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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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 章
“阿嬤我回來了。”
肖黎瑾一回到家，剛進家裏大門，恩恩就撲了過來，肖淘順勢拿過她的行李箱。
開門聲響起的時候，陳君華剛好端著一盤最拿手的菠蘿炒排骨從廚房出來，放到了擺在屋子裏面的大圓桌，用方言招呼肖黎瑾和肖淘，眉開眼笑的：“你們兩個先把行李拿進去，等下洗手吃飯咯。”孫子跟外孫女都回來了，能不開心嗎？
肖黎瑾也用方言回應外婆：“知道啦，我等會兒放。”
“你外公出去買飲料了，這時候應該快回來了。”陳君華看了看還沒來得及關上的大門，又嘀咕了句，“玉婕也還沒到，怎麽回事？”
“阿嬤，我先把我跟姐的行李拿上樓，放好再下來。”肖淘也用方言跟陳君華說，“姑姑應該快到了。”
他們一家跟其他家庭一樣都用方言交流，他們家一是外婆不會講普通話，二是這樣親切。
“去吧，放完行李你姑姑差不多也該到了，等到了，洗手吃飯。”陳君華又往廚房的方向走去，應該又是去端菜的。
恩恩一個勁兒地跳起來往肖黎瑾身上蹭，它太想她了。肖黎瑾被它弄得不行，就蹲了下來，被恩恩弄得咯咯笑：“哎呀臭恩恩，你毛都蹭進我嘴裏啦！”
“汪，汪汪！”恩恩熱情似火地回應她。
肖黎瑾兩只手揉了幾把恩恩的腦袋，捧著它的臉問它：“恩恩，我不在家的時候你有沒有好好吃飯啊？”
“汪汪！”恩恩在告訴她在她沒在家時它有好好吃飯。
肖黎瑾空出一只手豎了個大拇指，嘴角彎彎道：“恩恩真乖真棒！等下也要吃飽飽的知道嗎？”
恩恩：“汪汪汪！”
恩恩的尾巴亂無章法一個勁兒直搖，一會兒湊到她腿邊蹭，一會兒又兩只腳站立起來撲她身上，恩恩的尾巴很漂亮，搖起來的時候就像帶了小飄帶兒的小扇子一樣飄逸，扇過來扇過去，讓人止不住地想去摸。
肖黎瑾摸著摸著，目光觸到恩恩下巴處，眸色黯淡了點，喃喃自語：“恩恩，你都有小白胡子了……”
恩恩仿佛沒聽見一般，還是一個勁兒蹭她。
這時候院子裏太陽直照下來，正暖和著呢，大家夥都在院子裏曬太陽。
“阿公你回來啦！”肖至偉回來的時候肖黎瑾正拿了根脆骨腸在吃。
肖至偉牽著老式自行車關上門應了一聲，滿面燦爛笑容地說：“買了你喜歡的藍莓汁還有椰汁。”
“阿公那我呢？”肖淘冒了個頭。
“買了，你的雪碧在這裏。”肖至偉把自行車的撐腳架拿腳輕踩了一下讓自行車立起來，然後把綁在後座位的飲料解開繩子，“來拿。”
肖淘嘿嘿笑了下，學著集市上的面館子，那些吆喝客人的老板一樣吆喝了一聲：“來咯！”
“傻呀你。”一個女人從旁邊路過輕推了下肖淘腦袋，“你也上集市去開間小面館去。”
“舅媽，那可別，萬一沒生意怎麽辦？”肖黎瑾一邊假裝擔心“要是肖淘真去開面館那會不會沒人關顧，店會不會倒閉”的問題一邊把手裏的脆骨腸咬住，走過去幫肖淘拿那些飲料，都是大瓶的，四五瓶呢。
肖淘翻了個白眼：“姐，你太損了！”
還沒得到肖黎瑾的回懟，就聽見一陣車聲，緊接著肖黎瑾就說：“我聽到我媽的車聲跟摩托車聲了。”
肖黎瑾：“老媽！”
“汪汪！”恩恩又往剛下車的肖玉婕的方向撲過去了，尾巴搖成螺旋槳了。
“姐姐！”
“阿姐！”
同一個稱呼分別來自不同距離不同聲音不同長相不同身高的兩個女孩子，一個坐在電動車前座，一個坐在緊跟著電動車的摩托車的後座。
郭志彥喊了聲陳君華“媽”。
陳君華把最後一道熱氣騰騰的菜端上桌，笑瞇瞇道：“玉婕你們剛好跟在你們阿爸屁股後面到。志彥你都好一段時間沒來了吧？”
