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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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05
就連站在阮清河身後的王希、姜川以及高原也面面相覷，他們誰都沒聽過這首歌，這要怎麽伴奏？
阮清河擺擺手，意思要自己來。
拾起吉他，阮清河走回原處坐下，微微低頭，一縷頑皮的碎發從阮清河額前垂落。
靜謐中，第一個音符響起。
這是一首跟阮清河以往的創作風格都截然不同的歌。
只要耳朵不聾腦子不秀，任誰都能從歌詞裏聽出那一份深沈的情感，創作者大膽又奔放地宣洩著自己在某一瞬間被愛神狙擊時的沈淪，並且示愛的對象很明顯是一名男性。
臺下的觀眾在訝異中的同時，不禁也產生了一絲微妙的懷疑。
既然在場的所有人都沒有聽過這麽一首歌，就說明它尚未發表，私人所有，那麽，為什麽剛才那名站起來的研二學長會聽過這首歌？
這時候，似乎有人認出了封柬的身份，跟旁邊的同伴介紹道：“那是封柬啊，在校園論壇上一直人氣很高的。沒保研之前一直在男神排行榜上穩居前三的，很受女生喜歡，不過聽說他雖然待人很溫和，卻總是一副很疏離的樣子，所以一直保持單身呢。”
“怪不得呢，剛才大屏幕掃到他的時候，真的有種眼前一亮的感覺。”同伴拍拍心跳加速的胸膛，又擡頭看了一眼臺上的阮清河，有些小聲、遲疑地揣測道：“那你說這種人會不會是男女通吃呀。”
“！”
是啊，一個人在什麽樣的心境下才會創作出這樣一首歌？
大概也只有心動的那一瞬了吧。
熱烈的旋律刺激著現場觀眾的多巴胺，仿佛把人們帶入了某種強烈的既視感中，不管是腎上腺素激升時脫口而出的那句告白，還是忐忑不安卻依然堅決握住的那只手，那是每個人最青澀、最甜美、最大膽，也是最動人的回憶。
臺上的阮清河已經知道封柬認出了自己，既然他能夠如此直白地點出這首歌，那自己也沒必要躲躲閃閃。
不管他是機緣巧合下來到這裏，還是懷著想來看看自己的目的，阮清河都不在乎。
既然封建沒有女朋友，而他之前的所見所感僅僅只是一場誤會，那麽，他現在最不該做的就是拘泥於錯誤當中、沈浸在懊喪裏，而應當摒棄所有一切顧慮，主動出擊才對。
想到這裏，阮清河的嘴角浮現出一絲勢在必得的笑意。
“最動聽的歌，送給最珍貴的人，希望他能夠喜歡。”
唱完歌，收起吉他，阮清河的目光毫不避諱地落在封柬的身上，就像狩獵者牢牢鎖定住了獵物。
是你自己送上門來的。
跑不掉了哦。
點歌環節後演出終於結束了。樂隊謝幕後，粉絲們的掌聲連綿不斷。
幕布合上又再次拉開，樂隊成員們一列排開，粉絲們排隊上前送花。這種時候，稍微揩一下油、撈個擁抱什麽的都可以算作是樂隊贈送給粉絲們的福利。
只有一個例外，阮清河從來不跟人擁抱，粉絲們也都知道這一點，淺淺握個小手，送上祝福，一個個就乖乖巧巧地下了臺。
在顧嫣的強烈要求下，封柬無奈地捧著一大捧玫瑰站在隊列裏，再一次得到了萬眾矚目的待遇。
他踏上階梯來到舞臺上，打算隨便把花送給樂隊中的某一個就行，可當他站過來的時候，樂隊裏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約而同地離封柬遠遠的，為站在正中央的阮清河留出了位置。
兩人不約而同地靜默了一秒，封柬開口微笑道：“你好，軟軟。這花是替我朋友送來的。”
王希誇張地睜大了眼，站在靠後一步的位置跟姜川大眼瞪小眼，無聲地重覆著嘴型，“日汙唵日汙唵阮阮？！”
姜川和高原臉上震驚的表情就跟覆制粘貼似的，一齊托起了驚掉的下巴。
像阮清河這種傲嬌毒舌的家夥，怎麽可能輕易讓人喊他“阮阮”！
連跟他共事這麽久的幾人都沒這個待遇好嘛！
可見眼前之人在阮清河心目中地位必不簡單。
阮清河不用回頭看就知道自己的隊友正在身後擠眉弄眼，可他壓根就不在乎被他們知道自己的秘密，他挑起眉，故意補上封柬話裏的關鍵詞，“舉止親密的普通朋友？”
什麽樣的普通朋友連一點分寸感也沒有，天天掛在你身上像個樹袋熊似的，看起來實在是刺眼。
即使聽出了阮清河話裏的諷刺，封柬也不打算解釋：“其實是幹妹妹。”
阮清河眼神一暗。
幹兄妹這種關系聽起來只會更加暧昧。
隔了幾米站在一旁的顧嫣忍不住跳出來：“你別誤會，是我以前差點被車撞的時候，封師兄不顧自己危險把我救了下來，我老爸——也就是封師兄的老師啦，在知道這件事後覺得我們兩個還挺有緣的，合了生日擺了酒席，才給我們定下做幹兄妹的，絕對、絕對沒有其他的什麽關系啦！”
