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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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32

隨著尾魚樂隊在「弦」的演出視頻在網絡上傳播得越來越廣泛,晚上來「弦」消費的人群也逐漸增多,酒吧的生意越來越好,雖然跟正常人的作息日夜顛倒,但封柬的適應能力很強,很快習慣了這種節奏。

他的調酒手法在Max的調教下越來越嫻熟,來找封柬調酒的顧客遠遠超過了Max的生意,一是封柬的顏值實在太高了,二是為了幫阮清河提高收入、封柬還會免費幫顧客解決心理問題,為此max忍不住朝阮清河吐槽,這桃花招得也太多了吧,你就這麽放心讓那群小姑娘整天圍著你家老公轉悠?

阮清河反問:難道不正說明我柬哥魅力大嗎?

Max道:啊呸,你還真不怕賊惦記!

阮清河:柬哥是意志堅定的人,我對他有絕對的信心。

除了調酒以外,封柬還學會了品酒,他不僅自己喝,沒事就請阮清河幫他嘗一嘗,結果就是阮清河整天都處於微醺之中,看封柬的眼神也時時刻刻帶著一股黏黏糊糊的勁頭,就像一只靈動的邊牧,關註著主人一舉一動,隨時聽候調遣,看得站在一旁的單柏不禁抱起雙臂,不由地懷疑起封柬這個人的秉性究竟是否如他之前表現出來的那般良善。但他並沒有時間再繼續觀察下去了,在出發去國外參加全國高中生物理競賽集訓之前,他叮囑阮清河幫他留意一個叫餘燼的家夥,如果他無家可歸的話,可以暫時住在酒吧裏等他回來。

阮清河沒多問,答應下來。

工作日的時候,酒吧裏會請不同的樂隊來演出,偶爾興致來了,阮清河會抱著吉他上臺湊熱鬧幫忙擡人氣,彈起節奏歡快的情歌時,那雙晶亮的眼從來沒離開過吧臺裏的封柬。

任誰都能看出兩個人眼中漸生漸濃的情愫,尾魚官方論壇裏兩個人的合影照片越來越多,兩個人的距離也越來越近,有耳鬢廝磨的,有默契對視的,還有微笑著碰杯的,粉絲們對此非常喜聞樂見,紛紛留言表示摩多摩多。

雖然平日裏表現得開朗,但封柬還是能註意到偶爾從阮清河眼中一閃而過的低落情緒。很多時候,阮清河會在封柬不在身邊的時候反常地安靜坐著,手裏拿著杯子不停地摩挲,獨自消化陰霾的心事。

封柬能猜到阮清河在想什麽。

當他又一次發現軟軟對著窗外渾身散發出憂傷氣息的時候,封柬不再隱藏自己的腳步聲,徑直走向他的身後揉了揉他的頭發,打斷了他的沈思:“在想伯父嗎?”

阮清河正趴在椅背上,他扭過頭,下巴搭在撐著椅背交疊的雙手上:“嗯。”

封柬擡起眼簾,“上次於彧找過你之後,你跟他聯系過嗎?”

阮清河垂眸:“我給他、發過信息,說過我的情況,讓他轉告老阮、不必擔心我。”

封柬的聲音沈下來:“你現在還是不想見到他嗎?”

“我……”阮清河神情沮喪,“我不知道。”

“可是你在掛念他啊,”封柬道,“如果你不想見他,就不會專程坐車到看守所外等著,即使隔著那堵高墻什麽也看不見,即使知道你的做法是毫無意義的,你還是去了。”

阮清河苦笑道:“你說的沒錯。”

他沒有隱瞞自己在白天會到關押阮潮生的地方之外徘徊的事實,雖然他沒主動問過,可於彧還是一五一十地跟他講了阮潮生最近的狀態。因為他認錯態度良好,主動繳納了貪汙的所有錢財,因此不至於撈得個無期徒刑的下場,可是接下來的許多年他都必須待在監獄裏服刑了。任誰聽到這種慘絕人寰的消息精神都會萎靡不振,阮潮生也不例外。

