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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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如果問宋霽，這一生中最難以忘卻的一件事是什麽，那一定是和蕭亦在湘城暴雨中的那場重逢。
—— ——
湘城三月，正是雨季。
蕭亦看了看窗外黑漆漆的天，再次懊悔自己今日出門怎麽就忘記帶傘了。
傍晚六點，準時下班。蕭亦一秒鐘也不敢多耽誤，抓起背包就往樓下跑。
誰知剛到一樓，大雨傾盆而下。路人紛紛到屋檐下避雨，寫字樓的一層一下子擠滿了人。
從這裏到地鐵口，天氣好時也要走五六分鐘，這麽大的雨勢，跑到那裏一定全身淋濕了。蕭亦想了想，還是放棄了這個念頭，掏出手機打開叫車軟件，呼叫附近的的士司機。
正是下班高峰，門前的街道全是私家車。前方兩百米有個十字路口，車輛行駛緩慢，都堵在路上寸步難行。蕭亦等了十分鐘，還是沒有司機接單。
地圖上出現了一長串的紅線，顯示目前本段路線交通擁堵。
“唉……”她嘆了口氣，頹然地放下手機。透過密集的雨簾，無聊地望著外頭的風景。
劈裏啪啦的雨點砸在頭頂的玻璃天臺，地上的雨水飛濺起來，帶著泥點，濺濕了她淺棕色的裙擺。
就在她出神的時候，視線對過去的一輛出租車上，忽然下來了一個身穿白襯衫的男人。
蕭亦剛剛就註意到那輛出租車了。
那麽大的雨，後座上的男人竟然打開了車窗，好似靜靜地往自己的方向看了許久。天臺上堆積的雨水如同瀑布一般倒下來，在她視線中形成一道雨簾，她並沒有看清楚那個男人的臉，視線與他在虛空中相碰了幾秒，便移開了。
而現在，他打開車門，從車裏張開一把黑色的大傘，一步步往寫字樓走來。
這一幕像極了電視劇和小說裏的場景——只不過，男主通常是乘坐豪華私家車。
蕭亦的心跳不知為何猛地加快，好像有什麽事情即將發生，手腳發麻。
直到他走到距離自己幾米遠的地方，她才看清他雨傘下的臉——
“宋霽？”她驚訝地瞪大了眼睛，“你怎麽在這兒？”
男人撐著傘的手指骨節分明，因為攥緊傘柄而指節發白。他額前的發被雨水打濕，發梢上滴著水珠，嘴唇也有些白。
蕭亦心想，三月的天，就穿一件襯衫，多冷啊。
宋霽一眨不眨地盯著眼前人，還是覺得不可置信。
她穿著白色的T型套頭衫，袖口是和半身裙顏色呼應的棕色繡邊，領口中線的位置繡著三顆裝飾用的珍珠紐扣，手裏拿著一個棕黃色書法紋背包。一看就是上班族的打扮。
可是她怎麽會在湘城？
蕭亦被他盯得渾身不自在，一陣冷風吹過，她露在袖子外的胳膊起了層疙瘩，下意識地環抱住自己，靜靜地與他對視，等他開口。
旁邊的幾位吃瓜群眾都有點摸不著頭腦。這倆人明顯認識，但，這是幹啥呢？
吃瓜群眾腹誹：這位先生，你這是要接人嗎？你到底接還是不接啊？……
宋霽的嘴唇嚅動了兩下，咽下了想問的話，伸手把人一把拽到傘下，右手把她摟到懷裏，往出租車走去。
蕭亦一下子被他抱了個滿懷，腦袋挨著他肩膀，腰被他緊緊摟住，帶著往前走。他的襯衫上有淡淡的肥皂氣味，輕輕淺淺地縈繞在她鼻間。
傘上的雨水順著傘面落到兩人的腳邊，像鼓點一樣，一下一下敲擊著蕭亦的心。
直到坐在了出租車上，她還陷在恍惚的狀態裏。
宋霽看她呆呆的神情，忍不住笑了，將自己脫在車上幹凈的外套罩在她肩上，五指故意在她面前晃了晃。
“傻丫頭，想什麽呢？嗯？”
他尾音上揚，聲帶戲謔。清亮的眼睛裏倒映著她的模樣。
蕭亦回過神，把外套攏了攏，低下頭小聲說：“……謝謝。”
“你住在哪？”他問。
“啊？”她擡起頭，傻楞楞地看著他。
宋霽徹底被打敗了，揉揉她的腦袋，再問一遍：“我說，你住在哪？我讓司機師傅先送你回去，這兒不好打車。”
“哦哦。在碧翠花苑，離這裏車程大概20分鐘。”
宋霽向師傅報了地點，此後兩個人沈默著各坐一邊，沒再說話。