顧嫣頓了頓，又小聲補充道：“而且我都有喜歡的人了，才不會喜歡這種封師兄這根木頭呢。”
封柬知道顧嫣站出來是替自己著急，他不覺得跟顧嫣之間的行為有什麽問題，平時他觀察到的其他有妹妹的人都是對妹妹非常疼愛和照顧的，既然老師把顧嫣交給了他，他就會起到為人兄長的責任。
封柬道：“她一向很黏我。這次過來也是她的主意。”
阮清河審視顧嫣的目光頓時變了變，臉上的表情柔和了許多，主動朝著顧嫣點點頭。而後他轉向封柬，鑿然道：“你認出我來了。”
封柬道：“你好像不怎麽意外。”
阮清河輕笑：“意外！怎麽不意外！你能來就是一場意外之喜。不過我的聲音這麽好聽，很容易就能辨別吧。”
封柬沒辦法，把手裏的花遞給阮清河，道：“既然來了，還是親口跟你說一句，你那天唱的歌很好聽。”
阮清河沒有第一時間接過他手裏的花，而是緊盯著封柬的眼睛故作失落道：“好聽啊……所有人都說我的歌挺好聽的。也不知道聽的人喜不喜歡這首歌。”
封柬怔了一下，想了想才鄭重回答道：“我很喜歡這首歌。也衷心地希望你能恢覆健康，繼續創作下去，讓更多的人能聽見你的歌。”
阮清河一時間沒有說話。
過了片刻，他才接過封柬手裏的花，認真道：“謝謝。”
阮清河主動伸出手，“重新認識一下，我姓阮，大名阮清河，一般朋友喊我清河，不過鑒於你比我大，而且又是我的愛慕對象，我可以我給你喊我軟軟的特權。”
封柬擡起眼簾，仔細地看了看眼前這個如烈陽一般的人，在其他人眼裏，他可能是帥氣、驕傲，甚至帶著一絲冷酷的青年，可是站在封柬眼前的這個人，無論是微微擡起的下巴，還是一副傲嬌的語氣，都意外地透出些許可愛。
“我姓封，封柬，很高興認識你。”封柬一頓，低聲道：“軟軟。”
阮清河只覺耳朵一酥，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封柬。
“你不該讓我知道你是單身的，就像獵物不該露出它的底細，因為一旦被人盯上了，那就逃不了了。”
阮清河主動上前一步，借著擁抱粉絲的動作，摟住封柬勁瘦的腰幹，悄聲道：“記得回我信息，不然我可會記仇的。”
封柬不置可否，並沒有把阮清河沒什麽力度的威脅放在心上。
“小餅幹嗎？我記得的。不過我的課程很忙，可能來不及回覆。”
阮清河松開手，還要說些什麽，卻又被封柬打斷。
“多喝熱水。祝你手術成功。”
他在舞臺上逗留的時間太長，已經能聽見臺下響起的竊竊私語聲，於是留下祝福後就轉身離開了。
回實驗室的路上，封柬表情淡然，可顧嫣卻覺得事情有了很大的進展，興奮得不得了，眉飛色舞地說著，“你知道你們兩個站在一起的時候有多般配嗎？我目測過了，你們兩個人的身高差正好是6cm，而且眉眼間還很有夫夫相！哎這個不是我說的啊，剛才站我旁邊那倆小姑娘說的！”
封柬挑起眉峰，嘲笑道：“我看你哲學專業是畢不了業了，什麽時候這麽迷信了？”
“嗨呀，你懂什麽，這叫入鄉隨俗，在華國可不得講究運勢嗎？做什麽都要找人算一算，就連結婚的日子都由不得新人自己做主，什麽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你說的其中有些也都是過去式了，等你在華國待久了就知道了。”
兩人就華國的習俗聊了一路，很快就回到了實驗室樓下，顧炊正等在門口。
顧嫣趕緊湊上前去，“喲，爸，您今天怎麽過來了？燃老師呢？一個人擱家裏呢？那不得鬧翻天啊？”
“玩手機呢。”顧欽往車的方向撇了撇下巴，顧嫣撅著嘴道：“就知道他是個跟屁蟲。”
顧欽朝封柬道：“又麻煩你照顧嫣嫣了。最近活兒比較忙，今天總算歇下來了。”
“那你還這麽早來接我？我可是專門留出時間來給你們創造二人世界呀！”顧嫣沒正形地笑起來。
“好了。”顧欽也不生氣，擡起手拍了拍顧嫣的頭，一個眼神就讓聒噪的姑娘安靜下來。
“小封，今晚上還回宿舍住嗎？”
封柬點點頭，“回。”
面對顧炊，封柬往往比面對李燃時的態度還要尊重，因為他不僅僅是自己導師的丈夫，還曾經是李燃高中時的老師。
“行，那先送你到宿舍樓底下。”顧炊拍了拍車子，道。
顧炊輕易不來學校，既然來了，那必然有話要說。
封柬沒有推辭，道：“好。”
兩人上了車，李燃還在激烈地打著游戲，頭也不擡的打了聲招呼。從實驗樓到宿舍樓的距離不遠，還不夠顧嫣添油加醋地說完剛才發生在小禮堂的事，目的地就到了。
封柬下了車，彎下腰，對著駕駛室裏的顧欽道：“謝謝顧老師。那我先上去了。”
顧欽解開安全帶，“先別急，明天就是清明假期了，這幾天你怎麽打算？要是不想回家的話，就來家裏住。”
