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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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一〇年五月七日

顧景永遠不會忘記這一天的事,也時常為此而感到後悔。那一天,他端著一杯普洱,站在窗邊,看著窗外操場上青春洋溢的踢球的大學生們,午後的陽光透過玻璃照射進來,刺的他眼睛瞇了瞇,然後還是默默地聽著房間內旁邊兩人的對話,或者更準確的說只是一人的脅迫。

“陳瑜,我知道你媽媽現在是晚期原發性心肌病,現在需要進行心臟移植,你很需要錢也需要好的醫生。”

“顧景教授是我多年的好友,也是有名的神經內科的醫生,有他主刀,會大大提高手術的成功率。如果你想請他主刀,絕對沒有問題,當然,手術的一切費用也由我承擔。”

“我想,你這麽孝順的孩子,絕對不會眼看著你媽媽躺在病床上痛苦吧,即便只有一絲的希望你都應該試一試。”

“旁邊那位就是顧教授,只要你現在答應,他可以立刻安排時間給你媽媽診治。”

“只要你答應離開陸衡,轉學去當交換生,你媽媽馬上安排做手術。”

顧景聽著只有陸展皓一人的聲音,不禁回頭:一個低著頭的女孩子安靜地坐在那裏,無聲地流著淚,眼淚一滴滴落在桌上,暈成了圈,即便陽光大好,照到房間裏來,也沒有絲毫落在她的身上,然後他聽到她輕輕的開口,“好的,謝謝您,陸叔叔。”

雖然顧景在心中覺得這個女孩很可憐,對老陸的做法也不認同,但他也有私心,他一直認為盼盼喜歡陸衡,也希望陸衡能和這個女孩子分手,然後和盼盼在一起,那才是真正的金童玉女,也就沒多加幹涉,任由事情這樣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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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時候啊,的確是我們錯了,要不是我和老陸的自以為是,低估了陸衡對陳瑜的感情,他們父子也不會關系搞得這麽僵了,這父子倆簡直是一個模子裏印出來的,脾氣都那麽倔,誰都不會先低頭。”聽到顧景說出陸衡和陳瑜之間的往事,不禁讓人扼腕嘆息,雖然和鄭斌他們猜的類似,但沒想到其中還有這樣的隱情。

“那陸衡知道他們是因為這個原因分的手嗎?”

“不知道吧,陸衡那孩子一直是認為陳瑜拿了他爸的錢才和他分手的,所以之後一氣之下就出國了,沒想到這一去就是五年。也難為陳瑜那個孩子了,答應了老陸不說還真是不說,那個孩子是真的苦,她媽媽做了手術的確是好了一段時間,但後來身體開始出現排異反應,終究是沒熬過那個冬天,誒。”

“那後來陳瑜怎麽會和宋子煜在一起呢?她又怎麽會和顧盼認識?”

“當年我一直帶著子煜,陳瑜她媽媽的手術子煜也參與了,後來對病人的臨床記錄也一直都是他在負責,或許是被這個女孩子的遭遇所感動吧,就主動幫了她很多,然後就自然而然地在一起了吧。至於是怎麽認識盼盼的,是因為當時老陸安排陳瑜交換的學校剛好是盼盼的學校,有一次兩人在圖書館偶遇就認識了。陳瑜這孩子我知道,很乖巧溫柔,的確很討人喜歡。但是,我也沒想到,當時我和老陸的一念之差,讓他們幾個孩子變得這麽糾纏不清,都是我們自以為是的為孩子好才會搞成這樣的。當初陸衡答應和盼盼訂婚也是看在他爸這幾年老了,身體已經不健朗的份上啊。”或許真的是耿耿於懷,顧景說起這些事還是一臉後悔的表情。

“顧老……”鄭斌在一旁想勸些什麽,卻被顧景打斷。

“不用勸我什麽了,當初錯就是錯,不用以什麽父母都是為孩子們好的借口。”顧景擺擺手,繼續說,“其實我看得出來,陸衡這孩子還是喜歡著陳瑜,要不然他也不會對當年陳瑜說要分手的事這麽恨她了。不過,我也了解這幾個孩子,都是重承諾的人,既然陳瑜已經嫁給了子煜,那麽就會一心一意對他,聽說他們都有孩子了是吧。陸衡這小子也一樣,雖然說當初不情願,但畢竟也訂婚了,絕對是真心把盼盼當成自己的未婚妻的。”