車前的雨刮器快速地運作著，車窗上的雨水匯成一淙淙小溪流，而後又分道而行。
除了司機導航的提示音，車廂裏充斥著詭異的安靜，靜得蕭亦忍不住放輕了呼吸。
這麽久沒見，一見面就這麽狼狽。老天爺啊，就不能來一場浪漫的重逢嗎？
蕭亦暗嘆，偏著頭，眼睛死死盯著外頭的雨，忽略身後那道目光。
大雨加上堵車，司機開得很慢。蕭亦到家時，已經將近七點，饑腸轆轆。
宋霽下車，替她打開車門，把傘塞到她手裏：“快回去吧。”
蕭亦想了想，喊住他：“宋霽。”
他浴在雨中的身體頓住了，搭在車門把手上的手沒松，轉頭看她：“你裙子濕了，快回去吧。”
她下定決心，撐著傘往前走了兩步，將傘罩在他頭上，隔開了雨水：“上去坐坐吧。至少，喝杯姜湯再走。”
坐在蕭亦家的沙發上時，宋霽也恍惚了。
他手裏握著一只裝了熱水的玻璃杯，正緩緩冒著熱氣，燙著他的手心。
宋霽轉頭看向廚房。
蕭亦窈窕的身影在磨砂門後若隱若現，她換上了舒適的家居服，長發散在肩膀上，發尾有些濕。
將近半年不見，她又瘦了很多，手臂越發纖細，臉上的嬰兒肥也沒了。
他今天剛和一個公司的客戶談妥生意，打車回湘大。出租車路過湘城出版社的時候，堵在了路上，他百無聊賴地靠著椅背、刷著手機。冥冥之中，好似有什麽在指引著他，他隨意偏頭一看，就看見了蕭亦。
窗外的雨下得那麽大、那麽密，甚至看不清她的臉。
可是他就是確定，那個人就是她。
她站在寫字樓的一樓大廳，有些焦急地看著手機，間或擡頭看看擁堵的大街。身邊不斷有人撐著傘冒雨前行，而她兩手空空。
宋霽腦子裏頭一個冒出的想法就是：果然還是丟三落四，不愛隨身帶傘啊。
他搖下後座的車窗。
雨水砸進來，潑到他的臉上、襯衫上，濕了一片。身上有些冷，他的心卻是火熱的，瘋狂跳動著、叫囂著。
——她回來了。
宋霽就這樣坐在車裏，看了她好幾分鐘。直到看見她放棄了打車，他才對前排的司機說：“師傅，我下去接個人，您稍等我一會兒。”
橫豎這車子挪不了兩寸，司機讓他註意安全，把副駕駛的傘遞給了他。
……
此時，宋霽還是難以置信。
她怎麽回來了？她什麽時候回來的？為什麽不主動聯系自己？……
所有的問題都逐一拋之腦後，他最關系的問題其實是——她還單身嗎？
他環視這間兩房一廳的小房子，屋子裏的擺設簡單整潔，門口也沒有準備男士拖鞋，顯然是她一個人的住所。
但這麽私人的地方，蕭亦輕易就讓他踏足了。
蕭亦將小壺裏燒得滾燙的姜汁倒出來，過濾掉渣滓，盛到兩個小杯子裏，端了出來。
“呼......有些燙，你小心點啊。”她把杯子擱在茶幾上，自己捧著陶瓷杯捂手，一邊呵氣，一邊小口嘗試著姜汁。
宋霽看著眼前生動自然的人兒，就這樣看呆了。
蕭亦喝了兩口，對上他的視線，不得不提醒一句：“要趁熱喝的，小心感冒。”
“嗯。”他收回目光，低頭吹了吹，小心翼翼地嘗了口。姜汁過喉，驅散了鼻腔裏浸潤的潮氣，身體暖了，心也跟著燥熱了起來。
隔著茶幾，他凝視她在氤氳水汽後的臉，嘴唇幾次張開，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開口，又從何處說起。
蕭亦心裏也是亂成一團。
她回湘城工作的事，只有室友們知道，甚至連父母都沒告訴。怎麽也沒想到，在一個雨天，在偌大的城市，就這樣和他猝不及防地重逢。
如果早知道今天這麽戲劇，她出門必然看黃歷，嗯，還得看天氣預報，帶把傘。
宋霽喝掉半杯姜汁，打破沈默：“什麽時候回來的？”
蕭亦心知瞞不過，也就坦然相告：“就月初，一號才來報道的。”
一號，今天都十九號了。也難為她隱瞞得嚴嚴實實，明明加了他的微信，硬是半個字沒透露。
宋霽心裏不知道是失落還是失望，或者二者皆有。總之得到答案後，他一點也不開心。
他濕了的頭發貼在額間，眼睛也似被潮氣暈染。蕭亦記得他看向自己的眼神，總是溫柔而明亮的，但此刻他耷拉著肩膀，沈默著用手指摩挲玻璃杯的杯身，眼睛黯淡無神，看起來好像一只被主人丟棄了的小狗。
好可憐的樣子……
