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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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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人

可是不久之後,紀葵又一次推翻自己的認知,自尊無需時時刻刻捧起,它也可以墜落。

就像小學的那場家長會那樣,她一直拼命的學習,成為老師家長心目中的好學生,讓父母不再成為家長會的邊緣人物。可她從來沒有問過父親一句,他需要這些註視嗎?

也許她問過後就會發現原來她這些年一直耿耿於懷的事,父親早就在事後忘記了。

人的腦容量是如此之小,小到只能裝的下在意的人,大人的世界有那麽多紛亂繁雜的事物,又怎麽能都上心呢。

陳晏有太多疑問想要問出,可紀葵只是拉著他出了大門。

車內,王叔看著沈默的兩人,是天太晚了嗎?怎麽這麽安靜,少爺和紀葵小姐吵架了。

陳晏有好幾次扭頭想要詢問紀葵,都打了退堂鼓。

看在王叔的眼睛裏,不由暗嘆“果真是吵架了,還是他們少爺把人給氣到了。”

王叔輕咳兩聲,瞅了一眼身後才道“少爺和紀葵小姐是吵架了嗎?”

這會兩人才算異口同聲地回道“沒有。”

王叔嘿嘿笑著道“沒有就好,沒有就好啊!”

手上的紅薯還是滾燙的,車內也被暖氣充盈著,此時的寧靜倒平息了急於返校的焦灼。

紀葵來到開班會的教師時,同專業的大部分同學都到齊了,零零散散的排列在座位上。

“紀葵,到這坐。”

紀葵聞聲望去,就看見舍友楊雯正招著手,其餘兩個舍友也在旁邊。

紀葵剛走近坐下,就被三人圍住。

楊雯擠眉弄眼地湊到桌前,笑嘻嘻地道“和陳大帥哥約會的如何,有什麽新進展嗎?”

旁邊的張慧儀和王婷也一臉期待地盯著紀葵,紀葵羞得只小聲說了一句“就那樣唄。”

楊雯好氣地拍了一下桌面,“好啊,紀葵,帶你這樣敷衍人的嗎?”

這一聲嘹亮的嗓音把原本嘈雜的房間給震的靜了一瞬,不少好奇的視線望向這邊,好在隨即又恢覆了吵鬧。

紀葵看著楊雯氣鼓鼓的小臉,坦白從寬道“就是逛街看電影,沒別的了。”

楊雯的表情一下子如同放飛的氣球癟了下去,怒其不爭地嘆氣道“我還以為陳大帥哥能有多與眾不同的約會,還想著讓我男朋友學著一點呢,誰知,唉!”

紀葵有些哭笑不得“我們第一次正式約會,不搞砸就不錯了。”

楊雯聽出紀葵語氣中的愉悅,不由道“怎麽聽你這語氣,我怎麽就聽出炫耀的意味呢!”

有嗎?她在炫耀嗎?明明她很是謙遜啊。

一旁看戲的兩人看著紀葵羞紅了臉的樣子不由都笑出了聲。

張慧儀搭聲幫腔道“楊雯,平時聽你和男朋友膩膩歪歪的,紀葵你就應該把你男朋友誇的天花亂墜,好讓楊雯嘗一下我們吃狗糧的苦。”

說著還搭上王婷的肩“唉,這個宿舍還剩我們兩個孤家寡人的立足之地嗎?”

一片歡聲笑語,像是給枯燥乏味的班會譜上一曲激昂的前奏。無論之後再如何平淡,也無法熄滅少年人的熱情。

紀葵所在班級的輔導員,是一位註重效率的人 。所以這場班會只持續了29多分鐘就結束了。

人群漸漸散去,一片嘈雜之聲中,楊雯有些郁悶地嘆氣道“還有兩個星期就要期末考試,輔導員還說什麽要抓緊時間覆習,怎麽感覺什麽都沒學會啊。”

身旁響起兩道應和的聲音,楊雯此時神情反倒是松快了幾分。又開始向紀葵打趣道“剛才紀葵你沒應聲,看來和學神談戀愛不影響學習啊,看來我要向學神請教請教。”