“就是就是，封哥來我們家住著，咱們還能給他的感情問題出出主意。”顧嫣轉手捧住顧欽的胳膊，仰起頭來試圖說服老爸讓封柬留下。
不過顧欽更看重封柬自己的意願。他要是願意跟自己回家，正好上樓收拾收拾東西，要是不願意他也不強求。
封柬的回答沒什麽遲疑，看來早就做好了打算。
“謝謝顧老師，正巧我也很久沒回家了，這幾天打算回家看看。”
顧炊道：“也好，常回家看看，不然跟父母之間會生分。代溝啊觀念啊這些東西也不是輕易就能改變的，自己心裏頭看開就好，不必過分強求。畢竟是血緣至親，將來總還要相互陪伴與倚靠，就算之前有做的不對的地方，可能也只是拉不下臉來低頭。而且——他們肯定也很想你，只是說不出口罷了。”
聽到顧炊最後一句話，封柬臉上總是掛著的微笑凝滯了片刻，但很快又被他遮掩過去，輕聲道：“我明白。”
“正好我從外地回來，捎了一些當地的特產，你過來跟我拿一下。”顧炊下了車要去開後備箱。
“不用了，我已經買好東西了。”封柬道。
“那不一樣，”顧欽擺擺手，示意封柬跟他一起拿東西，“我這是謝禮，之前開培訓班的時候請你媽來做了幾次講座，一直沒找到機會表示感謝，況且顧嫣現在跟著你爸學哲學，也給他添了不少麻煩，得請你幫我轉達一下我的謝意才行，而且將來少不了還有麻煩他們的地方。”
李燃終於收起手機從車上下來，“就是，小封，別客氣，我跟你爸也認識這麽久了，過節送點禮物也是正常的。”
封柬道：“那好吧。”
看著封柬拎著東西上樓的背影，回到車裏的李燃不由地嘆了口氣，“唉，這孩子也夠可憐的。”
顧欽淡淡道：“所以才讓你平時多照顧著點。”
坐在後座的顧嫣冒出頭，把手搭在兩人的椅背上，“爸，你又不是不知道，燃老師平時就是個不著調的，他能照顧封柬到什麽程度啊，還不是封柬反過來照顧他？”
車裏地方小，李燃這回可逮住了顧嫣，一個榔頭就敲在顧嫣腦門上，“你燃老師靠不住，怎麽輔導你上的北州大學？！你這個忘恩負義的小兔崽子！”
“哎呦爸！你快看看他，欺負我！今晚上你可得幫我揍回來！”
“哼，你爸才不舍得呢！你顧老師疼我還來不及，怎麽會揍我，我是你顧老師的心尖寶，比疼你還疼我！”
顧嫣大叫一聲，“啊，你不要臉！你又擱這酸我！”
“別鬧了。”顧欽一邊開車一邊，拿自己家裏的這兩寶實在沒轍，動不動就吵吵，已經習慣了。
他對李燃道：“現在大部分人觀念都開放了，同性戀不是病，應該也是人人都知道的常識了。你天天在學校裏，跟封教授見面的機會多，他個性強勢，也固執，認定的事就不會輕易改變看法，你是學心理學的，平時理論一套套的，說服人的本事肯定強，找機會多開導開導他。”
顧嫣搶道：“嗛！我天天跟封長漳上課能不知道嗎？那家夥就是個老古董！”
顧炊道：“不準直呼老師的名字，沒禮貌。”
李燃無奈地攤了攤手，“嫣嫣說得可真沒錯，記得剛來北州那會兒還沒什麽，開校會的時候我跟老封還能正常聊個天，可後來關於我的私事傳開了，兩個人見了面他連正臉也不看我，我哪能上趕著舔著臉跟他說話啊，這不是自己給自己添堵嗎？”
顧嫣翻了翻白眼，“還不是你實力不夠強？你才是個副教授，人家是教授，能搭理你才怪。”
李燃道：“哎——可不能這麽比啊，雖然職稱上我是個副教授，但我成績斐然啊，光是論文數量他就比我差遠了，要怪就只能怪華國這可惡的、古板的職稱評定程序！在A國那會兒我可是最年輕的天才教授，可是在這裏，評價人的標準竟然還要跟年限掛鉤，那馮長漳都快退休了，研究成果才勉強跟我打成平手，應該是他仰視我才對。我看他平時不敢跟我說話那就是純純的嫉妒！”
“行了，知道你厲害。”顧嫣無視他，轉頭對顧炊提建議，“爸，不如從辛馨阿姨那裏下手呀，就那次你開講座那次，我還見過她，感覺她很溫柔的樣子哎，都說媽媽疼兒，看起來她也不像是會把封柬拒之門外的人啊。”
“柔能克剛。越是謙柔的人越不好對付。”李燃道：“封家演變成現在這種僵持的局面不是沒有原因的。老封，不用說了，思維僵化老一派作風，辛馨呢，偏心偏愛，所有的寵愛都給了封柬那個有問題的弟弟。
是，封柬從小就聰明，可這不意味著就不需要關愛了，最佳的關愛孩子的時期在青春期以前，超出這個年齡，給他再多的愛都無法補償。更何況到目前為止封柬的父母都沒意識到這個問題的嚴重性，以至於造成了封柬對感情的回避問題，還產生了一定的強迫性格。
別看封柬平日裏謙虛有禮又愛笑，可實際上在他的眼裏，沒有什麽比他自己更重要，感情更是無用的東西，這種病態伴隨著強迫逐漸加深，讓他越來越覺得自己以前對父母的那些討好行為都是無意義的。”
顧炊道：“封柬那個有問題的弟弟，是有自閉癥來著，對吧？”