蕭亦一下子心軟了，溫聲解釋：“是年前投遞的簡歷，當時還沒有決定是否真的要來實習。我是認真準備考研的，但是奈何這個工作真的太誘人了，你知道我很想當編輯的，我的老師也很看好我。盛情難卻，我才想著來試試。”
想了想，她補充道：“我爸媽都還不知道呢，我也不是……只瞞著你一個人。”
“你回來，只是因為工作？”
宋霽擡起頭，眼神裏閃爍著一點微渺的火光。他沒敢問下半句——你回來，有沒有一點是因為我？
——因為我在湘城，所以你回來了。
蕭亦知道他想聽什麽答案。但是……是不是有點太快了？直接說，會不會顯得自己很急切？
要不要委婉一點？或者直接蒙混過去……
可宋霽實在太了解她了。她那眼睛一轉，他就知道她心裏在打歪心思了。
他放下杯子，將她從凳子上拽了起來，手臂不由分說地圈住她的腰，兩個人貼得很近。
蕭亦甚至沒想要掙紮，只是因為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下意識穩住身體。
宋霽的頭發貼到她臉上，唇附在她耳邊：“你以為你能騙得了我？”
蕭亦甘拜下風。她受不了他貼著自己說話，嗓音低沈，帶著一點磁性，那是獨屬於她的磁場，只有她能產生共鳴。
屋外，暴雨還在下著，雨點劈裏啪啦砸在落地窗上，也砸在她的心上。
“我再問你一次，你回湘城，是為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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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點，準時下班。蕭亦一秒鐘也不敢多耽誤，抓起背包就往樓下跑。
誰知剛到一樓，大雨傾盆而下。路人紛紛到屋檐下避雨，寫字樓的一層一下子擠滿了人。
從這裏到地鐵口，天氣好時也要走五六分鐘，這麽大的雨勢，跑到那裏一定全身淋濕了。蕭亦想了想，還是放棄了這個念頭，掏出手機打開叫車軟件，呼叫附近的的士司機。
正是下班高峰，門前的街道全是私家車。前方兩百米有個十字路口，車輛行駛緩慢，都堵在路上寸步難行。蕭亦等了十分鐘，還是沒有司機接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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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她嘆了口氣，頹然地放下手機。透過密集的雨簾，無聊地望著外頭的風景。
劈裏啪啦的雨點砸在頭頂的玻璃天臺，地上的雨水飛濺起來，帶著泥點，濺濕了她淺棕色的裙擺。
就在她出神的時候，視線對過去的一輛出租車上，忽然下來了一個身穿白襯衫的男人。
蕭亦剛剛就註意到那輛出租車了。
那麽大的雨，後座上的男人竟然打開了車窗，好似靜靜地往自己的方向看了許久。天臺上堆積的雨水如同瀑布一般倒下來，在她視線中形成一道雨簾，她並沒有看清楚那個男人的臉，視線與他在虛空中相碰了幾秒，便移開了。
而現在，他打開車門，從車裏張開一把黑色的大傘，一步步往寫字樓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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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亦的心跳不知為何猛地加快，好像有什麽事情即將發生，手腳發麻。
直到他走到距離自己幾米遠的地方，她才看清他雨傘下的臉——
“宋霽？”她驚訝地瞪大了眼睛，“你怎麽在這兒？”
男人撐著傘的手指骨節分明，因為攥緊傘柄而指節發白。他額前的發被雨水打濕，發梢上滴著水珠，嘴唇也有些白。
蕭亦心想，三月的天，就穿一件襯衫，多冷啊。