說著又向旁邊兩位舍友眨了眨眼“當初開學的時候我和男朋友請咱們宿舍吃了一頓。”

碰了碰紀葵的肩膀,“你家那位是不是也該請咱們一頓,這都快放假了,最近手頭稍緊,又臨考試,想吃頓好的補補。你和你家那位說說唄。”

紀葵還是有些猶豫,半晌才慢吞吞地小聲道“那我問問他吧,看是否有時間。”

楊雯一聽就氣的敲了紀葵的頭,“怎麽,這點小事你家那位還能不答應,紀葵,他要是猶豫一秒,我就把你介紹給其他男生。”

紀葵只好點頭應了下來,但在半路上還是給陳晏發了條短信,

——你最近有時間嗎?我舍友她們想和你吃頓飯。

之後又編輯了一條

——這是我們宿舍的慣例。

可還沒等點擊發送就收到了消息。

——沒問題,讓你舍友選個時間,地點也隨便安排,我隨時有空。

紀葵盯著自己那未發出的那行字,卻覺得十分刺眼。

她匆忙地刪去那行文字,良久只發送了一個ok的表情包。

之後她又收到一條信息。

——阿葵,別把這件事放在心上,當然空閑時想想也無不可,覆習期末考試更重要,我會安排好一切的。

——知道了,阿晏。

想了想還是把阿晏兩個字刪去了。她突然發現她不知道如何回覆,她發現她可以漸漸習慣別人對自己的親密,但當自己進行套用時,才發覺一切是那般的生硬和艱難。

最後她只是在後面添加了男朋友三個字。

原來陳晏知道她會憂思會多想,可就是這樣地細心周到才讓她更加不安。

她不知道男女朋友的日常,他們之間的稱呼如何,可至少不是如今她和陳晏這樣的。

可這只是她單方面的原因,是她無法付諸行動。她一直知道自己性格上缺陷,所以當初楊雯在宿舍裏和男朋友聊天,嬉笑怒罵聲傳入耳中是,她只是失落地想著她真不適合談戀愛啊,她永遠不會這樣毫無保留的向另一個人宣洩著所有情緒,永遠不會。  她想她甚至不適合結婚,這是一種痛苦,是對自己和另一個人的殘忍。

