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翡翠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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翡翠蛇

安靈雨飛快地換了個星艦。

季塵飛快回生活區把沙拉醬藏了起來。

隨後,兩人若無其事地打開通訊。

安靈雨把星艦的位置權限與駕駛室前面的監控權限共享過去,這兩項有利於她們交流合作,有共享的必要性。

她一邊操作一邊盤算著讓季塵共享哪幾個,點進系統一看,季塵已經將權限全共享過來了。

通過影像她可以看到季塵正悠哉地坐在駕駛室座椅上。

“我們去J系?”他問。

要去J系這件事他聽的很清楚,不需要再問。

他想問的是去那裏做什麽。

但他不確定能不能問,又不想用這個問題迫使安靈雨作答。

於是他問了一句已經知道的事情,如果不能多說,就只當確認目的地。

“對,”安靈雨調出地圖給他看,“聯盟試圖將我們和惡名遠揚的機械組織綁定,給自己樹立為民眾除害卻被小人背刺的形象。

我們和機械組織沒什麽關系,所以這趟去J系探查一下,澄清謠言。方便的話也可以直接除掉機械組織,看情況。”

今天在晨星局大樓開的會上,譚悅提議強力轟炸,將機械組織一網打盡。

聽起來有些激進,但確實是最方便的辦法。

機械組織這些年作惡四方,直接剿滅也沒什麽。

安靈雨沒有直接表態。

姚遠提到j-w54星可能還有好人或者罪不至死的人,直接轟炸未免過於殘酷。

最後大家各退一步。

安靈雨先去探探情況,之後再議。

季塵收到了安靈雨發來的具體坐標。

j-w54星,一個看似平平無奇的小星球,這是聯盟上次直播時透漏的機械組織坐標。

晨星到那有段距離,星艦行進途中兩人閑了下來。

“鵝呢?”安靈雨問。

“在倉庫,我把它關機了。”季塵說。

之前帶大白鵝上星艦是想給它也檢查一下,算是讓鵝自證。

目前沒有水螢寄生機械的案例。但大白鵝是陪他死而覆生的,他就順便一起帶過去了。反正星艦上也不差這點重量。

不出意外,大白鵝在海妖之歌裏沒有任何異常。

季塵不太想看到它,就隨手將它關機扔進了懸浮車後備箱。

往年無法徹底關機的大白鵝在那時竟然真的關機了。

以至於他再次打開後備箱時呆楞了半晌。

大白鵝垂頭倒地的樣子那麽陌生。

若是以往它一定是站著的,它會仰頭大叫,喋喋不休地抱怨。

死了?

死了嗎?

他看著躺在後備箱的鵝。

那個聒噪的大白鵝死去了嗎?那些荒唐歲月死去了嗎?他為何心中酸澀,悵然若失?

季塵很快把這些情緒拋到腦後。大白鵝是機械鵝,它不會死,它從未活過。

他將大白鵝開機看了看,好像沒有什麽兩樣。他又讓它關機,看著它垂下脖子。

大白鵝過於逼真以至於他不想再看下去,他喊來機器助手將鵝放到了倉庫裏。

“我總感覺它怪怪的。”季塵說。

“是嗎?”安靈雨從兜裏掏出季塵送她的抽象白鵝掛件。

“你還帶著它啊。”季塵說。

“嗯,”安靈雨捏了捏,“你不是說要給我做一個好的嗎?”

“對哦!正好有空,我去找找材料。”季塵興致沖沖地跑出了駕駛室。

安靈雨看著手中的掛件,抿了下唇。

水螢寄生是無法順利繼承高精度的技術、主觀審美感情與覆雜知識邏輯的。因此水螢通常不會選擇醫生、畫家、數學家等職業寄生。

如有需要,在寄生這些人時它們會以各種理由避免展示相關內容。比如借口加入了保密項目,直接脫離之前的圈子。

原來的季塵會縫掛件小玩偶嗎?