宋霽一眨不眨地盯著眼前人，還是覺得不可置信。
她穿著白色的T型套頭衫，袖口是和半身裙顏色呼應的棕色繡邊，領口中線的位置繡著三顆裝飾用的珍珠紐扣，手裏拿著一個棕黃色書法紋背包。一看就是上班族的打扮。
可是她怎麽會在湘城？
蕭亦被他盯得渾身不自在，一陣冷風吹過，她露在袖子外的胳膊起了層疙瘩，下意識地環抱住自己，靜靜地與他對視，等他開口。
旁邊的幾位吃瓜群眾都有點摸不著頭腦。這倆人明顯認識，但，這是幹啥呢？
吃瓜群眾腹誹：這位先生，你這是要接人嗎？你到底接還是不接啊？……
宋霽的嘴唇嚅動了兩下，咽下了想問的話，伸手把人一把拽到傘下，右手把她摟到懷裏，往出租車走去。
蕭亦一下子被他抱了個滿懷，腦袋挨著他肩膀，腰被他緊緊摟住，帶著往前走。他的襯衫上有淡淡的肥皂氣味，輕輕淺淺地縈繞在她鼻間。
傘上的雨水順著傘面落到兩人的腳邊，像鼓點一樣，一下一下敲擊著蕭亦的心。
直到坐在了出租車上，她還陷在恍惚的狀態裏。
宋霽看她呆呆的神情，忍不住笑了，將自己脫在車上幹凈的外套罩在她肩上，五指故意在她面前晃了晃。
“傻丫頭，想什麽呢？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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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住在哪？”他問。
“啊？”她擡起頭，傻楞楞地看著他。
宋霽徹底被打敗了，揉揉她的腦袋，再問一遍：“我說，你住在哪？我讓司機師傅先送你回去，這兒不好打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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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霽向師傅報了地點，此後兩個人沈默著各坐一邊，沒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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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加上堵車，司機開得很慢。蕭亦到家時，已經將近七點，饑腸轆轆。
宋霽下車，替她打開車門，把傘塞到她手裏：“快回去吧。”
蕭亦想了想，喊住他：“宋霽。”
他浴在雨中的身體頓住了，搭在車門把手上的手沒松，轉頭看她：“你裙子濕了，快回去吧。”
她下定決心，撐著傘往前走了兩步，將傘罩在他頭上，隔開了雨水：“上去坐坐吧。至少，喝杯姜湯再走。”
坐在蕭亦家的沙發上時，宋霽也恍惚了。
他手裏握著一只裝了熱水的玻璃杯，正緩緩冒著熱氣，燙著他的手心。
宋霽轉頭看向廚房。
蕭亦窈窕的身影在磨砂門後若隱若現，她換上了舒適的家居服，長發散在肩膀上，發尾有些濕。
將近半年不見，她又瘦了很多，手臂越發纖細，臉上的嬰兒肥也沒了。
他今天剛和一個公司的客戶談妥生意，打車回湘大。出租車路過湘城出版社的時候，堵在了路上，他百無聊賴地靠著椅背、刷著手機。冥冥之中，好似有什麽在指引著他，他隨意偏頭一看，就看見了蕭亦。
窗外的雨下得那麽大、那麽密，甚至看不清她的臉。
可是他就是確定，那個人就是她。
她站在寫字樓的一樓大廳，有些焦急地看著手機，間或擡頭看看擁堵的大街。身邊不斷有人撐著傘冒雨前行，而她兩手空空。
宋霽腦子裏頭一個冒出的想法就是：果然還是丟三落四，不愛隨身帶傘啊。
他搖下後座的車窗。
雨水砸進來，潑到他的臉上、襯衫上，濕了一片。身上有些冷，他的心卻是火熱的，瘋狂跳動著、叫囂著。
——她回來了。
