們是一家人,十年前,我高位截癱後被家裏人拋棄了,我連飯都要不到,是他們收留了我……我就算是老年癡呆了,也不能把他們忘了。”

“那您知道他們為什麽自殺嗎?”

聞言,老人渾濁的雙目中透出濃厚的悲傷,他嘆了口氣,說:“太苦了,太苦了啊……雖然有好心人幫我們,但是真的太苦了,我們也累,好心人更累。他們是不是錄了視頻?”

“是。”——還被傳到網上,引起軒然大波。

“你有看見那個穿紅衣服的嗎?她是李皎皎,爸媽走得很早,書還沒念完,16歲就來這裏打工,她喜歡紅衣服了,但她老公不讓她穿,說她花枝招展,她被家暴了五年,她老公見她不見了,也沒有報警,那個最小的娃娃是齊月,李嬌嬌在廁所裏見到的,他最活潑了,四歲了,瘦得可憐兮兮的……”

“有些東西是好不了的……”他的語調很慢很輕,餘暉落在他的身上,像是在和這個垂暮老人相互依偎。

“您說的好心人是誰?”

“我不知道是誰,這種事情我沒有精力管。”

老人說一直搖撥浪鼓,小齊就會找到他,他會帶著其他人回家

問話結束後,張成業提出要把老人帶去療養院,可老人在聽到他的提議後,語氣很重地拒絕了,一直到他們離開後,他手裏的撥浪鼓還緩緩地搖著,輕輕的鼓聲,鋪滿房間的餘暉,泛著金光的簡陋家具和一個固執的老人成為爛尾樓區唯一的生氣。

當然,他不可能放心一個老人獨自住在樓裏,更何況老人還沒有自理能力,這何嘗不是一種變相殺害?

警察守在附近,琢磨著到時候再勸勸,可晨曦破曉時,老人還是走了,他陷在泛黃的床裏,四肢冰冷僵硬,手裏還有一個撥浪鼓。

他沒有被害,但是自然死亡的,像是急著與家人團聚。

他的房間裏有一些簡陋的家具,除此之外,只有一張粗糙的畫作,畫作裏有一個穿著紅衣服的女孩,她手上的傷疤被畫成了一朵朵綻放的鮮花,旁邊有一個舉著大大的愛心的小孩,還有個坐在輪椅裏的年邁老人,後面站著一群各有特色的人。左下角的署名是齊月,他的畫面很簡單,上色很粗糙,但是這就是他們一家人,一群無家可歸的人。

警方通過那段意外流出的視頻,確認了那些人的身份,並聯系了他們的家人,讓該受到懲罰的人都得到了相應的懲罰,但這些做法並沒有對案件起到任何推進作用。

李皎皎的丈夫入獄前還揚言要把她挖出來鞭屍,齊月的母親看到親子證明前正和另一個男人滾床單。

這種人就是這樣,哪有那麽容易變,哪有那麽容易承認自己的錯誤。

案件又陷入死局,正當張成業考慮是否要從其他案件入手時,

趙棠的同事來了。

他耀武揚威一般走進警局,仿佛警察局是他的家。寬松的衣服像麻袋一樣掛在身上,土黃色的頭發把他的臉色襯托得更差了。

“警察呢?!警察?!”他雙手插兜,站在門口大喊。

“有什麽事情別大喊大叫的!”A市正在搞文明建設,不過這幾個案子發生後,估計不用再想了。

“我老板不知道死哪去了,他已經幾個月沒有回來了,我快吃不起飯了!”

“又是失蹤案……”——不過這幾年失蹤的大部分都是孩子。

“叫什麽名字,我幫你登記。”

“趙棠……就是那個有點名氣的神經病。”他一臉不耐煩道,1113案並沒有對外公開死者信息——這是五年前新法規定的,只是告知了他們的家屬,巧的是,趙棠並沒有親屬,眼前這個人顯然和死者關系很差。

正在登記的警員心裏一喜,語氣好了不少:“你在這等等。”

“欸?!怎麽回事?趙棠別是犯了什麽事情,要把我連坐吧?”

“放心,都21世紀了,哪有連坐這種封建制度?”他面帶喜色地跑開。

——那可以破局的人出現了。

不一會兒,張成業趕來,黃毛早已等得不耐煩,腿抖得特別快,舌頭頂腮,一副他才是老大的樣子。

“你是他的朋友?”

嘁——放屁個朋友,我是他債主!他欠我兩個月工資就跑了!”

“趙棠在11月13日時就已經死在了一場兇殺案裏。”

聞言,男人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大,像可以吞下一個雞蛋,但嘴角還帶著一絲幸災樂禍:什麽?!死了?!兇手是誰?”

“目前尚未找到兇手。”

他眉頭又緊皺起來:特麽的,這賤東西,那我工資怎麽辦?死了也活該,誰讓他非要去那個鳥不拉屎的地方!”

“他離開時有說什麽嗎?”

“他說他回來後一定會是最優秀的畫家,他放屁吧他!他就是一個傻逼,真他媽的是一個神經病聽了一個瘋子的話!”

張成業一下子就捕捉到了瘋子這一關鍵詞:“瘋子是誰?”

“就是……嘶……”他擰眉思索,“那個去年被評為最受歡迎的畫家的那女的給他發消息說她在爛尾樓那邊什麽個旅館裏找靈感,所以才拿了那麽多獎,結果這神經病真信了!簡直是個弱智!”

說完,他聳聳肩吐槽道:“藝術家的事,咱也管不到,反正他總是出去,要不是因為這次一點消息都沒有,不然我才不來報警!”

一旁的小警察突然跳起來說:“是不是那個梁長水!那個憂郁美人!”

“哦——對對對,就是那個女人說話奇奇怪怪,神神叨叨的。”

“關於趙棠,你還知道什麽嗎?任何都可以。”

“人品很差,其他的我也不知道,我很少見到他,他可是老鼠作息。”

黃毛因為沒有工資鬧了一陣,可能是考慮到趙棠真的死了,實在沒法子後才悻悻離開,不過他離開時把桌上的糖全部順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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