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關算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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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關算盡
“這就是了，”廖青道，“這就是目的。”
“絕望？”安靈雨問。
“對，這是一把利劍，師妹。恐懼在他們心底匯聚成海，惱怒掀起狂風大浪。你要對付水螢，總該用它們的法子。”
水螢的法子？
水螢不懼炮火卻會被信仰之力捕獲。它們渴望愛，推崇愛。所以會害怕恨？或者某種極端的負面情緒？
安靈雨猛然驚覺：“這就是墓……墓碑？”
她想起師姐給的黑色小方塊，此刻仍靜靜躺在她的口袋裏。
這是她知道的，唯一能殺死水螢的武器。
“不，”廖青說，“這是塞壬之海。”
塞壬之海，塞壬點的別稱。
其外藍光閃閃，初入時如沈大海。
“塞壬之海能殺死水螢嗎？”安靈雨問。她從南雅那裏得知塞壬點能篩選、捕捉水螢，但傷害甚至殺死是無法做到的。
“可以啊，師妹。它們會在海水裏溺亡，這需要海水足夠多，恐懼足夠深。如果你是說那些幹涸死去的塞壬點，它們顯然是做不到的。一切行動，要在坍縮之前。”
星艦外有些□□。
安靈雨開著檢測系統，能看白色的星艦輪廓如密密麻麻的魚籽出現在探測範圍。
一部分聚集在不遠處，像在聲討什麽。
另有幾個星艦發現了她，向她奔來。
安靈雨不知他們想做什麽，總之不會是好事情。
她沒客氣，直接一個飛彈過去。
大地崩裂，硝煙騰飛而起。
沒有星艦往這邊來了。
“你要用這片海殺死水螢？維奧莉特？”安靈雨問。
維奧莉特是帶兵前來的議員。她及她的副手西蒙，都是水螢幾乎無可置疑。
廖青沒有說話，她擡起一只手放在耳邊。
她的目光沒落在星艦的物體上，而是落在空氣中，好像在看著什麽隱匿的影像。
安靈雨轉頭看向星艦大屏。
檢測分屏上出現的星艦越來越多，這些機械人急切地想要一個說法，一個定心劑或發洩口。
但她那一炮的餘威仍在，暫時沒有人來自尋死路。
右手邊的分屏是季塵星艦裏的畫面。
他正在觀察聯盟軍隊的動向。
聯盟沒有再像之前一樣單純包圍，他們也發現了星球裏的變化，在試探偵察。
廖青的眉頭微皺。
她依舊看著前方，在她眼裏那兒並非空無一物。
一個泛著白光的影像投在那裏。
瑩白的光圈勾勒出對方的外形，這是一個白色長卷發的美麗女性。
她跌坐在地，痛哭卻沒有淚水流出。她是一個機械人，且沒有安裝淚腺。
但她面部構造極為精巧，是罕見的高精度類人形機械人。這使得她做的表情格外逼真，極富有感染力。
她不理會轟隆隆的爆炸聲，對那些機械人的恐懼或暴怒熟視無睹。
赤紅的眸子盈滿不舍，悲傷氤氳而出，她在苦苦哀求。
“求您……帶走她……求您……求您……”
廖青指尖微動，關閉了這個影像。
沒了惱人的哭泣聲，她舒展眉眼走向安靈雨，目光也隨她落在顯示屏上。
“季塵跟你來，我很意外。”她忽然開口。
安靈雨正專心致志地看季塵不斷切換的探測影像，被她悄無聲息的接近驚了一下。
但她面上不為所動，淡淡地回頭掃了一眼：“我也很意外。”
安靈雨意外的是季塵還活著。
季塵通過視頻看過來一眼，他有灰烏鴉駕駛室的監控權限，能直接看到此刻的狀況。
廖青不說話，像在權衡什麽。
安靈雨心中生出微妙的不悅。
她轉而問道：“塞壬之海已經建成了嗎？怎麽能確保吞噬水螢？”
“出了點意外。”廖青話是這樣說，臉上卻沒有半點擔憂。
她擡手在地圖上給安靈雨標了一個坐標。
“你去這裏。”
“為什麽？”安靈雨問。
“你要毀掉這顆星球，不會要留在星球上動手吧？”廖青譏諷道，“我還要去解決謬誤，不送。”
安靈雨見那個坐標確實是她攻擊j-w54星的最佳位置。
她沒再反駁，應道：“好，光腦聯系？”
廖青沒說話，直接消失了。
*
純白色的長卷發散亂，在閃爍的警報燈前不斷被染上紅色。
莉莉絲單手撐著一個巨大的機器，雙目無聲地看著屏幕上的字符。
她沒有像往常一樣穿大擺裙，更沒有添什麽可可愛愛的飾品。
她身上的是一件造型簡潔的真絲連衣裙，觸感柔軟猶如肌膚，在燈光之下有著珍珠般瑩潤的光澤。
當廖青宣布主庫不存在的時候，她整個人都沒了反應。
像記憶斷檔。
等回過神，她已經把寢宮各個通道的門戶通通鎖死。
地下寢宮錯綜覆雜，她一個人站在這裏，像被活埋在皇陵。
沒辦法出去了。
沒有主庫，她無法對機械民眾交待，更別提控制命令。
機械組織的民眾可不是綿羊，說他們是綠著眼睛的餓狼都太輕。
她一定會被撕碎，一定會死……不，更可怕，她會求死不得。
作為機械組織名義上的頭領，她太了解自己手中的渣滓。