雖然顧景沒有明說,但一旁聽著的鄭斌和趙澤都懂了其中的言下之意,只能尷尬的笑笑。

“還有一事想請教您。”一看氣氛有點僵,鄭斌便轉移了話題,談到了其他疑點,“小趙,去把那本臺歷的照片拿過來。”

旁邊一直坐著的趙澤一聽到要拿臺歷,立馬從旁邊的桌子上拿起了三個塑封袋子,裏面分別裝著三張今年的一、二、三月份的日歷,有些日子被不同的記號標記著。

一月份總共被標記了十一個日子,其中1、3、5、17、24下面是小圓點,8、10、12、15、20、22下面則是小短橫。

二月份總共有六個日子被標記了,也是有些日子下面是小圓點,有些日子是小短橫,小圓點的日子是5、7、10、12,小短橫的日子是1和3。

當然三月份也一樣,下面有小圓點的日子是3、10、12,小短橫的日子是1、5、7、14,總共七個。

鄭斌接過塑封袋子就遞給顧景看,然後說道:“顧老,這是在顧盼的書房發現的臺歷,你知道她為什麽要標記這些日子嗎?有沒有什麽特殊的意義?”

顧景一張一張仔細看著,還打開自己手機備忘一一比對,末了搖搖頭,“我也不知道盼盼為什麽要標記這些日子,雖然有幾天是她回家一起吃飯的日子,但其他日子並不是啊。”

“這樣啊,那能告訴我一起吃飯的日子是哪幾天嗎?沒準兒標小圓點的是回家團圓的日子,小短橫的是和朋友相聚的日子。”

“很遺憾,並不是,她回來的日子有些是小圓點有些是小短橫,是一月的三、八、二十二;二月的三和十;三月的一、七、十,而且有些日子她沒標也回來了啊,我覺得回家這麽平常她應該是不會標記的。”

“這麽說倒也有道理,那真的是不知道她為什麽要標記這些日子了。”聽到顧景這麽說,鄭斌也覺得將這些標記單純的理解為簡單的記日子是有些牽強,但又重新陷入到毫無頭緒的境地的狀況中,不免讓人有些氣餒。

“或許這些個標記也沒什麽特別的意思,盼盼就是覺得有趣才標著玩的吧。”

“嗯……或許是這樣的。”雖然鄭斌這樣應著,但他總覺得顧盼做這樣的標記是有原因的,更有可能是和她的死因有關。

“你剛才還問我什麽,盼盼平時看不看書?為什麽要這樣問?”眼見對這些標記過的日子一頭霧水,顧景便提到了剛才的疑惑。

“是因為在她的書房裏,有一書架的書,雖然有很多還是新書,所以我們猜測她是不是有這個愛好,不過,看來並沒有啊。”看著顧景疑惑的表情,鄭斌就知道顧景對於顧盼放著這麽多書也是頭一次聽說。

“我也真是不知道她有這麽喜歡看書,平時我看她看的最多的就應該是醫書了,難不成都是關於醫學方面的書嗎?”

“雖然大部分是關於醫學的,但還有些是關於文學的,比如說是詩集,小說之類的。”看來為了查這些書的內容把鄭斌折磨地不輕啊,一提到它們就感覺腦子隱隱作痛。

“詩集?小說?倒有點像子煜平時閱讀的類型,我們老是調侃他要不是當初選擇走學醫的路,說不定會成為一個作家。所以他的確心思細膩,能和病患溝通的很好,安撫他們的情緒。”談到自己的得意門生,顧景也微微放松,嘴角含笑,“至於你剛才提到盼盼喜歡天文什麽的我更是沒聽說,拍照我倒是知道她買了個單反,這幾年不是流行背著單反就旅游麽,她有時候和他們幾個去踏青的時候就帶著去,拍了照片還拿給我看過,誒,那時候多好啊,怎麽會就……”一想到自己的女兒已經身亡的事實,顧景還是抑制不住的悲傷。

“顧老,請節哀,保重身體要緊。”雖然鄭斌已經很多次面對被害人的家屬了,但是每當看到他們是真心悲傷的時候,還是忍不住眼眶發熱,“不過,您剛才提到的照片可以給我看看嗎?我會讓小趙去取的。”

“誒,真是讓你見笑了。”收拾收拾自己的情緒,顧景答應了鄭斌的這個請求,“好的,那就麻煩你們來拿了,這樣也好,省的我老伴拿著它睹物思人,天天掉眼淚。”

“那要不今天就先到這裏吧,我讓小趙送您回去,順便拿下照片怎麽樣?”