李燃點頭道：“對。封柬的本科論文選題就是自閉癥，那論文當時還是我給審批的，水平可以說是遠遠超出了本科生的研究水準，甚至發表在了國際心理學刊物上，答辯過後，我以為他保研後依然會選擇這一研究方向，可你知道他說什麽？他說他對這個選題有任何興趣，他想轉專業。
為什麽？還不是因為他那個一碗水端不平的媽對他長久以來的壓迫！從小就要求哥哥擔負起對弟弟的責任，要封柬承諾這輩子都必須要照顧好他那得自閉癥的弟弟，甚至修改了他的高考志願！換做是你，頂著這種病名為愛的荼毒，你說你能堅持多久？要我說，封柬跟他弟也未必沒有感情。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來，那樣系統的論文需要日以繼夜、刻苦鉆研才能寫得出來，想必封柬也是想讓弟弟的病情有收改善的。
但辛馨做得太過了。作為家裏的女主人，在婚姻裏辛馨從一開始就養成了說一不二的性格，強勢慣了，更不容許封柬對她有任何忤逆，結果封柬卻未經她的允許把自己的專業轉向了犯罪心理方向。這才是導致封柬跟辛馨關系惡劣的原因。在辛馨看來，封柬的這種做法就是極致的冷漠自私，為了自己的前途而棄弟弟於不顧，可實際上封柬已經做得夠多了，他一個學心理的，就算花上一輩子也解決不了醫學上的難題啊！
顧炊道：“不錯，魚與熊掌不可兼得，人要掌握自己的人生，才有活下去的動力。封柬做得對。”
李燃扭頭對顧嫣道：“現在你明白了吧，要從你辛阿姨那裏下手說不定比說服封長漳那個老頑固更難。我看啊咱們還是別瞎摻和人家的家務事了，哎，真是造孽啊！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至少咱們家沒有難念的經。”顧嫣癟起唇角，“我覺得咱家還挺正常的。”
李燃道：“咱家最難念的經不是你？天天這湊熱鬧，那湊熱鬧，又快補考了吧，看看你這次能考幾分。”
顧嫣控訴道：“啊啊啊啊求你別提了！都怪封長漳，出的題目就跟山路一樣九曲十八彎，我連題目都讀不明白，能答出來才怪了！早知道就不學哲學了！”
一家人氣氛熱熱鬧鬧地，沿著校外的小吃街飛快地往家的方向駛去。
就在小吃街上，阮清河跟樂隊幾人正坐在燒烤攤前。
幾人選了個室外的桌子，晚間小風一吹，愜意得緊。
桌上啤酒堆了半打，烤串還沒上來。
阮清河舉起杯子來道：“今天辛苦兄弟們了，來，幹了。”
“哎，見外了不是。”王希趕緊擺擺手，“你別喝了，過兩天就動手術了，少喝點，意思意思就行，兄弟們都明白。”
姜川道：“清河，你放心，不管你什麽時候休養回來，我們都會等著你。”
高原道：“是啊，你就別擔心了，安安穩穩地做你的手術。正好我跟姜川也都要畢業了，休息休息是正當的，我也該正兒八經地找找工作，能留在本市最好，將來等你回來，咱們隨時就能聚起來。說實話，尾魚樂隊少了誰都行，就是不能少了你，我嘛，談個貝斯，不過是個陪襯，就算沒找成工作回老家了，相信你們也能找到合適的人來頂替我。”
王希道：“原哥，你說啥呢！尾魚少了誰都不行！我跟清河年紀小，剛進樂隊那會兒還不都是你們倆罩著我們！你可不能這麽妄自菲薄！”
高原道：“嗐，我那點兒本事自己知道。不過就憑一腔熱血，對音樂實在是喜歡，割舍不下，但天賦也有限，後來全是在跟你們混，今天我說的都是從心底裏想說的實話，如果有一天我走了，你們也不用為我傷感，人得先活著，才能有無限可能，等我賺了錢，一定會重新把夢想撿起來的。”
姜川道：“是啊，樂隊是燒錢的玩意兒，我跟高原雖然高你們一屆，也早有組建樂隊的想法，可實在沒條件租賃場地，購置樂器，後來也是清河來了以後，才出錢實現了我們倆的想法，能帶著尾魚堅持這麽長時間，也算是了了我倆的心願，這就夠了。還有王希你，平時又要出力布置場地，又要搞後勤，招募工作人員，我倆真沒幹什麽，實在居功有愧，哥哥們才要說聲謝謝。來，喝一杯！”
王希道：“嗐，那不是平日裏清閑嘛，多幹點活，日子也充實。”
幾人碰了碰杯，阮清河毫不顧忌，一杯全都幹了。
聊起這幾年的事，說到動情處，幾人都紅了眼眶，拍著阮清河的肩膀，“什麽時候動手術一定跟哥幾個說，哥們找幾個管事兒的菩薩拜拜，提前把香燒上，保管你手術成功！”
聊著聊著話題就歪了。
話過幾荀，王希憋了好幾回還是沒憋住，“話說回來，今晚上清河你唱的那首歌我咋沒聽過啊？就是唱給臺下那個、長得老好看的那個男生。”