肖玉婕跟郭志彥把車子停院子裏，摘了安全帽，“時間剛好卡著哈哈哈哈哈。”
郭志彥臉上笑起來兩個很深的酒窩露出來，回答陳君華：“這段時間經常下海，所以就比較少來了。”
跟肖黎瑾一樣高的大妹郭黎穎從車上下來，眼睛尖的一下子捕捉到肖黎瑾嘴裏的東西：“阿姐你在吃什麽，我也要吃。”
一旁的小妹郭黎冉跳了兩下，說：“姐姐我也要我也要！”
“叫肖淘拿給你們，我沒手。”肖黎瑾確實沒手，懷裏捧著兩瓶大瓶飲料。說完視線就對上郭志彥的視線，她只頷首微笑，還是郭志彥先開口跟她搭話：“黎瑾啊，這次放多久的假啊？”
“一個月。”回答很簡短。
接著郭志彥又問了她幾個問題，她一一回答。
郭黎穎小肖黎瑾七歲，郭黎冉則小了肖黎瑾整整一輪。不過雖然郭黎穎小了她七歲，但身高可不矮，現在已經跟她一般高了，而小妹郭黎冉跟她一樣，長得不是很高。
所以她經常跟郭黎冉說：“黎冉，你長跟我一樣高就可以了，不用像黎穎那麽高。”不然我會有壓力的。
之所以肖黎瑾跟兩個妹妹不同姓，是因為她跟的是媽媽的姓，而兩個妹妹自然是跟父親的姓，而父親其實是她的繼父。
肖黎瑾跟繼父郭志彥的關系，其實很簡單，兩個人說不上熟也說不上不熟，之間的話也不多，一年不超過五十句，而其中的百分之八十都是郭志彥主動跟肖黎瑾講話的，不是肖黎瑾不喜歡他，是她不知道該怎麽去跟繼父相處，兩個人可以說是熟悉的陌生人，關系也僅僅是同住一屋檐下的家人。
不是她不想親近，只是這麽多年來了，還沒有辦法完全習慣，不是不習慣繼父這個人，二是不習慣她該怎麽稱呼他，怎麽稱呼她都覺得別扭。所以……連對郭志彥的稱呼，她都沒有，叫“叔叔”又覺得不對，因為自己已經接受他了，但不知曉為什麽就是叫不出口，所以這麽久她對他什麽稱呼都沒有，她覺得挺對不起郭志彥的。
除了其他人面前稱他為“爸爸”，但當著他的面，她不會叫，也……不太敢叫，除了小時候脫口而出的兩次。她就是哪哪都覺得別扭，哪怕知道繼父聽到她叫他“爸爸”會開心。
肖黎瑾很怕兩個妹妹再長大些突然有一天問她：“姐姐，你為什麽不叫爸爸‘爸爸’呀？”那她應該會手足無措吧，也可能會找個理由胡謅過去或者轉移話題。
每次肖黎瑾回答郭志彥的問題，說的都不多，不過有時候她會多說幾句，她想這樣就不會讓人覺得疏離什麽的，也許還可以拉近點距離，但事實並沒有。
男人本來就不善言辭，郭志彥也不例外。
“姑父。”肖淘拿了兩根脆骨腸遞給兩個妹妹，叫了郭志彥一聲。
肖黎瑾想逃離這個場面，餘光瞥見一個人影往廚房的方向走，就喊了聲：“舅舅，你躲廚房幹嘛呢？是不是又偷吃呢？”順勢離開。
身影僵住一瞬，回頭，表情坦然地盯著某個跟在他後面的女孩：“你別亂講啊，我這麽大個人了我會偷吃嗎？”
“會！我又不是沒見過你偷吃。”
“切！”
【L.】：幹嘛呢？吃完飯沒？
肖黎瑾摸了摸隔著衣服的吃撐了的肚子。
【同學】：剛吃完沒多久，你呢？
林之軒沒回答她問題，給她發了張圖片，是車窗外的風景，有藍天有白雲還有幾棵入鏡卻有點糊影的樹和幾輛車，意外的挺好看。
肖黎瑾也被轉移了註意力，皺了皺眉，不對吧？這時候林之軒不應該在家裏嗎？
【同學】：這個點了不應該還在路上吧？
【L.】：回老家。
【同學】：這麽快？
【L.】：怎麽？想見我啊？
……沒說幾句就發騷。
【同學】：［stop.jpg］
【同學】：你臉皮還能不能撿回來？
“姐，跟誰聊呢？”
肖淘冷不丁從旁邊冒出來，把肖黎瑾嚇了一激靈，她下意識把手機藏起來，但動作並不明顯，“幹嘛你？有沒有人跟你說過不要突然出現，會嚇死人知道嗎？”
