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大藝術家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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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下子就來到了新年。而這個新年,也是他們多年來最熱鬧的一個。

就像一首旋律的高潮,綻放得無與倫比。相聚的人們,就像同頻的旅人,在人生的旅途中,有緣並肩一段路途,亦或者相遇,便同行了一路,直到終點。

當我們敲響一個音叉時,當我們撥動一根琴弦時,整個空間內的,其它音叉和琴弦,都會一齊共振。這種共鳴,也許是孤獨的人,都曾渴望得到的回應。

然而,很多時候,共鳴並不能第一時間被人們捕捉到或是感知到。也許要到很久之後,才會發現,某個時空點,是有和自己一樣的能量存在的。也或許,直到能量體振動消散之前,都沒能捕捉到另一個同頻者的存在。

所以說,未曾回應的音叉和弦,並不是沒有共鳴。只不過,它沒能表達回應,並非能量中的振動沒有捕捉到。

於是,我們可以認定。即便孤獨,也會有數以萬計的同頻孤獨者。彼此相望,卻沒有相見,彼此見證,卻不曾了悟。

跨年了,意味著舊的一年逝去,而新的一年來了。在國外最重要的是聖誕節,而在中國,最重要的則是春節,還有陽歷年的新年。

小學的時候,這個新年,可是孩子們都十分期待的日子啊。因為這一天,我們會和其他小朋友一起慶祝。

今年的新年。許飛家裏可熱鬧了。不僅有許飛,老爹和程宇非三個人。還有陸思瑤和陳可。還有徐凱和尤達,還有胡靜老師和小辮兒老師。噢,不,是魏德瑞安老師。

至於他怎麽會來。中間各種就不一一解釋了,總之最後,他和許飛,徐凱都成了不錯的朋友。或者說,是不錯的師生?管它到底什麽關系呢。

老爹起了個大早,起來就把大骨燉上了,此時,陣陣的香味兒襲來,十分的誘人。尤達幾次跑到大骨湯旁邊,就差站那兒流口水了。

他是聖誕節回來的。還被他老爸老媽一通說。十一剛回來,兩個月還不到的時間,就又跑回來了。但想到能見到兒子,也就都不重要了。就算只是兩個月,他們也是很想他的。這種想念,很多時候,做子女的,可能不會懂。

他們就像剛張開羽翼的小鳥,或者小雛鷹。它們眼睛裏看到的,或許只有遠方,它們內心最渴望的,也許只有飛翔。

這個時候,他們尚不知身後的父母,正滿眼惆悵地看著欲飛的他們,不停地撲楞著翅膀,再不停地跌落下來。父母們時常很想走上前去,將孩子們遮擋在自己的羽翼下。

可他們不能,不僅是因為他們無法永遠如此,他們終會老去。還因為,他們沒有權力,剝奪孩子們真實的生命。

羽翼,不僅是保護,也是禁錮。

當然,也有許多並不如此的父母。這些父母無法分心絲毫,放在自己的孩子們身上。因為他們自己,也早已支離破碎,不再完整了。他們沒能長出豐滿的羽翼,甚至不知何時,他們就已經失去了,他們最重要的翅膀,再也無法飛翔。

此時,老爹自然是在廚房裏忙碌著。許飛幾次要求幫忙打下手,都被支了出來,“一邊玩兒去。你不信你老爹怎麽的?我自己能搞定。”

妄想幫忙的雛鷹,被老鷹一下子推開了。

只能龜縮在沙發邊上,和陸思瑤,陳可,徐凱,尤達幾人一起,看向投影裏面播放的,哈利波特的最後一部。

幾人看得是津津有味。程宇非從第一部直接跳到了結局,也不知能不能看得懂。

能吧。畢竟他是翻過了介紹和書的人。已經不像從前那般小白了。

“你看過這個書嗎?”許飛的一邊是程宇非,另一邊是尤達。只聽她小聲問尤達。

“沒。”尤達笑笑,道:“我只看了電影。一直想看書,但沒什麽時間。”

許飛點點頭,沒說話。

尤達忍不住道:“而且,它是少兒文學啊,少兒文學。我們已經成年了好不好。就算要讀,也得是讀百年孤獨或者莎士比亞啊。”

“噗。”許飛瞥了他一眼,道:“羅密歐啊羅密歐,你為什麽叫做羅密歐?”

也許是許飛的表情太誇張了,尤達訕訕地道:“我們平時確實不這麽說話。不過這是藝術加工嘛,主要為了突出戲劇的沖突性和舞臺效果啊。我們看故事就好了。”

“你在英國,學的也是體育?”許飛問。

“不是啊。當然不是。”尤達回道:“哲學。”

“這和體育教育有什麽關系?”許飛忍不住問道。

“硬說有的話,還有不小的關系呢。”尤達笑著道。

見許飛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尤達遂接著說道:“我原本學的是體育教育,不是體育專項。突出的是教育。那,教育和哲學本身就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都是關於思想的。哲學是熱愛智慧追求真理,而教育也是為了傳播知識和思想嘛。你沒看到很多思想家,同時也是教育家和哲學家嗎。”

“是啊。”許飛又問:“那和體育又有什麽關系?”