於彧道,一個人活了大半輩子攢下的積蓄付之一炬,並且從此失去自由,這對姨夫造成的打擊無疑是巨大的,你又不肯見他,他一個人在裏面孤苦伶仃胡思亂想,把所有的錯誤都歸咎在自己身上,每天食欲不振,整個人消瘦得厲害,我騙他說你還沒恢覆好,等你恢覆好了就會去見他,他這才願意吃口飯。清河,就算你不願意原諒姨夫,見他一面也好,不然我怕他支撐不下去。

就是因為於彧說的這些話,讓阮清河日日寢食難安。

“其實知道手術真相的那一刻對我的打擊特別大,當我意識到我的音樂生涯即將面臨斷絕的時候,我所有的精氣神幾乎一瞬之間消耗殆盡,你也知道,我那時候差點兒一蹶不振,但我沒想到這還不是我的最低谷,當我剛剛企圖振作起來的時候,我爸又犯了這出事兒,我才知道我這小半輩子過得有多天真。我想不顧一切地恨他,又發覺自己實在沒這種資格,誰教他把辛辛苦苦從小養到大呢?所有無法宣洩的情緒都在血脈親情前都被堵截倒灌了回來,最終還是要咬碎了牙齒把所有的痛苦和難過咽進自己的肚子裏。你知道那種感受嗎?就像你對著一堵墻去發洩,無論砸上去的拳頭多麽用力,最終只會兩敗俱傷,無論如何也逃不過鮮血淋漓的下場。

“在那一刻,我意識到,他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了,他是這天底下最疼愛我的父親啊,無論他犯了什麽錯,我始終都是要原諒他的,我以為我的恨意漫長無垠到足以延續到生命的結束,可是僅僅是表哥帶來的關於他的只言片語就足以讓我每天坐立難安了,我知道、我不是什麽冷血無情的人,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走向死路,留給我消化的時間似乎不多了,至少……我不能辜負他對我的養育之恩,我是該去看望他的,柬哥,對不對?”

阮清河挺直了身體,仰起頭,淺褐色的瞳孔中充滿了希冀得到眼前人認同的渴望。

“我、我之前太忙了……所有的資產都被查封了,房子沒法住,錢也被凍結了,唯一慶幸的就是我休學了,留給我考慮的事情只有該如何生存下去,我每天都很累,實在是沒有餘力處理這一團亂麻……”

誰也不能在這樣的目光下保持冷硬的態度,封柬也不能。

他蹲下身,目光與阮清河平視,伸出手指抵在唇間:“噓,不需要為自己找借口,你只是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他。軟軟,你是個被保護的很好的人,從小到大生活在自由的世界裏,但你忘了,這個世界是以人與人之間的關系為橋梁搭建起來的,即使你有意識地想要與伯父劃清界限,可本質上你生活的階層依然是基於他給予你的物質之上的,當你環顧一切,你會發現你生活的環境是普通人根本不能及的,而這一切都是一位父親竭盡全力為自己的孩子所創造的優渥的生存條件,可惜的是他用錯了手段,但你不能否認這其中所包含的濃濃的父愛。當然,我知道以你的能力足以自食其力。”

說到這裏,封柬微微停頓了一下,他想起曾經見過的阮潮生與清河的日常相處的場景,那種親密無間的父子關系是他從未體會過的。

“親情是一件很難割舍的東西,一個月的時間很長,足以摧毀一個人的心墻,我知道你痛恨他的做法,我也知道你想借題發揮,給自己一個不去探望他的理由,但是我要告訴你的是,不要讓情緒摧毀了你的理智,一個人在工作上、情理上犯的錯自有法律、道德規範來懲罰他,而你是他當下唯一的精神支柱,你理應知道,當你選擇對他避而不見的這段時間,每一分每一秒對伯父而言都是這世間最極致的懲罰,這份懲罰並不是單向的,它的刀尖與此同時也在你的心頭不停地砍刺著,讓你們兩敗俱傷,你可以選擇繼續行刑,也可以選擇主動結束這場痛苦的折磨,選擇權永遠在你的手上。但是軟軟,我不願意讓你每天都戴上偽裝開心的面具,藏起自己的滿腹心事,我更不願意看到你變成這一場殘酷行刑的劊子手,我只想要你直面自己的心,無論你做出任何決定,我都會堅定地站在你身後。”