肖淘輕嘖一聲，坐在她身邊的位置，表情有點吊兒郎當，朝她挑了兩下眉，一下就正中靶心：“跟林之軒聊呢吧？”
就在肖淘說完最後一個字時，手機又不適時地響了兩聲。
肖黎瑾：“……”
肖淘往餐桌那邊看了兩眼，確定那邊的長輩正聊的起勁，壓根沒往他們這註意，而兩個妹妹也在外面玩，他挪了挪位置，偏過頭，手輕掩在嘴邊，語調偏低：“你跟林之軒在一起了吧。”
話是問句，但語氣裏有八九分確定。
這話一出，他明顯感覺到肖黎瑾僵了一下。
“……上樓說。”肖黎瑾拍了他一下，起身往外走。
她剛上大學沒一學期就談戀愛這件事兒，現在可不想被發現，雖然剛滿一學期。
關上房門後。
“姐，你也用不著這麽心虛吧。
“其實我剛剛也就想詐一下你，沒想到真讓我給詐出來了。
“我就看你今天不太對勁，一個勁兒地樂，然後隨口一詐。”
肖淘攤開兩只手表示無奈。
“……”
肖黎瑾嘴角跟機器人一樣刻板又程式化地上揚到一定的標準弧度，繼而一點感情沒有地開口：“你很厲害吼，真是神機妙算噢，給你豎個大拇指。”
“過獎過獎。”肖淘嘿嘿笑了兩聲，擺擺手，把肖黎瑾豎起的大拇指按下去。
“你知道了別講啊知道不？”
肖淘雖然心底有點不爽自家姐姐被人拐了心，但其實林之軒這個人他也信得過，總比便宜其他人好吧，所以還是應道：“嗯，我知道。”
“行了，別說我了，說說你吧。”肖黎瑾去書架那拿了本她才看了一半的小說往床上一坐，“不是已經報名了，還不講？”
肖淘前兩天在征兵官網報了名。
她繼續說道：“跟你講啊，我過兩天就回去了，到時候可幫不了你，等我下次回來也要快開學了。”
肖玉婕這次跟以往放長假一樣，是來接她回家的，回繼父那個家，也是她們的家，她沒有不開心也沒有不自在，跟以前一樣剛回去還是有點別扭，不過後面就好了，總得適應嘛。
肖淘沈默幾許，才敲定下日期：“你要回去前一天我再講。”
“對了，我之前試著暗示過舅舅跟舅媽，舅舅很支持，我覺得舅媽應該也不會反對，頂多會擔心多一點。阿公阿嬤應該也是一樣的態度。”肖黎瑾把小說放到一邊，身體微向前仰，臂彎壓在膝蓋上面，手撐著下巴問他。
“所以你在擔心什麽呢？”
肖淘沒說話。
肖黎瑾回家的前一天，肖淘說了參軍這件事。
家裏人真的跟肖黎瑾說的一般沒人反對，只是陳君華多說了兩句：“到時候去了那裏要顧好自己，扛不住了就回來，沒關系的。”
但陳君華自己心底知道，肖淘不會有扛不住的時候，就算扛不住，也會堅持下去。他們一家子都這個樣。
除夕將至，越來越忙碌，到了除夕這天，肖黎瑾在廚房給肖玉婕打下手，手機在口袋裏振動了幾下，她抽空看了一眼，回覆了句“我在給我媽打下手，晚上找你聊。”把手機放桌上就又忙上了，一直到晚上吃完團圓飯坐在客廳沙發上肖黎瑾才得空履行“晚上找某人聊”的約定。
“除夕快樂，未來老婆——來自想你想得很煎熬的對象。”
肖黎瑾看著手機上這條來自“L.”的信息，目光停留在某四個惹眼的文字上面，嘴角止不住地往上翹，但還是說——
【同學】：誒林同學我發現你臉皮真的是越來越厚了！今天才在一起第幾天！請停止你的發騷行為！
【L.】：我表達一下對你的思念不行嗎？
肖黎瑾發了一個“no”的傻傻的表情包過去。
【L.】：戴耳機了嗎？
肖黎瑾雖是不解為什麽林之軒要問這個問題，但也還是說“沒有”。
去拿。
林之軒發了這兩個字過來的時候肖黎瑾剛剛就已經下意識去拿耳機了，拿完耳機回到原來的位置坐下，把耳機都塞進兩邊耳朵，才把插頭插手機的耳機孔裏，她坐的是單人沙發，肖玉婕坐在她左前方看春晚，裏面的喜劇演員正在表演小品。
【同學】：戴上了。要幹嘛啊？
【L.】：給你唱首歌，要不要？這幾天剛學的。
肖黎瑾輕挑眉梢，驚訝林之軒突然說要給她唱歌，不禁坐直了點身子要認真聽。