她不知道事情怎麽會發展成這樣，她只是一個傀儡，一個像叛逆洋娃娃一樣的傀儡。
接下來要怎麽做呢？她深吸一口氣，從大腦中急匆匆地找出另一件事去做，試圖將恐懼壓下或拋擲腦後。
腦袋依舊發懵，她甚至沒有意識到那件事是什麽模樣。
她饑不擇食，幾乎要飲鴆止渴。
寢宮外有人敲門，咚，咚咚，咚咚咚，越來越快，越來越快，像急切的雨滴，像激烈的鼓點，變得急速，變得瘋狂。
像她心跳，哦不，這就是她的心跳。
她不會聽到那麽遠的敲門聲。
這個認知安慰到了她。她深吸一口氣，擡起手去按那個巨大的機器。
“轟——”
她聽到了爆炸聲。
她的機械手臂沒有抖，但心尖顫栗到癲狂。
“滴、滴、滴……”
通訊連接中。
她看到無數個未讀消息，無數個未接通話。就像她機械地打出無數次通訊。
那個人……放棄她了。
她又被放棄了。
這個感覺太過熟悉，只不過，她的心好像不會痛了。
她將指尖輕輕放在自己的胸膛上。
那處真絲布料柔軟細膩，帶著溫暖的體溫，她好像真的摸到了胸膛，以及那顆跳動的心臟。
“咚、咚、咚”
機械心臟一絲不茍地工作著，她突然失聲尖叫。
機械心臟跳動的速度壓根沒有變化，她剛才為什麽會聽到逐漸激烈的聲響？
幻聽？幻聽？
她用機械將全身武裝到絲毫，依舊擋不住作為人類的缺陷。
仿佛，只要有大腦，只要會思考，她就永永遠遠是一個失敗的人類。
好可惜。
她也很想做一個強大的人。
可一步錯，步步錯，她的人生從頭到尾都是錯誤。
想在謊言上開出正確的花太難了。
她不是一個意志堅定的人，她早已放棄。
想要做一棵參天大樹，或者明媚的花朵，還是應該生在合適的土壤裏。
鹽堿地種不了花，塞壬海養不了魚。
就在她的思維無意識地發散時，一聲“滴——”打斷了她。
通訊連接成功。
她急切地看過去，她不敢相信。
怎麽還會接通呢？怎麽還能接通呢？
莉莉絲看著廖青冰冷的視線，她有點顫抖，不是手，是大腦，是思維。
是廖青，是她，沒有錯。
居然還會接通，是不是還沒有放棄自己呢？
那麽，她可以求情吧？還有一線生機吧？
她反反覆覆點進信息確認是她，不是那些找她問罪的機械人制造出的假象。
她開始哀求，調動面部乃至全身的機械肌肉配合。
可通訊還是被無情地掛斷了。
她感到絕望，於是不避諱更深的絕望。
她將手放在機器上，摸索著打了一個古老的電話。
這麽多年，她一直記得這個號碼，她拋棄血肉拋棄骨骼，都沒有拋棄這個號碼。
她從未忘記，只是沒再打過。
這是她的念想，她已經瘋魔了。
【空號】
屏幕上跳出了提示。
莉莉絲一怔。
數十年的光陰，星際的號碼體系早就變革過。她是知道的，她只是沒去想。
她緩緩打開最近的通訊信息，大片鮮紅的未讀未接赫然在目。
看著還在洶湧增長的點數，她已經感受到了機械人們的癲狂。
她突然笑了。
看啊，被拋棄的不只是她。
每個人都會被拋棄，每一個。
她再次打開通訊，撥給了一個標記過的號碼。
這次，很快就接通了。
維奧莉特的身影出現在機器屏幕中。她穿著軍裝，目光銳利。
莉莉絲笑著，笑得很淺，甚至有點溫柔。
維奧莉特眉毛一挑，仍舊沒有說話，她不知道這個腦回路異常的瘋子要做什麽，往日她打的交流通訊無一不被掛斷。
除了一時興起，莉莉絲從不搭理她。
這次機械組織果然有了變動。維奧莉特不著痕跡地掃了地圖一眼，她們要看準時機，隨機應變。
“啊——”莉莉絲那機械聲帶發出了不一樣的聲音，像牙牙學語的兒童。
機械人可以隨意更改自己的聲音，但這是莉莉絲第一次對外切換了聲線。
它是稚嫩的，純凈的：“幫我給她傳個話吧，我祝她——”
莉莉絲歪了下腦袋似乎在想什麽，這個過程沒有持續太久：“祝她機關算盡一無所獲，千秋萬代永失所愛。”
“誰？”維奧莉特問。
莉莉絲的眼眶發紅，卻沒有淚水流出。
“克萊爾。”她聽到自己平靜的聲音，她的淚早已幹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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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螢的法子？
水螢不懼炮火卻會被信仰之力捕獲。它們渴望愛，推崇愛。所以會害怕恨？或者某種極端的負面情緒？
安靈雨猛然驚覺：“這就是墓……墓碑？”
她想起師姐給的黑色小方塊，此刻仍靜靜躺在她的口袋裏。
這是她知道的，唯一能殺死水螢的武器。
“不，”廖青說，“這是塞壬之海。”