阮清河怔怔地註凝視著封柬的眼睛。

封柬的一番話好像把他的大腦剖了開來,那些潛藏在他心裏的隱隱作祟的陰暗情緒,對方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一直以來他都對父親的做法耿耿於懷,並且把自己聲音的缺失都歸咎在父親的身上,卻完全忽略了他的動機——愛。

其實封柬話裏話外只有一個主題,那就是做事情要分清主次。在這種時候,哪怕心裏頭還有情緒,也不該推諉身為人子的責任。

可是要做到這一點又談何容易?忽然,阮清河低下頭,不敢再看封柬,他怕封柬看見自己眼中死灰覆燃的恨意,對他失望。

“沒關系,消化恨意本來就是一件很難的事情,而原諒是這世間最漫長的一段過程。”封柬把手放在阮清河搭在椅背上的手背上,“別讓恨意蒙蔽了自己的眼睛,而忽視了眼前最該做的事情,不要做讓自己後悔的事。”

嘴角緊緊抿起,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

阮清河把頭狠狠地抵在椅背上,肩膀顫抖,很長一段時間才平靜下來。

再擡起頭來的時候眼眶通紅,“柬哥,我、是不是個很自私的人啊?”

封柬道:“別這麽想。你的反應是正常的。換做是我,可能做不到像你這樣這麽快振作起來呢。每個人都有光與暗兩面,牛角尖誰都會鉆,只是有的人一個勁兒地往裏走,而有的人懂得回頭罷了。你還有時間慢慢考慮。”

阮清河緩緩地點了點頭。

封柬知道有些事情不是那麽容易就能想通的,所以之後幾天他沒再跟軟軟提起這件事,而是留給他獨自思索的時間。

一周後,阮清河語氣堅定地叫住了封柬,當著他的面聯系了於彧,確定了探望阮潮生的時間。

翌日,兩個人來到了羈押阮潮生的北州市第一看守所。看守所規定只允許直系親屬探望,所以只能阮清河一個人進去,阮清河眉目間陰霾盡散,對封柬道:“放心吧,柬哥,我馬上就出來。”

封柬親了親阮清河的額頭:“去吧。”

而後的等待時間裏,於彧匆匆趕來,兩個人在街頭上找了家小店坐著。封柬不是話多的類型,跟於彧打了個招呼後扭頭看向看守所的大門,等著阮清河出來。

於彧早上沒吃飯,點了一屜小籠包,掰開手上的一次性筷子,然後好奇地打量著眉頭微蹙的封柬。

自從他拜托封柬幫忙尋找清河那會兒,他發覺封柬這個人其實並不是對清河漠沒有感情的,從封柬目光中流露出來的緊張、關心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後來又得知封柬很快就找到了清河,並且兩個人目前已經住在了一起之後,他的八卦之心就更盛了。

“這是在一起了?”於彧一口一個塞得腮幫子鼓囊囊的,問道。

封柬回頭,道:“嗯。”

於彧“噫”了一聲:“我第一次見清河帶你來法院的時候還想這小子要追上你肯定得吃些苦頭,沒想到你這麽輕易就讓他得了手。”

封柬淡淡笑道:“我又不是什麽稀世珍寶,自然觸手可及。”

於彧“嘖嘖”道:“哇,那你可不知道他到底惦記了你多久,能把你追到手,估計他半夜睡覺都能笑醒了。”

封柬搖了搖頭,誠實道:“受益者應該是我才對,跟軟軟在一起,我才覺得生活沒有以前那麽鼓噪乏味了,多了許多甜頭。”

於彧笑道:“這倒也是,清河從小就是個開心果,從來不缺乏話題。只是我很好奇,興趣和特長完全南轅北轍、沒有交集的兩個人在一起之後會有多少共同話題?”