過了差不多十來秒，林之軒發了條語音過來，男生嗓音純凈清朗，又帶了點似有若無的迷離，有絲道不出的魅惑誘人。
“愛就像藍天白雲晴空萬裏，
“突然暴風雨，
“無處躲避總是讓你始料不及，
“人就像患重感冒打個噴嚏，
“發燒要休息，
“冷熱交替歡喜猶豫樂此不疲。”
語音裏，背景很安靜，夾雜著輕微的幾道風聲，好像是在外面唱的歌。
是郭采潔和楊坤的《答案》。
他的聲音仿佛全身包圍著她。
為什麽突然有種滿足感和幸福感？
肖黎瑾想。
又因為心底莫名其妙冒出來的滿足感和幸福感讓她反覆聽了好幾遍，然後熟練地長按點了收藏。
正因為多聽了幾遍，導致忘了回覆信息，林之軒那邊求表揚似的問她。
【L.】：好聽嗎？好聽吧。你覺得好聽吧？
【L.】：［疑問.jpg］
除了後面兩句沒怎麽在調上，估計是剛學沒多久的，但耐不住林之軒有聲音的加持，那一點點瑕疵便了無痕跡了。
肖黎瑾順著他的意思說：“很好聽。”
“哎呦很好聽呢——”一道女聲從身後傳來，不知何時身後那人已經站在他身後，不知道看他多久了，一直沒出聲。
林之軒：“……幹嘛？”
女生一手捏著一根仙女棒，遞了一根給林之軒，然後點燃，踏著地上的白雪往前走了幾步，一邊拍照一邊調侃他道：“沒幹嘛啊，我就看看是哪個小女孩兒把我弟迷的不要不要的，你看看你那嘴角不值錢的樣子。”連我什麽時候過來的都沒發覺。
林之軒倒也不介意表姐調侃自己，把註意點放在了其它地方：“你就大了我一個星期，她大了我三個月，你叫她小女孩兒？”他手裏捏著根燃著的仙女棒，一簇耀眼的火光照亮男生的俊俏臉龐。
表姐抓拍了一張林之軒的正臉照，微低著頭，頭發微卷，劉海已經蓋過眉毛處，很有少年感。
“那怎麽啦？你不是說她一六一嗎？我一六八，在我這她也可以是妹妹的好吧。”表姐朝他聳了聳肩後又繼續拍照，直到兩根仙女棒都燃盡。
【傻子】：［圖片］
【傻子】：［圖片］
【傻子】：［圖片］
【傻子】：［圖片］
【傻子】：［圖片］
肖黎瑾連續給他發了五張照片，全是煙花綻開的時候拍的。
一朵朵煙花炸開在夜空中，五彩斑斕的很好看，也可能是因為拍照的角度好看，或是……拍攝的人。
【傻子】：你們那放煙花了嗎？
【L.】：沒有，不過我姐她們買了仙女棒，但是我手裏的已經燃完了，我姐拍照了，等下照片發你。
緊接著林之軒又跟了一句——
【L 】：我們這下雪了，你要看嗎？
“姐，等下剛你拍的照片發我一份。”林之軒頭也沒擡。
表姐看他這幅樣子，輕嘖一聲：“行啊，你把她□□給我。”
林之軒這時擡眸看她：“為什麽？”
“我要加她啊，哪來那麽多為什麽？”
“你照片先發我。”
“成交。你快點，她□□發我。”
“……我問問她。”
【傻子】：要！！！我都沒看過雪！！現實生活中的！
【傻子】：要不你開學的時候給我捎點兒回來？
【傻子】：我什麽時候才能看一場雪呢？
林之軒動作很快，發完仙女棒的照片，又發了幾張下雪的照片，下雪的照片拍的不咋地，跟仙女棒的拍攝水平明顯沒有可比性。
【L.】：我姐說要加你□□，要嗎？
肖黎瑾懵了一瞬。
【同學】：啊？
肖黎瑾知道林之軒有個關系好的表姐，但也沒想過會跟對方加上聯系方式。
【傻子】：怎麽突然要加我？
林之軒：“都跟你說了她不會同意你還不信。”
表姐：“那不一定哦。”
果不其然，下一秒……
【傻子】：是我加她還是她加我啊？
林之軒：“……”
湊在一旁看了全程的表姐哈哈大笑：“你不是很了解她嗎？”
林之軒：“……”
表姐立馬裝出陰陽怪氣又矯揉造作地說：“你說是我加她還是讓她加我呢？”