終於等到王希問出口，姜川和高原也豎起了耳朵，一臉認真地等著阮清河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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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站在阮清河身後的王希、姜川以及高原也面面相覷，他們誰都沒聽過這首歌，這要怎麽伴奏？
阮清河擺擺手，意思要自己來。
拾起吉他，阮清河走回原處坐下，微微低頭，一縷頑皮的碎發從阮清河額前垂落。
靜謐中，第一個音符響起。
這是一首跟阮清河以往的創作風格都截然不同的歌。
只要耳朵不聾腦子不秀，任誰都能從歌詞裏聽出那一份深沈的情感，創作者大膽又奔放地宣洩著自己在某一瞬間被愛神狙擊時的沈淪，並且示愛的對象很明顯是一名男性。
臺下的觀眾在訝異中的同時，不禁也產生了一絲微妙的懷疑。
既然在場的所有人都沒有聽過這麽一首歌，就說明它尚未發表，私人所有，那麽，為什麽剛才那名站起來的研二學長會聽過這首歌？
這時候，似乎有人認出了封柬的身份，跟旁邊的同伴介紹道：“那是封柬啊，在校園論壇上一直人氣很高的。沒保研之前一直在男神排行榜上穩居前三的，很受女生喜歡，不過聽說他雖然待人很溫和，卻總是一副很疏離的樣子，所以一直保持單身呢。”
“怪不得呢，剛才大屏幕掃到他的時候，真的有種眼前一亮的感覺。”同伴拍拍心跳加速的胸膛，又擡頭看了一眼臺上的阮清河，有些小聲、遲疑地揣測道：“那你說這種人會不會是男女通吃呀。”
“！”
是啊，一個人在什麽樣的心境下才會創作出這樣一首歌？
大概也只有心動的那一瞬了吧。
熱烈的旋律刺激著現場觀眾的多巴胺，仿佛把人們帶入了某種強烈的既視感中，不管是腎上腺素激升時脫口而出的那句告白，還是忐忑不安卻依然堅決握住的那只手，那是每個人最青澀、最甜美、最大膽，也是最動人的回憶。
臺上的阮清河已經知道封柬認出了自己，既然他能夠如此直白地點出這首歌，那自己也沒必要躲躲閃閃。
不管他是機緣巧合下來到這裏，還是懷著想來看看自己的目的，阮清河都不在乎。
既然封建沒有女朋友，而他之前的所見所感僅僅只是一場誤會，那麽，他現在最不該做的就是拘泥於錯誤當中、沈浸在懊喪裏，而應當摒棄所有一切顧慮，主動出擊才對。
想到這裏，阮清河的嘴角浮現出一絲勢在必得的笑意。
“最動聽的歌，送給最珍貴的人，希望他能夠喜歡。”
唱完歌，收起吉他，阮清河的目光毫不避諱地落在封柬的身上，就像狩獵者牢牢鎖定住了獵物。
是你自己送上門來的。
跑不掉了哦。
點歌環節後演出終於結束了。樂隊謝幕後，粉絲們的掌聲連綿不斷。
幕布合上又再次拉開，樂隊成員們一列排開，粉絲們排隊上前送花。這種時候，稍微揩一下油、撈個擁抱什麽的都可以算作是樂隊贈送給粉絲們的福利。
只有一個例外，阮清河從來不跟人擁抱，粉絲們也都知道這一點，淺淺握個小手，送上祝福，一個個就乖乖巧巧地下了臺。
在顧嫣的強烈要求下，封柬無奈地捧著一大捧玫瑰站在隊列裏，再一次得到了萬眾矚目的待遇。
他踏上階梯來到舞臺上，打算隨便把花送給樂隊中的某一個就行，可當他站過來的時候，樂隊裏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約而同地離封柬遠遠的，為站在正中央的阮清河留出了位置。
兩人不約而同地靜默了一秒，封柬開口微笑道：“你好，軟軟。這花是替我朋友送來的。”
王希誇張地睜大了眼，站在靠後一步的位置跟姜川大眼瞪小眼，無聲地重覆著嘴型，“日汙唵日汙唵阮阮？！”
姜川和高原臉上震驚的表情就跟覆制粘貼似的，一齊托起了驚掉的下巴。
像阮清河這種傲嬌毒舌的家夥，怎麽可能輕易讓人喊他“阮阮”！
連跟他共事這麽久的幾人都沒這個待遇好嘛！
可見眼前之人在阮清河心目中地位必不簡單。
阮清河不用回頭看就知道自己的隊友正在身後擠眉弄眼，可他壓根就不在乎被他們知道自己的秘密，他挑起眉，故意補上封柬話裏的關鍵詞，“舉止親密的普通朋友？”
什麽樣的普通朋友連一點分寸感也沒有，天天掛在你身上像個樹袋熊似的，看起來實在是刺眼。
即使聽出了阮清河話裏的諷刺，封柬也不打算解釋：“其實是幹妹妹。”
阮清河眼神一暗。
幹兄妹這種關系聽起來只會更加暧昧。
隔了幾米站在一旁的顧嫣忍不住跳出來：“你別誤會，是我以前差點被車撞的時候，封師兄不顧自己危險把我救了下來，我老爸——也就是封師兄的老師啦，在知道這件事後覺得我們兩個還挺有緣的，合了生日擺了酒席，才給我們定下做幹兄妹的，絕對、絕對沒有其他的什麽關系啦！”
顧嫣頓了頓，又小聲補充道：“而且我都有喜歡的人了，才不會喜歡這種封師兄這根木頭呢。”