封柬擡頭,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於彧,把於彧看得心頭一跳。

封柬搭在膝蓋上的手指輕輕地點了點:“你跟葉律師看起來倒是非常般配,那天初次見面的時候,我見你們兩人坐在一起氣氛十分融洽,不知道你們是否是因為興趣相投、專業相當而彼此喜歡、走到一起的呢?”

於彧聞言神情頓時一僵,變得有些不大自然起來,拿著筷子的手指也不由地攥緊了。

他擡起眼簾覷了一眼封柬的表情,不知道他是不是看出來了什麽,回想起自己跟葉釗之間曾經發生過的事情,於彧忽然發現自己竟然找不出一個合適的詞匯來形容兩人目前貌合神離的關系,每次見面不過上床、□□,哪裏還有時間談什麽風花雪月,不過是早已習慣了彼此的身體,但不甘於承認靈魂卻早已決裂的現實,麻木地走向分崩離析的下場。

於彧緘默了半晌,才勉強笑道:“我跟他……嗐,你看錯了,我倆頂多算個炮友,哪裏談得上什麽興趣相投啊。”

封柬道:“兩個人共同生活總會有新鮮的事情,沒有話題的時候可以一起創造話題。想要和睦融洽地走下去,我覺得更重要的是兩個人的步調是否一致,是否態度堅定地攜手邁向同一個目標。”

於彧聽了,一向挺拔的背脊變得彎曲起來,他把目光投向遠處,喃喃道:“也許我跟他之間立場的不同註定了我們不可能永遠維持和諧的表象……算了算了,我今天來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訴你,是關於盛五嘉的消息。”

封柬一直記掛著盛五嘉那個孩子,但從於彧口中聽說黎景把盛五嘉接到了特護病房之後,就再也沒有那孩子的消息了,不過既然有黎家最頂尖的醫療團隊為他治療,應該病情有所好轉了吧。“怎麽樣?他的情況好些了嗎?”

於彧長長地嘆了口氣,聲音有些晦澀:“那孩子……沒了。”

封柬心臟驟縮:“什麽意思?”

於彧道:“是淩晨兩點突然發作的,聽說黎家已經給他準備了合適的心源,但是沒來得及用上人就沒了。黎家老爺子怕出事,在那孩子臨死前還是讓黎景跟他見了一面,只是不知道那孩子跟黎景到底說了什麽,人死後沒多久黎家那小子就瘋了,頭發也白了,我猜那孩子大概到死都沒原諒他吧。”

封柬一時沒從盛五嘉的死訊中回過神來.

於彧又道:“所以啊,未成年人就該禁止早戀,心智都還不成熟呢,怎麽能看得清楚自己的一顆真心啊?雖說是吃一塹長一智,可這代價實在是太嚴重了,年紀輕輕的,真不知道黎家大少爺日後要怎麽背著一條人命過活。”

說到這裏,氣氛陡然靜默下來。

封柬很難忘記最後一次見到盛五嘉時的樣子,那雙漆黑如夜的眼睛裏似乎終於盛放進了一抹星星點點似的光,他笑的是那樣幹凈純粹,仿佛已經徹底地從感情的漩渦掙脫出來,找到了可以為之而努力的人生方向,就像一朵含苞待放的玫瑰,無人知道在它藏起來的花心裏究竟寄托著多少對未來所有美好的希望,當它還在渴望著盛開的那一天可以沐浴在溫暖陽光之下的時候,卻不知道它的生命早已隨著陡然夭折的根莖停留在了絢爛的盛夏裏。

於彧把一張紙條交給封柬,“黎景現在意識不清,還不知道什麽時候能清醒過來,所以黎家老爺子趁機把人火化了,墓地選了風水最好的一處,這是地址,你有空可以去看看他。”