林之軒再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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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嬤我回來了。”
肖黎瑾一回到家，剛進家裏大門，恩恩就撲了過來，肖淘順勢拿過她的行李箱。
開門聲響起的時候，陳君華剛好端著一盤最拿手的菠蘿炒排骨從廚房出來，放到了擺在屋子裏面的大圓桌，用方言招呼肖黎瑾和肖淘，眉開眼笑的：“你們兩個先把行李拿進去，等下洗手吃飯咯。”孫子跟外孫女都回來了，能不開心嗎？
肖黎瑾也用方言回應外婆：“知道啦，我等會兒放。”
“你外公出去買飲料了，這時候應該快回來了。”陳君華看了看還沒來得及關上的大門，又嘀咕了句，“玉婕也還沒到，怎麽回事？”
“阿嬤，我先把我跟姐的行李拿上樓，放好再下來。”肖淘也用方言跟陳君華說，“姑姑應該快到了。”
他們一家跟其他家庭一樣都用方言交流，他們家一是外婆不會講普通話，二是這樣親切。
“去吧，放完行李你姑姑差不多也該到了，等到了，洗手吃飯。”陳君華又往廚房的方向走去，應該又是去端菜的。
恩恩一個勁兒地跳起來往肖黎瑾身上蹭，它太想她了。肖黎瑾被它弄得不行，就蹲了下來，被恩恩弄得咯咯笑：“哎呀臭恩恩，你毛都蹭進我嘴裏啦！”
“汪，汪汪！”恩恩熱情似火地回應她。
肖黎瑾兩只手揉了幾把恩恩的腦袋，捧著它的臉問它：“恩恩，我不在家的時候你有沒有好好吃飯啊？”
“汪汪！”恩恩在告訴她在她沒在家時它有好好吃飯。
肖黎瑾空出一只手豎了個大拇指，嘴角彎彎道：“恩恩真乖真棒！等下也要吃飽飽的知道嗎？”
恩恩：“汪汪汪！”
恩恩的尾巴亂無章法一個勁兒直搖，一會兒湊到她腿邊蹭，一會兒又兩只腳站立起來撲她身上，恩恩的尾巴很漂亮，搖起來的時候就像帶了小飄帶兒的小扇子一樣飄逸，扇過來扇過去，讓人止不住地想去摸。
肖黎瑾摸著摸著，目光觸到恩恩下巴處，眸色黯淡了點，喃喃自語：“恩恩，你都有小白胡子了……”
恩恩仿佛沒聽見一般，還是一個勁兒蹭她。
這時候院子裏太陽直照下來，正暖和著呢，大家夥都在院子裏曬太陽。
“阿公你回來啦！”肖至偉回來的時候肖黎瑾正拿了根脆骨腸在吃。
肖至偉牽著老式自行車關上門應了一聲，滿面燦爛笑容地說：“買了你喜歡的藍莓汁還有椰汁。”
“阿公那我呢？”肖淘冒了個頭。
“買了，你的雪碧在這裏。”肖至偉把自行車的撐腳架拿腳輕踩了一下讓自行車立起來，然後把綁在後座位的飲料解開繩子，“來拿。”
肖淘嘿嘿笑了下，學著集市上的面館子，那些吆喝客人的老板一樣吆喝了一聲：“來咯！”
“傻呀你。”一個女人從旁邊路過輕推了下肖淘腦袋，“你也上集市去開間小面館去。”
“舅媽，那可別，萬一沒生意怎麽辦？”肖黎瑾一邊假裝擔心“要是肖淘真去開面館那會不會沒人關顧，店會不會倒閉”的問題一邊把手裏的脆骨腸咬住，走過去幫肖淘拿那些飲料，都是大瓶的，四五瓶呢。
肖淘翻了個白眼：“姐，你太損了！”
還沒得到肖黎瑾的回懟，就聽見一陣車聲，緊接著肖黎瑾就說：“我聽到我媽的車聲跟摩托車聲了。”
肖黎瑾：“老媽！”
“汪汪！”恩恩又往剛下車的肖玉婕的方向撲過去了，尾巴搖成螺旋槳了。
“姐姐！”
“阿姐！”
同一個稱呼分別來自不同距離不同聲音不同長相不同身高的兩個女孩子，一個坐在電動車前座，一個坐在緊跟著電動車的摩托車的後座。
郭志彥喊了聲陳君華“媽”。
陳君華把最後一道熱氣騰騰的菜端上桌，笑瞇瞇道：“玉婕你們剛好跟在你們阿爸屁股後面到。志彥你都好一段時間沒來了吧？”
肖玉婕跟郭志彥把車子停院子裏，摘了安全帽，“時間剛好卡著哈哈哈哈哈。”