宋霽就這樣坐在車裏，看了她好幾分鐘。直到看見她放棄了打車，他才對前排的司機說：“師傅，我下去接個人，您稍等我一會兒。”
橫豎這車子挪不了兩寸，司機讓他註意安全，把副駕駛的傘遞給了他。
……
此時，宋霽還是難以置信。
她怎麽回來了？她什麽時候回來的？為什麽不主動聯系自己？……
所有的問題都逐一拋之腦後，他最關系的問題其實是——她還單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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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麽私人的地方，蕭亦輕易就讓他踏足了。
蕭亦將小壺裏燒得滾燙的姜汁倒出來，過濾掉渣滓，盛到兩個小杯子裏，端了出來。
“呼......有些燙，你小心點啊。”她把杯子擱在茶幾上，自己捧著陶瓷杯捂手，一邊呵氣，一邊小口嘗試著姜汁。
宋霽看著眼前生動自然的人兒，就這樣看呆了。
蕭亦喝了兩口，對上他的視線，不得不提醒一句：“要趁熱喝的，小心感冒。”
“嗯。”他收回目光，低頭吹了吹，小心翼翼地嘗了口。姜汁過喉，驅散了鼻腔裏浸潤的潮氣，身體暖了，心也跟著燥熱了起來。
隔著茶幾，他凝視她在氤氳水汽後的臉，嘴唇幾次張開，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開口，又從何處說起。
蕭亦心裏也是亂成一團。
她回湘城工作的事，只有室友們知道，甚至連父母都沒告訴。怎麽也沒想到，在一個雨天，在偌大的城市，就這樣和他猝不及防地重逢。
如果早知道今天這麽戲劇，她出門必然看黃歷，嗯，還得看天氣預報，帶把傘。
宋霽喝掉半杯姜汁，打破沈默：“什麽時候回來的？”
蕭亦心知瞞不過，也就坦然相告：“就月初，一號才來報道的。”
一號，今天都十九號了。也難為她隱瞞得嚴嚴實實，明明加了他的微信，硬是半個字沒透露。
宋霽心裏不知道是失落還是失望，或者二者皆有。總之得到答案後，他一點也不開心。
他濕了的頭發貼在額間，眼睛也似被潮氣暈染。蕭亦記得他看向自己的眼神，總是溫柔而明亮的，但此刻他耷拉著肩膀，沈默著用手指摩挲玻璃杯的杯身，眼睛黯淡無神，看起來好像一只被主人丟棄了的小狗。
好可憐的樣子……
蕭亦一下子心軟了，溫聲解釋：“是年前投遞的簡歷，當時還沒有決定是否真的要來實習。我是認真準備考研的，但是奈何這個工作真的太誘人了，你知道我很想當編輯的，我的老師也很看好我。盛情難卻，我才想著來試試。”
想了想，她補充道：“我爸媽都還不知道呢，我也不是……只瞞著你一個人。”
“你回來，只是因為工作？”
宋霽擡起頭，眼神裏閃爍著一點微渺的火光。他沒敢問下半句——你回來，有沒有一點是因為我？
——因為我在湘城，所以你回來了。
蕭亦知道他想聽什麽答案。但是……是不是有點太快了？直接說，會不會顯得自己很急切？
要不要委婉一點？或者直接蒙混過去……
可宋霽實在太了解她了。她那眼睛一轉，他就知道她心裏在打歪心思了。
他放下杯子，將她從凳子上拽了起來，手臂不由分說地圈住她的腰，兩個人貼得很近。
蕭亦甚至沒想要掙紮，只是因為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下意識穩住身體。
宋霽的頭發貼到她臉上，唇附在她耳邊：“你以為你能騙得了我？”
蕭亦甘拜下風。她受不了他貼著自己說話，嗓音低沈，帶著一點磁性，那是獨屬於她的磁場，只有她能產生共鳴。
屋外，暴雨還在下著，雨點劈裏啪啦砸在落地窗上，也砸在她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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