塞壬之海，塞壬點的別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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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壬之海能殺死水螢嗎？”安靈雨問。她從南雅那裏得知塞壬點能篩選、捕捉水螢，但傷害甚至殺死是無法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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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分聚集在不遠處，像在聲討什麽。
另有幾個星艦發現了她，向她奔來。
安靈雨不知他們想做什麽，總之不會是好事情。
她沒客氣，直接一個飛彈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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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用這片海殺死水螢？維奧莉特？”安靈雨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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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青沒有說話，她擡起一只手放在耳邊。
她的目光沒落在星艦的物體上，而是落在空氣中，好像在看著什麽隱匿的影像。
安靈雨轉頭看向星艦大屏。
檢測分屏上出現的星艦越來越多，這些機械人急切地想要一個說法，一個定心劑或發洩口。
但她那一炮的餘威仍在，暫時沒有人來自尋死路。
右手邊的分屏是季塵星艦裏的畫面。
他正在觀察聯盟軍隊的動向。
聯盟沒有再像之前一樣單純包圍，他們也發現了星球裏的變化，在試探偵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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瑩白的光圈勾勒出對方的外形，這是一個白色長卷發的美麗女性。
她跌坐在地，痛哭卻沒有淚水流出。她是一個機械人，且沒有安裝淚腺。
但她面部構造極為精巧，是罕見的高精度類人形機械人。這使得她做的表情格外逼真，極富有感染力。
她不理會轟隆隆的爆炸聲，對那些機械人的恐懼或暴怒熟視無睹。
赤紅的眸子盈滿不舍，悲傷氤氳而出，她在苦苦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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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青指尖微動，關閉了這個影像。
沒了惱人的哭泣聲，她舒展眉眼走向安靈雨，目光也隨她落在顯示屏上。
“季塵跟你來，我很意外。”她忽然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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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面上不為所動，淡淡地回頭掃了一眼：“我也很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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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擡手在地圖上給安靈雨標了一個坐標。
“你去這裏。”
“為什麽？”安靈雨問。
“你要毀掉這顆星球，不會要留在星球上動手吧？”廖青譏諷道，“我還要去解決謬誤，不送。”
安靈雨見那個坐標確實是她攻擊j-w54星的最佳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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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機械組織名義上的頭領，她太了解自己手中的渣滓。