郭志彥臉上笑起來兩個很深的酒窩露出來，回答陳君華：“這段時間經常下海，所以就比較少來了。”
跟肖黎瑾一樣高的大妹郭黎穎從車上下來，眼睛尖的一下子捕捉到肖黎瑾嘴裏的東西：“阿姐你在吃什麽，我也要吃。”
一旁的小妹郭黎冉跳了兩下，說：“姐姐我也要我也要！”
“叫肖淘拿給你們，我沒手。”肖黎瑾確實沒手，懷裏捧著兩瓶大瓶飲料。說完視線就對上郭志彥的視線，她只頷首微笑，還是郭志彥先開口跟她搭話：“黎瑾啊，這次放多久的假啊？”
“一個月。”回答很簡短。
接著郭志彥又問了她幾個問題，她一一回答。
郭黎穎小肖黎瑾七歲，郭黎冉則小了肖黎瑾整整一輪。不過雖然郭黎穎小了她七歲，但身高可不矮，現在已經跟她一般高了，而小妹郭黎冉跟她一樣，長得不是很高。
所以她經常跟郭黎冉說：“黎冉，你長跟我一樣高就可以了，不用像黎穎那麽高。”不然我會有壓力的。
之所以肖黎瑾跟兩個妹妹不同姓，是因為她跟的是媽媽的姓，而兩個妹妹自然是跟父親的姓，而父親其實是她的繼父。
肖黎瑾跟繼父郭志彥的關系，其實很簡單，兩個人說不上熟也說不上不熟，之間的話也不多，一年不超過五十句，而其中的百分之八十都是郭志彥主動跟肖黎瑾講話的，不是肖黎瑾不喜歡他，是她不知道該怎麽去跟繼父相處，兩個人可以說是熟悉的陌生人，關系也僅僅是同住一屋檐下的家人。
不是她不想親近，只是這麽多年來了，還沒有辦法完全習慣，不是不習慣繼父這個人，二是不習慣她該怎麽稱呼他，怎麽稱呼她都覺得別扭。所以……連對郭志彥的稱呼，她都沒有，叫“叔叔”又覺得不對，因為自己已經接受他了，但不知曉為什麽就是叫不出口，所以這麽久她對他什麽稱呼都沒有，她覺得挺對不起郭志彥的。
除了其他人面前稱他為“爸爸”，但當著他的面，她不會叫，也……不太敢叫，除了小時候脫口而出的兩次。她就是哪哪都覺得別扭，哪怕知道繼父聽到她叫他“爸爸”會開心。
肖黎瑾很怕兩個妹妹再長大些突然有一天問她：“姐姐，你為什麽不叫爸爸‘爸爸’呀？”那她應該會手足無措吧，也可能會找個理由胡謅過去或者轉移話題。
每次肖黎瑾回答郭志彥的問題，說的都不多，不過有時候她會多說幾句，她想這樣就不會讓人覺得疏離什麽的，也許還可以拉近點距離，但事實並沒有。
男人本來就不善言辭，郭志彥也不例外。
“姑父。”肖淘拿了兩根脆骨腸遞給兩個妹妹，叫了郭志彥一聲。
肖黎瑾想逃離這個場面，餘光瞥見一個人影往廚房的方向走，就喊了聲：“舅舅，你躲廚房幹嘛呢？是不是又偷吃呢？”順勢離開。
身影僵住一瞬，回頭，表情坦然地盯著某個跟在他後面的女孩：“你別亂講啊，我這麽大個人了我會偷吃嗎？”
“會！我又不是沒見過你偷吃。”
“切！”
【L.】：幹嘛呢？吃完飯沒？
肖黎瑾摸了摸隔著衣服的吃撐了的肚子。
【同學】：剛吃完沒多久，你呢？
林之軒沒回答她問題，給她發了張圖片，是車窗外的風景，有藍天有白雲還有幾棵入鏡卻有點糊影的樹和幾輛車，意外的挺好看。
肖黎瑾也被轉移了註意力，皺了皺眉，不對吧？這時候林之軒不應該在家裏嗎？
【同學】：這個點了不應該還在路上吧？
【L.】：回老家。
【同學】：這麽快？
【L.】：怎麽？想見我啊？
……沒說幾句就發騷。
【同學】：［stop.jpg］
【同學】：你臉皮還能不能撿回來？
“姐，跟誰聊呢？”
肖淘冷不丁從旁邊冒出來，把肖黎瑾嚇了一激靈，她下意識把手機藏起來，但動作並不明顯，“幹嘛你？有沒有人跟你說過不要突然出現，會嚇死人知道嗎？”
肖淘輕嘖一聲，坐在她身邊的位置，表情有點吊兒郎當，朝她挑了兩下眉，一下就正中靶心：“跟林之軒聊呢吧？”
就在肖淘說完最後一個字時，手機又不適時地響了兩聲。