安靈雨仔細回憶。在學校的時候她收到過季塵送的手工禮物,聖誕的大紅圍巾,新年的手繪賀卡,萬聖節的小惡魔包……

季塵的愛好五花八門,他喜歡不斷嘗試新事物,雖然大都淺嘗輒止。

他應該是會織東西的,圍巾是他用毛線一點點織出來的,送的包包倒是半成品,按教程做的。

不過織圍巾和縫玩偶不一樣,這不能說明什麽。

相反,如果季塵是水螢,他不會幹這種容易暴漏自己的事情才對。

這只鵝,真的很醜。

安靈雨看了看,又把它揣進兜裏。

季塵去臥室挑選布料,其實就是看哪件衣服的料子與顏色合適。

安靈雨沒關註他,擡手打開了光腦。

師姐的對話框裏還是她上次發的問候。

自打她察覺師姐影像一直在她身邊後,她們就不用對話框交流了。直到安靈雨硬抗蝶影,師姐消失。她才重新打開對話框問了幾句,但沒有收到回覆。

安靈雨猶豫了片刻,在對話框裏打下一段話。

【我來找你了】

她不能確定師姐在J系,但她別無線索。

能炸出師姐來最好不過。

她不覺得今天會上譚悅說的用武力將機械組織一網打盡有什麽問題。

她的沈默不是因為j-w54星可能如姚遠所說存在無辜者,而是因為師姐可能在那裏。

師姐不是無辜者。

如果她在j-w54星,她就一定不是無辜者。

安靈雨想起狂熱的機械人,與它們的教義——肉身苦弱,機械永生。

永生,多麽誘人的事情。

百年之前,師姐就執著於此。

不過過早的事情安靈雨沒有參與,與師姐相識已經是方舟建成後的事了。

那時,安靈雨或者說安玫在諾亞方舟的實驗室裏打雜。

晨會時,她沒記清工作任務,會後找師姐問了一下。

說實在的,要不是熟悉之後師姐又提起過這初次談話,她壓根就記不得有這一回事。

她記性不好,臉盲,大腦的語音轉文字能力低下。

諾亞方舟的研究組裏天南海北的人都有。隨機召開的小會發言那是各國語言搭配各地方言。

組裏有指定的通用語言,但想完全規範不現實。

有一位D國的專家額外喜歡用自己的母語,每次都讓旁邊的小助理翻譯著。

助理的詞匯量不太夠,也不是專業做翻譯的,讓他同聲傳譯實在是太難為人。

專家本人滔滔不絕,助理也不敢打斷他,翻譯的七零八落。幸而組內還有幾個D國人,會開口糾正補充一點。

聽不懂,壓根聽不懂。

安玫在會上聽不清,會後記不牢,隨便找個人問是常有的事情。

至於找誰問的,她也不清楚。

臉盲嘛,是這樣的。

所以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某次會後問了一個名揚方舟的惡魔。

師姐有一個外號,翡翠蛇。

在母星還一片祥和的時候,她就私自建立實驗室進行秘密實驗。

她漠視法規,漠視生命,道德低下或幾乎沒有。

對實驗失敗而死去的那些人,她毫無愧疚。

她逍遙法外很多年,在人類開啟逃亡計劃前幾年才落網一次。

這次落網,在她的計劃內。

被捕原因是她火燒大使館,只因門衛多看了她兩眼。

入獄後她沒有寫懺悔書,而是寫了篇論文。

她將論文寄給某研究院。

一舉成名。

研究院的院長想保釋她,但她不想離開。

那些覆雜的數據似乎刻在她腦子裏,她在獄中一直在寫論文。

學術界震驚著,又恐懼著,沒有人再提保釋她的事情了。

她文章裏涉及的一些實驗……應該是在人體上試行過。

應該是在很多人身上實驗過。

大家震驚於她的研究結果,也恐懼著數據的來源。

但師姐從不承認。

她只會說,一只小白鼠只要六舊幣。

可她寫的那些東西,看的越多就越清楚那不可能只是小白鼠做的實驗。

典獄長一邊頭疼憤恨,一邊給她遞上設備驚恐地看著她寫下去。

他們想要更多成果,卻又恐懼著更多成果。

師姐看著他們覆雜的表情,樂此不疲。

她以縱火罪入獄,但在縱火時就被逮捕,沒有造成人員傷亡,財產損失也不多。大家沒法一直關押她,她很快就被釋放了。

她被釋放後走進了人群,如泥牛入海,甩掉了所有跟蹤人員。

她成為神秘危險的傳說。

直到外星入侵,諾亞方舟建立她才再次出現。

她因才能進了諾亞方舟的研究組,若只有才能她會進a組。

a組權限高,成員大都德高望重。

高層討論了很多次,最終把她分到了c組。c組由六十四個小組構成,裏面的成員權限不高,分到小科室後接觸的人也不會很多。

針對廖青的情況,有心理醫生介入幹預,推測她目前的精神狀態比較穩定,甚至比現在的大多數普通人穩定,暴起傷人的概率不大。

火燒大使館那次,看似無端被激怒,實則有預謀。

談到不是隨機傷人易激惹的性格,大家松了一口氣。談到早有預謀,大家整顆心都提了起來。

師姐在此時展現了迫切想為人類未來出份力的期望,於是師姐順利進了c組。

c組的人們知道她的到來,她們沒有抗議,但也不歡迎。

這是特殊時期的妥協。

師姐很少發言,她像一條蛇,冷眼旁觀。

同組的人唯恐避之不及。

她覺得好笑,但時間久了,就是乏味。

大家都很怕她。

她不信這個組裏有人沒聽說過她的事跡,不信這個組裏有人不認識她,所以她沒想到安玫會帶著一個蹩腳的問題接近她。

毫不露怯、神態自若。

“老師,打擾一下,領導最後說要三百個什麽進行54號實驗來著?”

“……”

“老師?”

“別喊老師。”

“哦好,姐姐。”安玫說。

不讓喊老師應該是自謙吧,覺得自身能力有限還用不上這個稱呼。那就喊姐姐,喊姐顯得年齡大,姐姐這個稱呼看似只多加了一個字,實則聽起來年輕了不少。

安玫在心裏為自己的機智點讚。

廖青看她的目光愈發怪異。

“姐姐,那個54號需要三百個什麽來著?”

“……兔子。”

像兔子,廖青想。

“哦,好的謝謝。”安玫在筆記上記了下來,轉身離開了。

廖青遠遠地看著她,她卻沒有再看過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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