可陳晏太溫暖了,她太想擁抱這個暫時屬於她的太陽。

可現在她卻有些退縮了,原來陳晏一直在遷就她,這樣的認知讓她感到頹然。  晚上10點10分,紀葵照常收到陳晏的短信

——紀葵,晚安。

她並沒有點開這條消息,沒有如往常般發了晚安的表情包,這條消息就一直存放在通知欄裏。

紀葵不知道表情包對於其他人意味著什麽,可對她而言,這只是避免尷尬的工具。  她無法發出那句-晚安,阿晏。所以她用來可愛的表情來代替。

可這是如此的缺乏工整,又是如此的割裂。

她分明不是一個可愛的人,可卻使用了一個個可愛的表情包來緩解表達的不足。這與她本人相悖,與她的本心相隔。

等她點擊消息欄打開消息時,已經過去十幾分鐘了。

——晚安,阿葵。

——晚安,阿晏。

她想,終於,工整了。

終於,合適了。

滴滴聲在她的手裏蔓延開,感受到手機的振動,紀葵這才將覆雜的眼神移向右手。

鎖屏的界面上出現了陳晏的身影,那是一張少年奔跑的圖片,辨認不清是誰,只是一個身穿校服的少年奔跑在跑道上恣意的場景。

紀葵在這收到消息的十幾分鐘裏,什麽也沒想,她只是打開了手機圖庫,碰巧看到了一張遺忘的照片,一張高一運動會時的照片,一張那時的她坐在站臺上無意中拍攝的照片。

原來她也曾記錄過陳晏的青春,存放在手機裏似乎永不褪色的青春。

就這樣她更換了手機附帶的屏保,一開始看著還不太適應,可看了一會居然覺得很合適。

所以她回覆了。

這或許是一時沖動,但誰又能說清呢!畢竟這個稱呼到底在紀葵心裏重覆過多少遍,又有多少次意欲說出,誰知道呢?畢竟人記憶深刻的總是做出改變的時刻。

可借口也只是一個陳晏罷了,她怎麽會覺得不好看呢。

信息又滴滴的響著,比平時倒熱鬧了不少。

晚安既是祝願,也是話題的終結。

紀葵拿近手機,打開了聊天界面。

——阿葵,我等了好久。

——這個稱呼我等了好久了,阿葵。

紀葵並沒有回覆,她此時心亂如麻,也不知該聊些什麽。就當自己睡著了沒看到消息吧,她想。

外面又飄起了紛紛揚揚的雪花,雖不是今年的第一場雪,但從舍友張惠儀的驚呼聲得知是近幾年京都聲勢最大的一場大雪。

夜逐漸安靜了下來,紀葵在混雜不清的思緒中漸漸沈入了夢鄉。

第二天,已經7點20多分了,可天氣還是十分的陰沈,細密的雪絲還在飄落。  紀葵正和舍友們在食堂吃飯,打開手機時還發現陳晏半個小時前給她發了條短信。

——阿葵,給你一個驚喜,看到消息記得回我。

驚喜,今天是什麽特殊的日子嗎?

紀葵拿著手中的包子,好半天都沒有動作。

楊雯湊近,語帶訝異“阿葵,你今天怎麽吃的這麽慢啊”說著還指了指自己桌上僅剩的白色塑料袋。“我都吃完了。”

紀葵見狀加快了吃飯的速度,她們今天本就比平日起得遲,她實在不應該耽誤時間。

在上課的路上,紀葵才回覆道

——我剛吃完飯,什麽驚喜啊?

消息很快就傳了過來

——很快你就知道啦!

紀葵也沒有太過在意,她想著可能是項鏈手鏈之類的,可能是昨天陳晏偷偷買的。

心裏還是有些奇怪,阿晏怎麽在大清早的發消息過來,明明今天兩人上午都是滿課,他也不可能抽空把禮物送給她啊。

“啊,紀葵你丫的,你踩到我腳……”

楊雯未盡的話語戛然而止,緊接著紀葵感到自己的身體一陣搖晃。

“啊啊啊,是雪人,阿葵,誰在這裏堆了一個雪人,好漂亮啊。”

紀葵隨著楊雯的目光看去,是一個很大的雪人,很漂亮,雪人脖子上還有一個圍巾。那條圍巾她太熟悉了,正是昨天陳晏戴在身上的那一條。

走近才發現雪地裏還用手指寫了幾個字,雪絲紛紛落下,字跡已然有些模糊,似是期末順利。

手機也在這時震動了起來,是一張圖片,上面是一張雪人和少年的自拍,天色十分暗沈,應該是天才蒙蒙亮的時候拍的。

照片上的雪人和此時的雪人有了稍微的分別,如今的雪人不知是誰在雪人頭上帶了一個王冠和一副墨鏡。

而照片裏卻比如今多了兩個字,是紀葵,期末順利。

其實照片並沒有拍全,只是紀葵那兩個字卻十分顯眼。

隱秘的喜悅湧上心頭,讓她想起了高一運動會時她起草的加油稿。

她和陳晏沒有轟轟烈烈的圍觀,只有占據彼此的心知肚明。

她環顧四周,想要尋到陳晏的身影,卻在人群的前方看見了他,也在此時和回頭的陳晏撞了正著。

他今天沒有和舍友一起,他是什麽時候起床,又在這裏堆砌了多久,等了多久,手冷嗎?會不會感冒……

這些思緒一時間湧入腦海,她看見了他回頭對她笑著。

嘴角上揚,目光璀璨,驅散了陰沈的烏雲,雪還在下著,前方的身影還在前進著。

原來不需要同行,這一路上存有他的痕跡,他還在回頭,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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