“你這人很較真兒的好不好。”尤達假裝生氣地道:“我不過就是報了一個專業而已。我又未必會當老師,即使是當老師,我也不一定就要教體育。”

而後又忍不住道:“你看我這肌肉。我身體很棒的好吧。我體育也很不錯的。”

也許是肌肉兩個字刺激到了許飛另一邊的程宇非。只聽他說道:“我最近也有了一些肌肉。”說罷,還亮出了自己的肱二頭肌,雖然還比較孱弱,這塊兒肌肉。但確實已經是初具形態了。

“都這麽厲害了你?”許飛馬上轉移了視線,一邊道:“我剛認識你那會兒,你還是個小屁孩哩。”

許飛回過頭,看向尤達,一邊比劃著講道:“那時候,小小的一只,跟女孩子似的。”

尤達笑笑,沒有說話。他現在已經知道,他們並沒有什麽親戚關系,只是許飛和許老爹一直比較照顧程宇非。

他不知道,他們是不是真的每天都一起去上圖書館。他有點兒想把校園卡要回來,但他沒有。他只是為自己一時的幼稚而感到有些詫異。

他當然知道自己對許飛的過分關註。事實上,第一次見面,幫對方拿吃的,並不是因為他天生體貼,也不是因為他擅長如此,所以拿的東西碰巧不招人厭惡。

而是,他提前就有咨詢徐凱,關於對方的問題。有什麽喜好,又有什麽忌諱。

他聽到身邊許飛感慨道:“兒大不中留啊。一眨眼,你都這麽大個兒了。你說說,你到底是吃了啥啊。大力水手的菠菜吧?”

還沒等程宇非回答,許飛立馬自己接著道:“噢,我知道了。是我們家夥食好對不對?你可得好好感謝一下老爹。說說,長大以後,要不要對老爹好一點兒?”