封柬接過紙條,只覺得有些世事無常。盛五嘉跳樓的時候是想死的,可老天卻偏偏給他留了一條命,盛五嘉心臟病發的時候是想活的,可是老天卻不打算讓他活了。

一時間心頭增添了幾分沈重,就在兩人相顧無言、陷入沈思的死後,時間倏地就過去了。

阮清河走出來的時候眼眶泛著紅,一看就哭過了。

於彧兩手插在褲帶裏,遠遠地看了自家表弟一眼,見人沒事兒,“先走了,”說罷,便擺擺手離開了。

封柬開著車載阮清河回了酒吧。

坐在副駕駛上的阮清河抿緊了唇,一路沒說話,在封柬停下車、解開了安全帶的時候才開口道:“他憔悴了很多,也瘦了很多。他以為我還在生他的氣,我的確很生他的氣,但是是看到他唯唯諾諾地縮在椅子上的那副模樣而生氣,那不是我印象中意氣風發、做什麽都玩笑風生的老爹,看見他的第一眼我就開始後悔了,他怎麽看起來那麽可憐啊。”

阮清河握拳抵著泛酸的鼻梁,“他脾氣又臭又硬,在外頭橫行霸道,從小到大,我從來沒見他哭過。進去之前,我還努力告訴自己不要發火、不要發火,可是在我看見他頭發花白、弓腰駝背,一瞬間仿佛老了十幾歲的那一刻,根本不需要控制什麽情緒,所有的憤怒一瞬間都化為烏有了。原來我真的沒那麽、恨他啊,我終於明白了,阻撓我跟他見面的、根本不是我的恨意,而是不甘心丟棄因為承認自己想要主動和好、而被落下的那二兩面子罷了。你知道嗎?當我告訴他我的聲音可能會恢覆正常的時候,他居然當著那麽多人的面嚎啕大哭,哭得跟一個不管不顧的孩子一樣。”

這在外人眼裏無比難堪的一幕卻讓阮清河忽然醒悟過來,“柬哥,你說得對,不管發生了什麽,都改變不了他曾經撐起過這個家的事實,珍惜眼前人,遠比高高地舉起自己的驕傲與面子要重要得多。謝謝你,如果我今天沒來看過他的話,我將來一定會非常、非常後悔的。”

聽了阮清河的話,封柬不知為什麽又想起黎景,這世上大概不會有人比他更能體會不懂珍惜眼前人的下場了吧。

又是一周後。

封柬忙完了手裏的活,瞥見了正趴在吧臺邊上咬著筆桿眉頭緊蹙的軟軟,走過去拿起他面前寫滿了淩亂字跡的紙。

“曇花猝然生發,游魚溯流歸家。

遠方傳來親切的呼喚,跋涉的我停下腳步。

散不去的霧彌,阻撓了回首眺望的那一幕。

我依然記得,邁出家門時的第一步……”

“這是……新歌的歌詞?”封柬問。

阮清河撓了撓已經被他揉搓得不成樣子的頭發,“柬哥覺得怎麽樣?”

封柬道:“看起來還蠻押韻的,每次看到軟軟寫的歌詞都讓人很有感觸呢。”

阮清河的眉峰挑了起來,“柬哥,你要是一直這麽誇我,我可沒辦法進步啊。”

封柬誠懇道:“可我說的都是事實啊。”

阮清河撐起手臂,忽然擡起上身,湊到封柬的眼皮底下,笑瞇瞇道:“你就慣吧,慣得我無法無天、我可是要翻身的。”

封柬反應速度極快,勾起唇角,攬過對方就是一個深吻,直把阮清河吻得喘不上氣來,松開手,淡淡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肺活量不太行,還是再練練吧。”

阮清河失笑,平覆了一陣子才道:“白先生說要出給尾魚樂隊出新專輯,選歌的話、盡量要選能給人留下深刻印象的,還有最具備沖擊力的,柬哥你覺得該選哪幾首?”

