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12

關燈
——我,知道你不知道我知道。你不知道我知道你不知道。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四日

雖然已經連著下了兩天的雨了,但是雨勢一點都沒有小下去的意思,天仍舊是黑蒙蒙的透不出光亮來,即使坐在房間裏還能一直聽到窗外雨滴落在屋檐上的聲音,不由得讓人覺得心煩。而陸衡、陳瑜、宋子煜到的時候雨下的最大,就算一路上撐著傘,但身上還是不可避免的被淋濕了。

安排好三人分別進入不同的隔絕的審訊室後,趙澤深呼吸幾下後跟著鄭斌率先進入陸衡在的房間。

“你有保持沈默的權利,你所說的話有可能在審判中用作不利於你的證據。你有會見律師的權利,如果你請不起律師,可以免費為你提供一名律師。”鄭斌走進房間和趙澤一起坐在陸衡的對面,宣讀了‘米蘭達告誡’之後。

而陸衡依舊保持著第一看到的那副模樣,穿著剪裁良好的休閑西裝,帶著金絲邊眼鏡端坐著,點點頭示意了解了之後,鄭斌便繼續說道,“那麽,接下來你所說的每句話將成為呈堂證供。”

“名字?”

“陸衡。”

“年齡?”

“二十八。”

“職業?”

“上市公司總經理。”

“今年,也就是二〇一六年三月十八日淩晨一點到三點這段時間你在哪裏?”

“我在十七號的晚上十二點多接到顧盼的電話讓我到那個出租房去,我到的時候大概已經過了一點,二點多的時候離開。”

“為什麽顧盼要讓你去那裏?”

遲疑了一下,陸衡還是回答:“因為她說她把陳瑜迷暈了,如果想要陳瑜安全就必須過去。”

“那你到的時候,除了顧盼和陳瑜就沒看到其他人了?”

好像有點奇怪鄭斌為什麽會問這個問題,陸衡輕微搖了搖頭,“沒有。”

“那天你和顧盼起了爭執?”

“是的。”

“因為什麽?”

“因為她是個瘋子。那天,顧盼變得很奇怪,一點都不像是原來的樣子,就像是一個潑婦一樣。”回憶起那天顧盼的樣子,陸衡還是忍不住皺眉,“不僅歇斯底裏,而且還不可理喻。她說她從實驗室偷了氰|化物出來,已經溶解在杯子裏了,要逼迫陳瑜喝下去。”

“就是放在客廳裏的那一套茶具中的一個杯子裏?”

“是的。”

“那為什麽後來死的顧盼?是因為你和陳瑜發現你們的事情敗露了,所以臨時起意用現成的毒|藥,聯手毒死顧盼嗎?”

“並沒有,我和陳瑜都是無辜的。那天我到的時候,四個杯子裏已經都倒滿了水,我根本不知道哪個杯子裏有毒。”被說成是兇手,陸衡情緒有些激動,松了松打著的領帶,有些黯然地低語,“而且,我和陳瑜,已經不可能了,她一直都告訴我,她已為人妻,讓我不要再執著於過去,是我自己一個人放不下而已。”

沒有理會陸衡的傷心,鄭斌繼續問,“那麽,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麽,你原原本本的說出來,不要漏掉任何一個細節。”

“那天,我接到顧盼的電話,就立馬開車過去了,呵,就好像下意識的那種本能反應……”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八日淩晨一點二十分

哐——哐——哐——

氣喘籲籲跑上四樓的陸衡,用力地砸著402室的門,沒幾秒之後顧盼就開門了,掛著一臉得意的笑,“進來吧。”

開了門看到客廳裏閉著眼癱坐在椅子上的陳瑜,陸衡就立馬沖了過去,用力地搖晃陳瑜,“陳瑜,陳瑜,你醒醒啊。”見陳瑜一點都沒有轉醒的跡象,轉頭大聲質問顧盼,“你到底對她做了什麽?你到底想要幹什麽?”