肖黎瑾：“……”
肖淘往餐桌那邊看了兩眼，確定那邊的長輩正聊的起勁，壓根沒往他們這註意，而兩個妹妹也在外面玩，他挪了挪位置，偏過頭，手輕掩在嘴邊，語調偏低：“你跟林之軒在一起了吧。”
話是問句，但語氣裏有八九分確定。
這話一出，他明顯感覺到肖黎瑾僵了一下。
“……上樓說。”肖黎瑾拍了他一下，起身往外走。
她剛上大學沒一學期就談戀愛這件事兒，現在可不想被發現，雖然剛滿一學期。
關上房門後。
“姐，你也用不著這麽心虛吧。
“其實我剛剛也就想詐一下你，沒想到真讓我給詐出來了。
“我就看你今天不太對勁，一個勁兒地樂，然後隨口一詐。”
肖淘攤開兩只手表示無奈。
“……”
肖黎瑾嘴角跟機器人一樣刻板又程式化地上揚到一定的標準弧度，繼而一點感情沒有地開口：“你很厲害吼，真是神機妙算噢，給你豎個大拇指。”
“過獎過獎。”肖淘嘿嘿笑了兩聲，擺擺手，把肖黎瑾豎起的大拇指按下去。
“你知道了別講啊知道不？”
肖淘雖然心底有點不爽自家姐姐被人拐了心，但其實林之軒這個人他也信得過，總比便宜其他人好吧，所以還是應道：“嗯，我知道。”
“行了，別說我了，說說你吧。”肖黎瑾去書架那拿了本她才看了一半的小說往床上一坐，“不是已經報名了，還不講？”
肖淘前兩天在征兵官網報了名。
她繼續說道：“跟你講啊，我過兩天就回去了，到時候可幫不了你，等我下次回來也要快開學了。”
肖玉婕這次跟以往放長假一樣，是來接她回家的，回繼父那個家，也是她們的家，她沒有不開心也沒有不自在，跟以前一樣剛回去還是有點別扭，不過後面就好了，總得適應嘛。
肖淘沈默幾許，才敲定下日期：“你要回去前一天我再講。”
“對了，我之前試著暗示過舅舅跟舅媽，舅舅很支持，我覺得舅媽應該也不會反對，頂多會擔心多一點。阿公阿嬤應該也是一樣的態度。”肖黎瑾把小說放到一邊，身體微向前仰，臂彎壓在膝蓋上面，手撐著下巴問他。
“所以你在擔心什麽呢？”
肖淘沒說話。
肖黎瑾回家的前一天，肖淘說了參軍這件事。
家裏人真的跟肖黎瑾說的一般沒人反對，只是陳君華多說了兩句：“到時候去了那裏要顧好自己，扛不住了就回來，沒關系的。”
但陳君華自己心底知道，肖淘不會有扛不住的時候，就算扛不住，也會堅持下去。他們一家子都這個樣。
除夕將至，越來越忙碌，到了除夕這天，肖黎瑾在廚房給肖玉婕打下手，手機在口袋裏振動了幾下，她抽空看了一眼，回覆了句“我在給我媽打下手，晚上找你聊。”把手機放桌上就又忙上了，一直到晚上吃完團圓飯坐在客廳沙發上肖黎瑾才得空履行“晚上找某人聊”的約定。
“除夕快樂，未來老婆——來自想你想得很煎熬的對象。”
肖黎瑾看著手機上這條來自“L.”的信息，目光停留在某四個惹眼的文字上面，嘴角止不住地往上翹，但還是說——
【同學】：誒林同學我發現你臉皮真的是越來越厚了！今天才在一起第幾天！請停止你的發騷行為！
【L.】：我表達一下對你的思念不行嗎？
肖黎瑾發了一個“no”的傻傻的表情包過去。
【L.】：戴耳機了嗎？
肖黎瑾雖是不解為什麽林之軒要問這個問題，但也還是說“沒有”。
去拿。
林之軒發了這兩個字過來的時候肖黎瑾剛剛就已經下意識去拿耳機了，拿完耳機回到原來的位置坐下，把耳機都塞進兩邊耳朵，才把插頭插手機的耳機孔裏，她坐的是單人沙發，肖玉婕坐在她左前方看春晚，裏面的喜劇演員正在表演小品。
【同學】：戴上了。要幹嘛啊？
【L.】：給你唱首歌，要不要？這幾天剛學的。
肖黎瑾輕挑眉梢，驚訝林之軒突然說要給她唱歌，不禁坐直了點身子要認真聽。
過了差不多十來秒，林之軒發了條語音過來，男生嗓音純凈清朗，又帶了點似有若無的迷離，有絲道不出的魅惑誘人。