“好的,那就麻煩了。”

鄭斌一直送到外面的馬路,看著趙澤和顧景坐上車,等到他們驅車離開才慢慢走向警局辦公室的路上,一對母女和他擦身而過,看著小女孩在蹦蹦跳跳地在前面背著九九乘法表,母親在後面小心的提醒她註意車輛又誇獎她背的好,不由得會心一笑,停下來看著她們。

“七七四十九,七八五十六,七九六十三。”

“對,真棒。”大概是怕孩子這樣走路太危險了,小女孩的母親走過去牽起她的手,“那你還記得剛才讓你記的圓周率嗎?”

“3.1415926……”八成是忘記掉後面的數字,小女孩癟癟嘴,停了下來。

“小佑已經很棒了呦。”摸摸小女孩的頭,安慰道,“媽媽在你這麽大的時候可背不到這麽後面的,老師都誇你對數字很敏感呢,下次你可以排列組合然後當作你的密碼,這樣你就可以把你的小秘密都存起來,不讓人發現啦。”

“連媽媽都可以不告訴嘛?”

“看來小佑已經有小秘密沒告訴媽媽啦……”

那對母女越走越遠,對話已經漸漸聽不清楚了,但是鄭斌卻有些呆楞地站在那裏,兀地,像是想到了什麽,飛奔跑回警局。

當趙澤拿著照片回到警局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從外面看辦公室一片漆黑,還以為鄭斌不在便大喇喇地推門而入,哪知道一走進看到鄭斌對著一臺筆記本坐著,不開燈就任由筆記本泛出的藍光照著臉,瘆得慌,連忙打開了燈,咋咋呼呼:“鄭隊,你怎麽在辦公室也不開燈,想嚇死人啊。”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回來的時候坐著想這些數字,沒註意到天都黑了。”趙澤一下子把燈打開,鄭斌有些沒適應節能燈的光亮,閉了閉眼睛,“不過你怎麽去了這麽久才回來?”

“我送顧老回去拿了照片之後,看時間還早我就去了一趟醫院調了陳瑜血液樣本出來送到鑒定科,在那裏等報告耽擱了一段時間,沒想到天就黑了。不過——”像是要故意吊鄭斌胃口,趙澤還停頓了一下,“發現陳瑜的DNA和在顧盼客廳裏留下的血跡有98%的吻合,這說明什麽!說明當時案發的時候沒準兒陳瑜就在現場啊!她說了謊啊!”當趙澤為這個重大發現欣喜不已的時候,卻發現鄭斌沒有自己那麽激動,然後也停止手舞足蹈,開口,“鄭隊,你難道不驚訝嗎?”

“我中午讓你去作比對的時候就有點懷疑了,畢竟時間點太巧合。”看到趙澤聽到自己這樣講,肩膀都垂下來了,連忙改口,“不過我那也是懷疑,還是要靠你最後去確定。”

聽到鄭斌好心安慰自己,趙澤也不再矯情,果然是要一步一步成長才行,“那我們現在可以以嫌疑犯的理由帶陳瑜回來審訊了?”

“不急,即使發現了她的血跡,也不代表案發當時她一定就在現場,她可以說自己之前去過那裏然後不小心撞了一下什麽的,不過,這至少說明了她肯定去過顧盼的住宿,她對我們說了謊,她想隱瞞什麽。”說著,鄭斌把他面前的筆記本和一張寫滿數字的紙推到趙澤那裏,“原來我們都想岔了,重要的根本不是筆記本電腦裏面,難怪我們翻來覆去都沒發現其中有什麽重要的內容,重要的是鎖住筆記本的密碼,顧盼設的密碼都是數字,那些數字就是她標記過的日歷的日子連起來,不過我怎麽想,也想不通她為什麽要標那些日子。”

“誒,那豈不是又回到了日歷本。”趙澤把帶回來的照片放到鄭斌的面前,然後使勁揉揉自己的亂發。

“慢慢來吧。”鄭斌站起來活動活動筋骨,“我去泡面,你要嗎?順便趁空理理自己的思緒。”

“這麽說起來好像是餓了。”趙澤摸摸自己的肚子,“我要雙份的。”

搖了搖頭的鄭斌又從儲藏櫃裏拿了一包泡面出來,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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