對比陸衡的聲嘶力竭,顧盼倒是氣定神閑,不,與其說她是淡定,倒不如說她的註意力壓根兒不在陸衡身上,而是有些神經質地拿起桌上的茶杯,又放下,再拿起一個桌上的茶杯,再放下,如此反覆,“慌什麽,不就多吸了點乙|醚嗎,過會兒自然醒了。”然後又雙手一撐,就那麽大喇喇的坐在桌子上,隨手拿起一個茶杯,帶有蠱惑的說,“陸衡,我在這其中的一個茶杯裏下了毒,你說,是你喝呢,還是我喝呢,還是陳瑜喝呢?”說完,又放下,拿起了另一個茶杯。

“你瘋了。”見顧盼有些癲狂的模樣,陸衡還是用力去搖陳瑜,“陳瑜,你醒醒啊。”用手輕輕地去拍陳瑜的臉。

“你急什麽,我說了她過會兒就會醒的那就是會醒的。”看陸衡沒有理會自己,顧盼跳下桌子想要去制止陸衡,剛碰到陸衡的手臂,聽到陳瑜一聲囈語,悠悠地轉醒,又退到桌子旁邊,吃吃地笑了起來,“還真醒了啊,那麽這下演員全都到位了。”

一點都不去理睬顧盼的陸衡,整副心思都撲在陳瑜身上,大致看了看她身上還有沒有外傷,見她只是四肢有些無力便放心了下來,半摟半攙扶著她起來,“走吧,我送你回家。”

聽到陸衡這麽說,顧盼一個健步擋在了他們面前,“我說了,今天誰都不準走。”

“我沒空陪你在這裏發神經,你讓開。”陸衡揮揮手,還是扶著陳瑜向前走了幾步。

“那既然這樣,陳瑜你就去死吧。”說完就拿起桌上的一個茶杯想要把水灌到陳瑜嘴裏,“這樣我才可以真正的擁有他。”

一看顧盼是真的有點發瘋,陸衡這才有點慌神,用力抽出顧盼握在手裏的茶杯,放回到桌上,哪知在推撞的過程中,松開了摟著陳瑜的手,被顧盼一個撲過來,陳瑜的頭磕上了旁邊的桌角,血就順著桌腿流到了地上。

“然後,顧盼好像是看見血了,也有點慌了神楞住了,我就趁機把陳瑜抱起然後跑了出來。”陸衡講述完那天的事,末了還加強語氣,“你根本不能想象那天的顧盼是個什麽樣子,讓人覺得恐懼。”

“你是說你和陳瑜離開的時候,顧盼還活著?”聽完陸衡說完,鄭斌倒還是面無表情。

“是的,她還活著。”

“陳瑜受傷了,為什麽不直接送她去醫院?”

“她說在那個時間點我送她去醫院,會引人誤會,她會在家自己包紮一下,等天亮了再去醫院。我想也是,就開車把她送回了家。”

“開車送回去,然後你看見她上樓嗎?”

“我等到她上樓,打開房間的燈之後才回去的。”

“那麽,難道你就沒有去而覆返,覺得顧盼還是永絕後患的好?”

“……”

————————————————

審問完陸衡,鄭斌和趙澤就推開了陳瑜所在的審訊室的門,等待中的陳瑜好像有些不安,一直捏著毛衣外套,扯起笑容看向鄭斌,卻發現鄭斌頭一次沒有笑容對著她。

“你有保持沈默的權利,你所說的話有可能在審判中用作不利於你的證據。你有會見律師的權利,如果你請不起律師,可以免費為你提供一名律師。”坐下後,鄭斌照例宣讀,“接下來你所說的每句話將成為呈堂證供。”

“我知道了。”陳瑜松開了揉著外套的手,直視著鄭斌。

“名字?”

“陳瑜。”

“年齡?”

“二十七。”

“職業?”

“藝術品經紀人。”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八日淩晨一點到三點這段時間你在哪裏?”

“我被顧盼迷暈了,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在她的客廳裏了。”

“當時,就只有你和顧盼兩個人嗎?考慮清楚再說。”

有些猶豫,陳瑜咬了咬嘴唇,輕聲說:“還有陸衡。”

“為什麽之前不說實話?”

“他只是想去救我,沒有做別的什麽。”許是感受到氣氛的壓抑,陳瑜情緒有些崩潰,雙手掩面,淚珠落了下來,“我只是,只是不想再把他無辜牽扯進來了。”

“那麽,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麽?這次,請你實話實說。”鄭斌抽出一張紙巾,遞了過去。

知道自己有些失態的陳瑜,接過紙巾,擦了擦眼淚,平覆情緒,“那天,我隱隱感覺到有人在搖晃我……”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八日淩晨一點三十五分