尤達轉過頭,看見程宇非還是沒有說話,只一個勁兒地點頭,能看出他究竟有多麽的真情實意。

許飛大概是不知道,程宇非是喜歡她的吧。尤達想著。也許,這裏的所有人都看得出來,唯獨她沒有。也或者,她也一樣看出來了,只是她還在等待一個契機。

很多時候,愛情並不是有了感覺,就能走到一起的。感覺只是第一步,而後還有漫長的歲月,要把這樣一份感覺,升溫發酵,變成生命裏最不可或缺的存在。

心動使人快樂,喜歡使人高興,而愛呢,最覆雜了,它先是使人恐懼,後又使人勇敢,最後到無所畏懼。

因為穿越恐懼,愛讓我們,來到了另一個維度。那裏,既沒有時間,也沒有空間,既沒有角色,也沒有生活,那裏只有愛,和融合。

時至今日,程宇非也並不後悔自己最初的那一份膽怯。因為他心底十分明白,如果不是最初的膽怯,失去,他不會認清楚,自己的愛究竟已有多麽的深。

深重到,如果沒有對方,他甚至不再有期待。他也許還活著,也許也做著現在的事兒,是自己喜歡的,也同樣會用心做。可是,當放下工作後的空白,將被密不透風的往事填滿。

於是,他只能接著工作,假裝自己忙得已無暇回憶。又或者,他會縱容自己陷入回憶當中,仿佛一切都沒變,一切還都是老樣子。

因為失去過,才更懂得。也因為膽怯過,才了悟了勇敢。

噢,那天的最末。就是見尤達的那天,最末的時候,老爹將那把舊吉他送給他了。那把吉他已經很老了,年紀比許飛還要大。

剛買它的那會兒,老爹和許飛的媽媽還在熱戀當中。那是許飛媽媽送給老爹的。而後,兩個人一齊,在吉他上刻上了他們的名字,光榮&冬言。

哈哈,老爹有一個充滿土味兒的名字,叫許光榮。而許家阿姨卻有一個十分別致的名兒,叫時冬言。

是時光來到了冬日,而冬日有冬日的語言嗎。也或者,她只是用自己短暫的生命,向世界,和許老爹講了一個有關冬天的故事。

因為冬天總是短暫的,春天總會來的,而春天來了,夏天還會遠嗎?於是,這真的是一個,有時限的故事。

可是,我們都愛她。無論她在或不在,無論如何,我們都愛她,就像愛生命一樣。

“吃飯,吃飯!”老爹操著他那兒大嗓門喊道。

一時間,一群人都烏泱泱地忙碌起來。他們把餐桌搬到了沙發前面,有的坐在沙發上。有的分到了凳子,在客廳裏圍坐一起,讓這個冬天充盈著暖意。

“飛飛,你把電暖器拖出來。點上,點上。”老爹指使著許飛。

尤達也一齊站起來,準備幫許飛一塊兒弄。

“你坐著吧。油汀下面有滾輪呢,一拖就過來了。”許飛趕緊把尤達按坐在沙發上,免得他站起來添亂。

本來屋裏就夠亂的了。一群人,端菜的端菜,拽凳子的拽凳子。坐一個是一個,還是別都起來亂晃了。

但就是這樣的熱鬧,亂晃,添亂,沒什麽效率,也毫無工作時的嚴謹,就是為了歡聚而歡聚,為了熱鬧而熱鬧,才更顯得難得,和可貴。

你有沒有一些生命中難忘的時刻?也許,它們看上去並沒有什麽不同,甚至還遠不如其他時刻耀眼,那時的你也許只是個無名小輩,又或者你就像大部分人一樣,有點兒天真,有點兒蠢笨,又有一點兒無知。

但你永遠不能否認的是,正是那樣的一份稚嫩,還跌跌撞撞前行的過程裏,你逐漸成長了,成熟了。你漸漸豐滿了的翅膀,不僅可以自己飛翔,還可以為身旁的人遮蔽風雨了。

也許,就在你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時候,你就這麽,豁然間長大了。人類成人,既是一個終點,也是一個起點。從此處開始,生命真真正正開始綻放了,不再是機械式地重覆,也不再是麻木下的刻板,而是像花兒一樣,綻放了花瓣,芳香了你所在的,整個世界。

“來來來。讓我們先一起舉個杯。”老爹嚷嚷道。他的語氣裏,不僅帶著高興開懷,還帶著絲不易覺察的欣慰。

似乎是終於意識到,自己的孩子已經長大了,而他,也漸漸老了。

“慶祝我們能在此團聚!”胡靜老師說道:“希望明年,後年,以後,我們都能如此!”

“對對對,年年聚,我們年年聚。”老爹一邊點著頭,一邊笑著道。

杯子裏的酒是老爹自己釀了多年的桃花釀,為了貯存費了好一番功夫。又是蠟封,又是保鮮膜的。好像他弄的陶罐是個假貨兒,一不小心,就能弄廢了他的一壇子陳釀。

搬家時,就為這個,他差點累死在來的路上。一個人開車,超慢速,暑假剛一開始就出發。好在有許飛一起,最後倒沒出什麽岔子。

“謝謝你,照顧我們家程程。”老爹喝光了杯中酒,一邊道:“也謝謝你,照顧我們家飛飛。”

那兩人,倒是出奇的同步。只見兩人先是動作一致地搖搖頭,而後又十分湊巧地一塊兒幹了杯中酒。

其他人看到這一幕,無不哈哈大笑起來,也甭管當事人好不好意思,反正他們倒十分的好意思。

再說,都挺大的人了。哪還能隨隨便便就不好意思了,又不是小學生。

“我可是看著了。”還有不怕事兒大的尤達,一句話引得眾人全都把目光投向了他。

他也沒賣什麽關子,趕緊道:“魏安老師開的車和胡靜老師的是同款,都是福克斯,胡靜老師的是紅色的,魏安的是白色的。”

“噢,是嘛~”老爹特意拉長了語調,要多不懷好意就多不懷好意。

一時間大家又笑作一團,倒是當事人,兩人都跟沒事人似的。除了胡靜老師喝酒喝得頻了點兒。但也不排除,她是想趁大家不註意時,多撈點兒酒喝。

畢竟,好酒不多,就這麽一壇。喝多少都是命啊。

那天,他們一直鬧到晚上很晚,要不是尤達和徐凱家裏面都來了電話,他們肯定還接著鬧呢。

看上去都像準備打地鋪在那兒過夜了一樣。只是尤達媽媽說:跨年了回國還不回家,媽媽可要傷心了。

尤達想一想也是,立馬醒了酒,直灌了好幾杯涼茶,才穿上大衣出了門兒。臨行前,還和老爹還有許飛都各自抱了一下。

那時,他尚不知道,這一抱分別意味著什麽。

徐凱倒是沒有抱,但也鄭重地道了別。顯見,他把許飛和許老爹,都看成尤達一樣的存在,是難得的夥伴,至交。

那一天,是他們這些人,第一次聚在一起。那一天,也是他們所有人,最後一次聚在一起。

時光總這樣,不定在什麽時候,給你帶來一些特別的存在,也不定就在什麽時候,同樣就帶走一些。

所以,大部分人,在不停地得到和失去間,學會了珍惜。因為珍惜,那些存在過的日子,都變得分外的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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