她不知道事情怎麽會發展成這樣，她只是一個傀儡，一個像叛逆洋娃娃一樣的傀儡。
接下來要怎麽做呢？她深吸一口氣，從大腦中急匆匆地找出另一件事去做，試圖將恐懼壓下或拋擲腦後。
腦袋依舊發懵，她甚至沒有意識到那件事是什麽模樣。
她饑不擇食，幾乎要飲鴆止渴。
寢宮外有人敲門，咚，咚咚，咚咚咚，越來越快，越來越快，像急切的雨滴，像激烈的鼓點，變得急速，變得瘋狂。
像她心跳，哦不，這就是她的心跳。
她不會聽到那麽遠的敲門聲。
這個認知安慰到了她。她深吸一口氣，擡起手去按那個巨大的機器。
“轟——”
她聽到了爆炸聲。
她的機械手臂沒有抖，但心尖顫栗到癲狂。
“滴、滴、滴……”
通訊連接中。
她看到無數個未讀消息，無數個未接通話。就像她機械地打出無數次通訊。
那個人……放棄她了。
她又被放棄了。
這個感覺太過熟悉，只不過，她的心好像不會痛了。
她將指尖輕輕放在自己的胸膛上。
那處真絲布料柔軟細膩，帶著溫暖的體溫，她好像真的摸到了胸膛，以及那顆跳動的心臟。
“咚、咚、咚”
機械心臟一絲不茍地工作著，她突然失聲尖叫。
機械心臟跳動的速度壓根沒有變化，她剛才為什麽會聽到逐漸激烈的聲響？
幻聽？幻聽？
她用機械將全身武裝到絲毫，依舊擋不住作為人類的缺陷。
仿佛，只要有大腦，只要會思考，她就永永遠遠是一個失敗的人類。
好可惜。
她也很想做一個強大的人。
可一步錯，步步錯，她的人生從頭到尾都是錯誤。
想在謊言上開出正確的花太難了。
她不是一個意志堅定的人，她早已放棄。
想要做一棵參天大樹，或者明媚的花朵，還是應該生在合適的土壤裏。
鹽堿地種不了花，塞壬海養不了魚。
就在她的思維無意識地發散時，一聲“滴——”打斷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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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急切地看過去，她不敢相信。
怎麽還會接通呢？怎麽還能接通呢？
莉莉絲看著廖青冰冷的視線，她有點顫抖，不是手，是大腦，是思維。
是廖青，是她，沒有錯。
居然還會接通，是不是還沒有放棄自己呢？
那麽，她可以求情吧？還有一線生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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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通訊還是被無情地掛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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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麽多年，她一直記得這個號碼，她拋棄血肉拋棄骨骼，都沒有拋棄這個號碼。
她從未忘記，只是沒再打過。
這是她的念想，她已經瘋魔了。
【空號】
屏幕上跳出了提示。
莉莉絲一怔。
數十年的光陰，星際的號碼體系早就變革過。她是知道的，她只是沒去想。
她緩緩打開最近的通訊信息，大片鮮紅的未讀未接赫然在目。
看著還在洶湧增長的點數，她已經感受到了機械人們的癲狂。
她突然笑了。
看啊，被拋棄的不只是她。
每個人都會被拋棄，每一個。
她再次打開通訊，撥給了一個標記過的號碼。
這次，很快就接通了。
維奧莉特的身影出現在機器屏幕中。她穿著軍裝，目光銳利。
莉莉絲笑著，笑得很淺，甚至有點溫柔。
維奧莉特眉毛一挑，仍舊沒有說話，她不知道這個腦回路異常的瘋子要做什麽，往日她打的交流通訊無一不被掛斷。
除了一時興起，莉莉絲從不搭理她。
這次機械組織果然有了變動。維奧莉特不著痕跡地掃了地圖一眼，她們要看準時機，隨機應變。
“啊——”莉莉絲那機械聲帶發出了不一樣的聲音，像牙牙學語的兒童。
機械人可以隨意更改自己的聲音，但這是莉莉絲第一次對外切換了聲線。
它是稚嫩的，純凈的：“幫我給她傳個話吧，我祝她——”
莉莉絲歪了下腦袋似乎在想什麽，這個過程沒有持續太久：“祝她機關算盡一無所獲，千秋萬代永失所愛。”
“誰？”維奧莉特問。
莉莉絲的眼眶發紅，卻沒有淚水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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