“陳瑜,陳瑜,你醒醒啊。”昏迷中的陳瑜一直感覺到了耳邊有人在叫她名字、有爭吵的聲音,但她就是睜不開自己的眼睛,直到再一次感覺到了有人在搖晃她的身體,還拍打了她的臉頰,才迷迷糊糊睜開眼睛,剛睜開眼就感受到頭頂白熾燈發出的強光,只得趕緊再把眼睛閉上。

然後,她聽到顧盼笑了起來,“還真醒了啊,那麽這下演員全都到位了。”便瞇著眼睛看見顧盼站在桌子旁邊,看著她和陸衡。

而後陳瑜發現自己全身都有些發麻使不上勁來,只能用手扯扯陸衡的衣服,示意自己站不起來,陸衡回給她一個了然的眼神之後,就半摟半攙扶地把她扶起來,說到,“走吧,我送你回家。”

但是,對面的顧盼顯然不是這樣想的,沖了過來,擋在面前。

“我說了,今天誰都不準走。”

“我沒空陪你在這裏發神經,你讓開。”

“那既然這樣,陳瑜你就去死吧。這樣我才可以真正的擁有他。”

那時的陳瑜全身無力,又因為昏迷剛醒,整個人的五感都有些遲鈍,陸衡和顧盼兩個人的爭吵聲和隔壁絮絮的經文聲都充斥在她的大腦中,被推的東倒西歪眼前一黑,等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被推的撞到桌子角,流了血。

“之後,陸衡就帶著我出來,送我回家了。”像是不想回憶起那天的事情,陳瑜述說的時候一直皺著眉頭。

“那為什麽不讓陸衡帶你去醫院呢?”

“我是有丈夫的人,子煜又是醫生,在淩晨兩點多的時候和一個不是丈夫的人一起出現在醫院,別人怎麽看我們,子煜還怎麽在醫院裏待下去。”

“那你們離開的時候,顧盼還活著?”

“對,還活著,就是好像也被血嚇到了。”陳瑜想了一下措辭,繼續,“有點,有點傻掉了。”

“那天,陸衡是開車送你回去然後看著你上樓的吧?”

“是的。”

“你是真的等陸衡到了之後才蘇醒的?”

“對的。”

“那麽,你就沒有在家裏看著他車開走了,重新去到顧盼那兒,殺了她來斷絕你們的糾葛?不管是為了陸衡也好,還是宋子煜也罷。”

“……”

————————————————

終於到了最後一個房間了,鄭斌和趙澤走進之後落座,看著這個就像一直隱在迷霧後面的男人,今天他脫下了白大褂,也沒戴平光鏡,穿著休閑襯衫,隨意卷了卷袖子,露出了半截手臂,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好像年輕了不少。

“你有保持沈默的權利,你所說的話有可能在審判中用作不利於你的證據。你有會見律師的權利,如果你請不起律師,可以免費為你提供一名律師。”鄭斌註視了宋子煜一會兒,才開口說話,“接下來你所說的每句話將成為呈堂證供。”

“好。”

“名字?”

“宋子煜。”

“年齡?”

“三十歲。”

“職業?”

“內科醫生。”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八日淩晨一點到三點這段時間你在哪裏?”

“我說過了,那時候我在醫院裏值班。”

“宋醫生,你還要撒謊嗎?”鄭斌把一直拿著的文件夾攤開,推到宋子煜面前,“這些照片都是從你們家種的盆栽上的標簽背面取下來的,你把照片黏在標簽後面才一直沒被人發現,但是昨天下雨,膠水的粘合性差了有點卷邊,才被我發現了。這些照片原本在哪裏就不用我明說了吧。”

看到鄭斌找到了這些照片,宋子煜有些始料不及,只能承認:“是的,這些照片都是我從顧盼書房的墻上取下來的。”

“你說你妻子陳瑜被人偷窺,其實想混淆我們吧,雖然顧盼這些照片裏面也有拍到陳瑜,但其實她一直跟蹤的偷窺的都是你吧。”攤在桌子上的照片絕大部分都是宋子煜,有些是在醫院,有些是在馬路上,更有些就直接是在家裏的樣子,“那麽,我再問你一遍,二〇一六年三月十八日淩晨一點到三點這段時間你在哪裏?或者說你是什麽時候到顧盼的出租房又是什麽時候離開的?”

看到鄭斌這副篤定的樣子,宋子煜也無法隱瞞什麽,“那天,本來是輪到我值夜班,從十七號的晚上一直到十八號的早上,但是,在十七號晚上十一點多的時候,顧盼突然打電話過來說小瑜喝醉了在她那兒,讓我過去,因為就我一個人值夜班,就想著離開一段時間再回來。但是,哪裏想到等我到了之後看到的是被迷暈的小瑜。”

“那你沒有質問顧盼為什麽要這樣做嗎?”