封柬道:“既然是尾魚的專輯,那不是應該由你們一起做決定麽。”

阮清河道:“我們幾個已經商量好了,每個人選四首歌,互不幹涉。在我這裏,你是最有分量的聽眾,所以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封柬莞爾:“你問我,還不如去問論壇裏的粉絲們,專輯是出給她們聽的,不是嗎?”

阮清河:“確實。那我這就在論壇上發帖征集一下粉絲們的意見。”

說罷,他就低下頭在論壇裏匿名發帖,回帖的速度很快,幾乎每一首歌都被提名了,投票數目此消彼長,其中有一首排名比較靠前的歌令阮清河覺得有些訝異,他把手機遞給封柬看。

粉絲們的建議很是中肯,雖然那天封柬演唱的版本也很好聽,但很多人還是很遺憾沒能聽到清河原版的《答案》,不如就借著這次出專輯的機會放出來給大家做做福利也好啊。

果然好奇心才是世界上驅動力最大的馬達,只見粉絲們數不清的回覆裏,清河版本的《答案》投票數一路飆升,最後竟然跟其他歌的投票數形成了斷崖式的差距。

“這首歌是我送給柬哥的,要不要放出來,應該由柬哥你說了算。”阮清河倒不介意對著全世界的人剖白自己對柬哥的心意,可他擔心柬哥會介意。

封柬的視線從手機屏幕上寫滿了感嘆號的回覆的帖子上劃過,這世界上除了自己愛著軟軟,還有這麽一群可愛的人喜歡著軟軟,並且給與他絕對的支持,他又怎麽會吝嗇滿足她們這樣一點微不足道的要求呢?要知道,一個人的占有欲通常跟愛人能夠給他帶來安全感的多少有很大的關系。而此刻,封柬的心裏感受到的是前所未有的安定。

“我沒意見。”封柬把手機還給阮清河,看他手指翻飛地回覆著粉絲們的話,微微翹起幸福的唇角。

忙碌而甜蜜的生活持續了小半個月,白易辰那邊終於傳來了消息,說是已經把片子遞給了韓鄲,對方看過單子以後表示聲帶可以修補,並且預後的聲線和功能都可以恢覆到原本的水平,但他脫不開身,如果想要手術治療,必須阮清河親自到瑞典一趟,手術以後的恢覆期只要半個月。

這一消息就像久旱之後的一場連綿的春雨,澆滅了一直藏在封柬心頭的焦灼,他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氣。

阮清河擡起手撫了撫封柬眉心舒展後依然留下來的那一抹豎紋的痕跡,另一只手握住封柬帶著微微涼意的指尖,會心地笑起來:“當我聽說有手術希望的時候,我本來以為、自己會很激動得失眠,可是這麽多天過去了,我卻一點兒、也沒感到著急,因為我知道,最灰暗的時光已經過去了,有柬哥你陪著我,無論結果會變成什麽樣子,我都不會被打敗的。所以你、別擔心了。”

“不擔心,我陪你一起去。”封柬毫不拖泥帶水地行動起來,他聯系白易辰確定手術時間,規劃接下來的行程安排。阮清河立刻打電話,略帶歉意地向單柏請假,單柏答應得更是迅速,並且表示路費和手術費可以找他報銷。

見阮清河跟老板聊了沒幾句就放下了電話,Max一臉驚愕,“我怎麽不知道咱們老板這麽好說話?!他會同意酒吧歇業這麽多天嗎?”自從應聘到酒吧來,他就覺得單老板不簡單,雖然年紀小,心思卻很深沈。

阮清河道:“哪有那麽簡單。雖然會損失一些眼前利益,但往長遠裏想一想,就算尾魚以後出了名,還是會在「弦」定期演唱的,到時候又會給酒吧帶來多大的盈利呢?”

Max:“臥槽,這是不是就是你們華國人說的挾恩圖報啊?”