封柬知道顧嫣站出來是替自己著急，他不覺得跟顧嫣之間的行為有什麽問題，平時他觀察到的其他有妹妹的人都是對妹妹非常疼愛和照顧的，既然老師把顧嫣交給了他，他就會起到為人兄長的責任。
封柬道：“她一向很黏我。這次過來也是她的主意。”
阮清河審視顧嫣的目光頓時變了變，臉上的表情柔和了許多，主動朝著顧嫣點點頭。而後他轉向封柬，鑿然道：“你認出我來了。”
封柬道：“你好像不怎麽意外。”
阮清河輕笑：“意外！怎麽不意外！你能來就是一場意外之喜。不過我的聲音這麽好聽，很容易就能辨別吧。”
封柬沒辦法，把手裏的花遞給阮清河，道：“既然來了，還是親口跟你說一句，你那天唱的歌很好聽。”
阮清河沒有第一時間接過他手裏的花，而是緊盯著封柬的眼睛故作失落道：“好聽啊……所有人都說我的歌挺好聽的。也不知道聽的人喜不喜歡這首歌。”
封柬怔了一下，想了想才鄭重回答道：“我很喜歡這首歌。也衷心地希望你能恢覆健康，繼續創作下去，讓更多的人能聽見你的歌。”
阮清河一時間沒有說話。
過了片刻，他才接過封柬手裏的花，認真道：“謝謝。”
阮清河主動伸出手，“重新認識一下，我姓阮，大名阮清河，一般朋友喊我清河，不過鑒於你比我大，而且又是我的愛慕對象，我可以我給你喊我軟軟的特權。”
封柬擡起眼簾，仔細地看了看眼前這個如烈陽一般的人，在其他人眼裏，他可能是帥氣、驕傲，甚至帶著一絲冷酷的青年，可是站在封柬眼前的這個人，無論是微微擡起的下巴，還是一副傲嬌的語氣，都意外地透出些許可愛。
“我姓封，封柬，很高興認識你。”封柬一頓，低聲道：“軟軟。”
阮清河只覺耳朵一酥，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封柬。
“你不該讓我知道你是單身的，就像獵物不該露出它的底細，因為一旦被人盯上了，那就逃不了了。”
阮清河主動上前一步，借著擁抱粉絲的動作，摟住封柬勁瘦的腰幹，悄聲道：“記得回我信息，不然我可會記仇的。”
封柬不置可否，並沒有把阮清河沒什麽力度的威脅放在心上。
“小餅幹嗎？我記得的。不過我的課程很忙，可能來不及回覆。”
阮清河松開手，還要說些什麽，卻又被封柬打斷。
“多喝熱水。祝你手術成功。”
他在舞臺上逗留的時間太長，已經能聽見臺下響起的竊竊私語聲，於是留下祝福後就轉身離開了。
回實驗室的路上，封柬表情淡然，可顧嫣卻覺得事情有了很大的進展，興奮得不得了，眉飛色舞地說著，“你知道你們兩個站在一起的時候有多般配嗎？我目測過了，你們兩個人的身高差正好是6cm，而且眉眼間還很有夫夫相！哎這個不是我說的啊，剛才站我旁邊那倆小姑娘說的！”
封柬挑起眉峰，嘲笑道：“我看你哲學專業是畢不了業了，什麽時候這麽迷信了？”
“嗨呀，你懂什麽，這叫入鄉隨俗，在華國可不得講究運勢嗎？做什麽都要找人算一算，就連結婚的日子都由不得新人自己做主，什麽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你說的其中有些也都是過去式了，等你在華國待久了就知道了。”
兩人就華國的習俗聊了一路，很快就回到了實驗室樓下，顧炊正等在門口。
顧嫣趕緊湊上前去，“喲，爸，您今天怎麽過來了？燃老師呢？一個人擱家裏呢？那不得鬧翻天啊？”
“玩手機呢。”顧欽往車的方向撇了撇下巴，顧嫣撅著嘴道：“就知道他是個跟屁蟲。”
顧欽朝封柬道：“又麻煩你照顧嫣嫣了。最近活兒比較忙，今天總算歇下來了。”
“那你還這麽早來接我？我可是專門留出時間來給你們創造二人世界呀！”顧嫣沒正形地笑起來。
“好了。”顧欽也不生氣，擡起手拍了拍顧嫣的頭，一個眼神就讓聒噪的姑娘安靜下來。
“小封，今晚上還回宿舍住嗎？”
封柬點點頭，“回。”
面對顧炊，封柬往往比面對李燃時的態度還要尊重，因為他不僅僅是自己導師的丈夫，還曾經是李燃高中時的老師。
“行，那先送你到宿舍樓底下。”顧炊拍了拍車子，道。
顧炊輕易不來學校，既然來了，那必然有話要說。
封柬沒有推辭，道：“好。”
兩人上了車，李燃還在激烈地打著游戲，頭也不擡的打了聲招呼。從實驗樓到宿舍樓的距離不遠，還不夠顧嫣添油加醋地說完剛才發生在小禮堂的事，目的地就到了。
封柬下了車，彎下腰，對著駕駛室裏的顧欽道：“謝謝顧老師。那我先上去了。”
顧欽解開安全帶，“先別急，明天就是清明假期了，這幾天你怎麽打算？要是不想回家的話，就來家裏住。”
“就是就是，封哥來我們家住著，咱們還能給他的感情問題出出主意。”顧嫣轉手捧住顧欽的胳膊，仰起頭來試圖說服老爸讓封柬留下。