“我當然問了,我當時很嚴肅的問她為什麽要這樣做。”停頓了下,宋子煜才開口,“但是,怎麽說呢,顧盼她當時看起來,有些失常,情緒非常激動。她竟然說她從實驗室偷出了(氰)化物,已經溶解在茶杯裏,想毒|死小瑜,為了……”

“為了和你在一起,對嗎?”鄭斌接過話,看著宋子煜,“你是什麽時候知道顧盼對你抱著這種情感的?”

“今年除夕,那時候她問我陸衡是不是和小瑜曾經海誓山盟過,說陸衡還是對小瑜念念不忘,說其實她自己一點都不喜歡陸衡,是礙於兩家一直都有婚約不得不做出妥協,說她一直愛的是我,為了和我站到一樣的高度才一直窩在實驗室裏做實驗。”用手抵著自己的頭,宋子煜好像的確不理解為什麽顧盼會變成這樣,“但是我是一直把她當妹妹看的,那時候我跟著顧老做實驗的時候,她才那麽小,我怎麽會又怎麽可以喜歡她?”

“那你拒絕她了?”

“當然,我已經有小瑜了,我是真心愛小瑜的。”

“那後來呢,後來發生了什麽?”

“我問顧盼為什麽要這樣做,她說她想讓我們幾個人之間有一個結局,而不要這樣互相糾纏。然後,還沒等我說什麽,陸衡就來了,我就進了書房……”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八日淩晨一點二十分

本來還想勸阻顧盼不要這麽執迷不悟的時候,宋子煜聽到門外有人大力的敲門,顧盼說是陸衡來了就躲進了書房裏。

進了書房,一開始宋子煜還貼著書房的門想聽聽看他們之間在說些什麽,但是轉頭卻發現墻上貼滿了自己的照片,在哪裏的都有,有些驚訝,遂連忙把這些照片都拿了下來,但是又不想到當時應該如何妥善這些照片,只好將它們放進口袋,又看到窗邊擺了望遠鏡和單反,透過窗戶看到的好像是自己家的客廳,非常氣憤。本打算去看看到底能看得多清楚,但是客廳裏的爭吵聲卻逐漸大了起來,只好再靠近房門,為了聽清他們在吵些什麽。

“我說了,今天誰都不準走。”

“我沒空陪你在這裏發神經,你讓開。”

“那既然這樣,陳瑜你就去死吧。這樣我才可以真正的擁有他。”

等到外面的聲音逐漸平息,一點說話聲都沒有的時候,宋子煜才推門出去,發現桌子旁邊流著一灘血,顧盼跌坐在地,嘆息一聲,將她扶起坐在椅子上,然後擦幹凈地上的血跡。不過,之後的顧盼還是一副呆楞的表情,但是發現自己值班的時候已經過了許久,就和顧盼道了聲別關上門走了。

“是你把地上的血跡擦幹凈的?”聽到宋子煜說自己把血跡擦掉的,鄭斌有些不理解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是我,可能是有些職業病的緣故吧,就見不得不幹凈。”

“你說,你離開的時候,顧盼還是活著的?”

“是的,還活著。”

“你是什麽時候離開顧盼公寓的?”

“大概是淩晨兩點二十多吧,我到醫院的時候已經三點多了。”

“從顧盼那兒到醫院應該不需要這麽長時間吧,更何況你當時應該開著車吧。”聽宋子煜到醫院的時間,鄭斌抓住疑點提問。

“平時是不用,但是那天有點被顧盼的所作所為嚇到了,精神有點恍惚,所以開的也慢了。”

“你看到顧盼放毒|藥的茶杯了嗎?”

“看到了,放在客廳的桌上,但是有四個,我不知道她放在哪一個裏。”

“最後再問你一次,你走出顧盼公寓的時候,她真的還是活著嗎?”

“……”

————————————————

離開三間審訊室的趙澤和陸衡相顧無言,一起爬上了警局的天臺,鄭斌把背靠在身後的鐵絲網上,看著趙澤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怎麽,案子破了,你不開心嗎?你不是老說這是你的第一個案子,一定要認真對待麽。”

“鄭隊,你說殺了人的人內心會難過嗎?”

回答他的只有還在下著雨的天空,任由雨滴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