緊接著Max一臉興奮:“那你倆都走了,酒吧就剩下我一個孤家寡人,不用忙生意,每天睡到自然醒,豈不是躺贏?”

封柬笑道:“你的語境可比嫣嫣用得對多了。”

阮清河轉頭又把消息告訴了尾魚的幾人,王希聽了很高興,表示要買上幾柱高香在他手術那天上山去燒,姜川囑咐阮清河安心手術,他會跟高原一起配合白先生完成樂隊簽約前的各項造勢活動。

就在這小半個月的時間裏,柏逸公司動作頻繁,跟滿堂胥分道揚鑣的消息在互聯網上鬧得甚囂塵上,尤其是白易辰的一條置頂微博直接放出了滿堂胥盜竊他人版權的實錘,把當天的網絡炸到了癱瘓,無數首歌曲的原創作者紛紛站出來,逐幀逐秒分析音軌,甩出滿堂胥不要臉的借鑒、抄襲的證據,直接把他釘死在了恥辱柱上。那些原本還死鴨子嘴硬用“致敬”來提滿堂胥遮掩的粉絲們終於敗下陣來,而與此同時,《抱廈》的原視頻被各大媒體、平臺不斷地轉發,瞬間突破了兩億播放量,很多人聽完之後表示,這才該是《抱廈》這首歌原本的樣子啊,網絡上的熱度就像翻騰而起的浪,把尾魚推向了大眾的視線,隨之而來的對尾魚樂隊的搜索量突然暴增,熱搜詞條上十條裏有八條都是跟尾魚樂隊有關的消息:

#尾魚樂隊 《抱廈》

#尾魚樂隊好聽的歌

#尾魚樂隊成員都有誰

……

就在封柬和阮清河兩人遠赴瑞典的這段時間裏,更炸裂的黑暗熱搜席卷而來。

全國各大主流媒體、新聞頻道像是約好了一般,同時報道了一條震驚整個華國的消息,當年已經落下帷幕的□□幼女案再度進入大眾視線,受害者們紛紛站出來,指控華國著名企業家晏淮易就是當初□□幼女案的幕後主使,據警方稱,他們已經掌握了確鑿的人證以及新的物證,並將在一個月之內對晏淮易提起多項重罪指控,晏淮南有可能面臨終身□□的下場,更值得一提的是,當年涉及此案的參與者身份也被披露出來,其中,滿堂胥的大名赫然在列。在涉及到如此重大的原則性錯誤面前,那些殘留的狂熱失智的粉絲終於銷聲匿跡,再也沒有人敢為滿堂胥吱一聲,一夜之間,滿堂胥就從天之驕子跌落神壇,被扣上了違法犯罪的帽子,成為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越來越多的關於滿堂胥的黑料被人們扒了出來,包括他夜宿晏家公館,酒醉後打砸車輛,辱罵工作人員等等視頻片段都被一一擺在了大眾面前,甚至還有海關人員曬出了滿堂胥的護照信息,上面顯示他早已經不是華國的國籍了,網絡上鋪天蓋地的全都是“滿堂胥滾出華國”的言論。

娛樂圈裏落井下石的時候多了,也許這種滾雪球似的發展背後有著來自某種勢力的推波助瀾,不過對普通人而言似乎沒什麽影響,倒是給大家茶餘飯後添了不少消遣,熱度在國內結結實實地持續了好長一段時間,以至於每天吃完飯打開電視的顧炊看了都有些無奈,每換一個臺都是同樣的新聞。

李燃直接拿過顧老師手裏的遙控器,把電視機關了,“晏淮南的效率還真是挺高的,誰讓這家夥招惹了不該招惹的人呢?顧老師,我們不看這些了好麽?沒意思。”

顧炊肅謹的臉上一雙溫和的眼動人又明亮:“可是吃完飯沒事做呀。”

李燃的手在顧老師那眼角的細紋上揉過:“韶光珍貴,自然是不要浪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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