不過顧欽更看重封柬自己的意願。他要是願意跟自己回家，正好上樓收拾收拾東西，要是不願意他也不強求。
封柬的回答沒什麽遲疑，看來早就做好了打算。
“謝謝顧老師，正巧我也很久沒回家了，這幾天打算回家看看。”
顧炊道：“也好，常回家看看，不然跟父母之間會生分。代溝啊觀念啊這些東西也不是輕易就能改變的，自己心裏頭看開就好，不必過分強求。畢竟是血緣至親，將來總還要相互陪伴與倚靠，就算之前有做的不對的地方，可能也只是拉不下臉來低頭。而且——他們肯定也很想你，只是說不出口罷了。”
聽到顧炊最後一句話，封柬臉上總是掛著的微笑凝滯了片刻，但很快又被他遮掩過去，輕聲道：“我明白。”
“正好我從外地回來，捎了一些當地的特產，你過來跟我拿一下。”顧炊下了車要去開後備箱。
“不用了，我已經買好東西了。”封柬道。
“那不一樣，”顧欽擺擺手，示意封柬跟他一起拿東西，“我這是謝禮，之前開培訓班的時候請你媽來做了幾次講座，一直沒找到機會表示感謝，況且顧嫣現在跟著你爸學哲學，也給他添了不少麻煩，得請你幫我轉達一下我的謝意才行，而且將來少不了還有麻煩他們的地方。”
李燃終於收起手機從車上下來，“就是，小封，別客氣，我跟你爸也認識這麽久了，過節送點禮物也是正常的。”
封柬道：“那好吧。”
看著封柬拎著東西上樓的背影，回到車裏的李燃不由地嘆了口氣，“唉，這孩子也夠可憐的。”
顧欽淡淡道：“所以才讓你平時多照顧著點。”
坐在後座的顧嫣冒出頭，把手搭在兩人的椅背上，“爸，你又不是不知道，燃老師平時就是個不著調的，他能照顧封柬到什麽程度啊，還不是封柬反過來照顧他？”
車裏地方小，李燃這回可逮住了顧嫣，一個榔頭就敲在顧嫣腦門上，“你燃老師靠不住，怎麽輔導你上的北州大學？！你這個忘恩負義的小兔崽子！”
“哎呦爸！你快看看他，欺負我！今晚上你可得幫我揍回來！”
“哼，你爸才不舍得呢！你顧老師疼我還來不及，怎麽會揍我，我是你顧老師的心尖寶，比疼你還疼我！”
顧嫣大叫一聲，“啊，你不要臉！你又擱這酸我！”
“別鬧了。”顧欽一邊開車一邊，拿自己家裏的這兩寶實在沒轍，動不動就吵吵，已經習慣了。
他對李燃道：“現在大部分人觀念都開放了，同性戀不是病，應該也是人人都知道的常識了。你天天在學校裏，跟封教授見面的機會多，他個性強勢，也固執，認定的事就不會輕易改變看法，你是學心理學的，平時理論一套套的，說服人的本事肯定強，找機會多開導開導他。”
顧嫣搶道：“嗛！我天天跟封長漳上課能不知道嗎？那家夥就是個老古董！”
顧炊道：“不準直呼老師的名字，沒禮貌。”
李燃無奈地攤了攤手，“嫣嫣說得可真沒錯，記得剛來北州那會兒還沒什麽，開校會的時候我跟老封還能正常聊個天，可後來關於我的私事傳開了，兩個人見了面他連正臉也不看我，我哪能上趕著舔著臉跟他說話啊，這不是自己給自己添堵嗎？”
顧嫣翻了翻白眼，“還不是你實力不夠強？你才是個副教授，人家是教授，能搭理你才怪。”
李燃道：“哎——可不能這麽比啊，雖然職稱上我是個副教授，但我成績斐然啊，光是論文數量他就比我差遠了，要怪就只能怪華國這可惡的、古板的職稱評定程序！在A國那會兒我可是最年輕的天才教授，可是在這裏，評價人的標準竟然還要跟年限掛鉤，那馮長漳都快退休了，研究成果才勉強跟我打成平手，應該是他仰視我才對。我看他平時不敢跟我說話那就是純純的嫉妒！”
“行了，知道你厲害。”顧嫣無視他，轉頭對顧炊提建議，“爸，不如從辛馨阿姨那裏下手呀，就那次你開講座那次，我還見過她，感覺她很溫柔的樣子哎，都說媽媽疼兒，看起來她也不像是會把封柬拒之門外的人啊。”
“柔能克剛。越是謙柔的人越不好對付。”李燃道：“封家演變成現在這種僵持的局面不是沒有原因的。老封，不用說了，思維僵化老一派作風，辛馨呢，偏心偏愛，所有的寵愛都給了封柬那個有問題的弟弟。
是，封柬從小就聰明，可這不意味著就不需要關愛了，最佳的關愛孩子的時期在青春期以前，超出這個年齡，給他再多的愛都無法補償。更何況到目前為止封柬的父母都沒意識到這個問題的嚴重性，以至於造成了封柬對感情的回避問題，還產生了一定的強迫性格。
別看封柬平日裏謙虛有禮又愛笑，可實際上在他的眼裏，沒有什麽比他自己更重要，感情更是無用的東西，這種病態伴隨著強迫逐漸加深，讓他越來越覺得自己以前對父母的那些討好行為都是無意義的。”
顧炊道：“封柬那個有問題的弟弟，是有自閉癥來著，對吧？”