“愛就像藍天白雲晴空萬裏，
“突然暴風雨，
“無處躲避總是讓你始料不及，
“人就像患重感冒打個噴嚏，
“發燒要休息，
“冷熱交替歡喜猶豫樂此不疲。”
語音裏，背景很安靜，夾雜著輕微的幾道風聲，好像是在外面唱的歌。
是郭采潔和楊坤的《答案》。
他的聲音仿佛全身包圍著她。
為什麽突然有種滿足感和幸福感？
肖黎瑾想。
又因為心底莫名其妙冒出來的滿足感和幸福感讓她反覆聽了好幾遍，然後熟練地長按點了收藏。
正因為多聽了幾遍，導致忘了回覆信息，林之軒那邊求表揚似的問她。
【L.】：好聽嗎？好聽吧。你覺得好聽吧？
【L.】：［疑問.jpg］
除了後面兩句沒怎麽在調上，估計是剛學沒多久的，但耐不住林之軒有聲音的加持，那一點點瑕疵便了無痕跡了。
肖黎瑾順著他的意思說：“很好聽。”
“哎呦很好聽呢——”一道女聲從身後傳來，不知何時身後那人已經站在他身後，不知道看他多久了，一直沒出聲。
林之軒：“……幹嘛？”
女生一手捏著一根仙女棒，遞了一根給林之軒，然後點燃，踏著地上的白雪往前走了幾步，一邊拍照一邊調侃他道：“沒幹嘛啊，我就看看是哪個小女孩兒把我弟迷的不要不要的，你看看你那嘴角不值錢的樣子。”連我什麽時候過來的都沒發覺。
林之軒倒也不介意表姐調侃自己，把註意點放在了其它地方：“你就大了我一個星期，她大了我三個月，你叫她小女孩兒？”他手裏捏著根燃著的仙女棒，一簇耀眼的火光照亮男生的俊俏臉龐。
表姐抓拍了一張林之軒的正臉照，微低著頭，頭發微卷，劉海已經蓋過眉毛處，很有少年感。
“那怎麽啦？你不是說她一六一嗎？我一六八，在我這她也可以是妹妹的好吧。”表姐朝他聳了聳肩後又繼續拍照，直到兩根仙女棒都燃盡。
【傻子】：［圖片］
【傻子】：［圖片］
【傻子】：［圖片］
【傻子】：［圖片］
【傻子】：［圖片］
肖黎瑾連續給他發了五張照片，全是煙花綻開的時候拍的。
一朵朵煙花炸開在夜空中，五彩斑斕的很好看，也可能是因為拍照的角度好看，或是……拍攝的人。
【傻子】：你們那放煙花了嗎？
【L.】：沒有，不過我姐她們買了仙女棒，但是我手裏的已經燃完了，我姐拍照了，等下照片發你。
緊接著林之軒又跟了一句——
【L 】：我們這下雪了，你要看嗎？
“姐，等下剛你拍的照片發我一份。”林之軒頭也沒擡。
表姐看他這幅樣子，輕嘖一聲：“行啊，你把她□□給我。”
林之軒這時擡眸看她：“為什麽？”
“我要加她啊，哪來那麽多為什麽？”
“你照片先發我。”
“成交。你快點，她□□發我。”
“……我問問她。”
【傻子】：要！！！我都沒看過雪！！現實生活中的！
【傻子】：要不你開學的時候給我捎點兒回來？
【傻子】：我什麽時候才能看一場雪呢？
林之軒動作很快，發完仙女棒的照片，又發了幾張下雪的照片，下雪的照片拍的不咋地，跟仙女棒的拍攝水平明顯沒有可比性。
【L.】：我姐說要加你□□，要嗎？
肖黎瑾懵了一瞬。
【同學】：啊？
肖黎瑾知道林之軒有個關系好的表姐，但也沒想過會跟對方加上聯系方式。
【傻子】：怎麽突然要加我？
林之軒：“都跟你說了她不會同意你還不信。”
表姐：“那不一定哦。”
果不其然，下一秒……
【傻子】：是我加她還是她加我啊？
林之軒：“……”
湊在一旁看了全程的表姐哈哈大笑：“你不是很了解她嗎？”
林之軒：“……”
表姐立馬裝出陰陽怪氣又矯揉造作地說：“你說是我加她還是讓她加我呢？”
林之軒再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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