李燃點頭道：“對。封柬的本科論文選題就是自閉癥，那論文當時還是我給審批的，水平可以說是遠遠超出了本科生的研究水準，甚至發表在了國際心理學刊物上，答辯過後，我以為他保研後依然會選擇這一研究方向，可你知道他說什麽？他說他對這個選題有任何興趣，他想轉專業。
為什麽？還不是因為他那個一碗水端不平的媽對他長久以來的壓迫！從小就要求哥哥擔負起對弟弟的責任，要封柬承諾這輩子都必須要照顧好他那得自閉癥的弟弟，甚至修改了他的高考志願！換做是你，頂著這種病名為愛的荼毒，你說你能堅持多久？要我說，封柬跟他弟也未必沒有感情。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來，那樣系統的論文需要日以繼夜、刻苦鉆研才能寫得出來，想必封柬也是想讓弟弟的病情有收改善的。
但辛馨做得太過了。作為家裏的女主人，在婚姻裏辛馨從一開始就養成了說一不二的性格，強勢慣了，更不容許封柬對她有任何忤逆，結果封柬卻未經她的允許把自己的專業轉向了犯罪心理方向。這才是導致封柬跟辛馨關系惡劣的原因。在辛馨看來，封柬的這種做法就是極致的冷漠自私，為了自己的前途而棄弟弟於不顧，可實際上封柬已經做得夠多了，他一個學心理的，就算花上一輩子也解決不了醫學上的難題啊！
顧炊道：“不錯，魚與熊掌不可兼得，人要掌握自己的人生，才有活下去的動力。封柬做得對。”
李燃扭頭對顧嫣道：“現在你明白了吧，要從你辛阿姨那裏下手說不定比說服封長漳那個老頑固更難。我看啊咱們還是別瞎摻和人家的家務事了，哎，真是造孽啊！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至少咱們家沒有難念的經。”顧嫣癟起唇角，“我覺得咱家還挺正常的。”
李燃道：“咱家最難念的經不是你？天天這湊熱鬧，那湊熱鬧，又快補考了吧，看看你這次能考幾分。”
顧嫣控訴道：“啊啊啊啊求你別提了！都怪封長漳，出的題目就跟山路一樣九曲十八彎，我連題目都讀不明白，能答出來才怪了！早知道就不學哲學了！”
一家人氣氛熱熱鬧鬧地，沿著校外的小吃街飛快地往家的方向駛去。
就在小吃街上，阮清河跟樂隊幾人正坐在燒烤攤前。
幾人選了個室外的桌子，晚間小風一吹，愜意得緊。
桌上啤酒堆了半打，烤串還沒上來。
阮清河舉起杯子來道：“今天辛苦兄弟們了，來，幹了。”
“哎，見外了不是。”王希趕緊擺擺手，“你別喝了，過兩天就動手術了，少喝點，意思意思就行，兄弟們都明白。”
姜川道：“清河，你放心，不管你什麽時候休養回來，我們都會等著你。”
高原道：“是啊，你就別擔心了，安安穩穩地做你的手術。正好我跟姜川也都要畢業了，休息休息是正當的，我也該正兒八經地找找工作，能留在本市最好，將來等你回來，咱們隨時就能聚起來。說實話，尾魚樂隊少了誰都行，就是不能少了你，我嘛，談個貝斯，不過是個陪襯，就算沒找成工作回老家了，相信你們也能找到合適的人來頂替我。”
王希道：“原哥，你說啥呢！尾魚少了誰都不行！我跟清河年紀小，剛進樂隊那會兒還不都是你們倆罩著我們！你可不能這麽妄自菲薄！”
高原道：“嗐，我那點兒本事自己知道。不過就憑一腔熱血，對音樂實在是喜歡，割舍不下，但天賦也有限，後來全是在跟你們混，今天我說的都是從心底裏想說的實話，如果有一天我走了，你們也不用為我傷感，人得先活著，才能有無限可能，等我賺了錢，一定會重新把夢想撿起來的。”
姜川道：“是啊，樂隊是燒錢的玩意兒，我跟高原雖然高你們一屆，也早有組建樂隊的想法，可實在沒條件租賃場地，購置樂器，後來也是清河來了以後，才出錢實現了我們倆的想法，能帶著尾魚堅持這麽長時間，也算是了了我倆的心願，這就夠了。還有王希你，平時又要出力布置場地，又要搞後勤，招募工作人員，我倆真沒幹什麽，實在居功有愧，哥哥們才要說聲謝謝。來，喝一杯！”
王希道：“嗐，那不是平日裏清閑嘛，多幹點活，日子也充實。”
幾人碰了碰杯，阮清河毫不顧忌，一杯全都幹了。
聊起這幾年的事，說到動情處，幾人都紅了眼眶，拍著阮清河的肩膀，“什麽時候動手術一定跟哥幾個說，哥們找幾個管事兒的菩薩拜拜，提前把香燒上，保管你手術成功！”
聊著聊著話題就歪了。
話過幾荀，王希憋了好幾回還是沒憋住，“話說回來，今晚上清河你唱的那首歌我咋沒聽過啊？就是唱給臺下那個、長得老好看的那個男生。”
終於等到王希問出口，姜川和高原也豎起了耳朵，一臉認真地等著阮清河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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