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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不中用”的師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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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不中用”的師娘

“唔……”胸口一痛,容時下意識把人抱住。

肥大的輕紗僧衣收束,兩條手臂環著的腰實質纖瘦得過分,輕松隨意地樓著,腰肢連帶單薄的肩膀全都攏進自己懷裏。

怎會有男子的骨骼如此纖巧。

就……很好抱。

莫羨眨眨眼,楞在了原地。

頭皮有熾熱的呼吸吹拂而過,激起一陣麻癢,他張張嘴,這才掙紮起來,推了推他的手臂。

容時也才反應過來,體內的障氣原來有平覆片刻,順著他的推力自然松手。

莫羨若無其事地看向別處,尷尬了一瞬,見容時要走,忙拉著他的衣袖,軟了話音央著問,“你今晚隨不隨小僧去?”

容時眉頭微挑,“師娘還未回我,我要師娘作甚?”

“小僧……”他答不上來。

“性子老實,不知變通,膽子小,修為低,容易被騙,屢遭欺負,還愛哭鼻子。”

“……”莫羨紅了臉,垂下腦袋,小聲回了句嘴,“也沒那般不中用。”

“更喜歡動不動就臉紅。”容時瞧他越發慌亂起來,心裏的笑意直蔓延到眼裏,直要溢出來,嘴上為難道,“多了個師娘要養著,身上責任重大許多。”

曉得這人是打趣自己,他偏又是古板的性子,想不出甚話來回他的玩笑話,正經答的話,自己如今全賴他心懷良善,憐憫庇佑,更無甚拿得出手的優勢和利益來作交換。

心下不由有些黯然,他低落地撒開手,悶悶道:“不用你扛責任,你若不去,小僧自己去。”

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

莫羨回到自己屋子,因著這幾日與容時同睡,這裏一點人氣都沒有。剛才鬧了點脾氣,他不想見到容時,只好來這裏了。

在床上跏趺而坐,雙手於肚臍前結印,莫羨合眸定息。慢慢地,呼吸變緩,變細,如絲如縷,綿綿不斷,又如堅韌的蘆葦,翻湧不息的海浪,神情也漸漸莊嚴,慈和起來。

皮膚數萬個毛孔大張,貪婪地吸納著天地間海量靈氣,又將汙濁穢氣排出,靈臺塵埃拂去,又顯清明。

一輪朔月,映在空中,照進識海裏。

天地萬物之間,他與天地之間,月與他之間,冥冥中有了感應,他從月的圓缺變幻,體悟到了香煙的聚散轉合。

隨著識海中的煙霧消散,他點燃檀香,心中默念唱咒,塔爐的煙冒出來,隨他的手變幻符文梵咒,實物凝實速度快上了許多。

莫羨這才滿意收功,看了看時辰,已經三更,月黑風高,正合適出門。

他從納戒裏拿出菩提葉,往空中一揚,葉子瞬間變大,他慢吞吞地坐上去,悄無聲息地飄出院子。

無妄懷疑元一是沒根沒據的,但莫羨白日裏才見過元一,當時他鼻子聞得清楚,眼睛看得分明,元一白衣袖口邊緣,沾著一小塊油漬。

屍油。

之後元一端給他的茶水上,就漂浮著一層薄薄的屍油,和著茶香,明明尋常聞著令人作嘔的味道,那一刻也變得勾人心神,莫羨的肚子咕咕地叫喚,仿佛餓了許久的人終於找到最美味的吃食。

他心頭一凜,沾著屍油的茶差點進了嘴,嚇得他連忙把茶杯放下,後來元一再叫他喝茶,他忍著那種強烈的饑餓感,不敢再待下去了。

他不敢跟容時講,生怕他會覺得自己是何邪魔妖道,竟然想吃屍油。

但他可以肯定,元一絕對和那些消失的屍體脫不了幹系。

菩提葉沒有直接去元一那處,而是去找了遨星。

遨星半夜開門,見著是他,依舊用那半死不活的腔調問:“你來作甚?”

仿佛對他的到來並不吃驚。

“萬界宗內,小僧只和你有交情,也知你品性不錯,有件事想請你幫忙。”莫羨道,沒有容時幫忙,他只能找遨星了,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難道直接說,你的師兄,萬界宗掌門,很可能是那個鬼修?

他沒有證據,紅口白牙幾句話,他如何能信?

“何事?”

“如果元一掌門出門,想請你通知小僧一聲。”莫羨道。

“你想見他,可以直接去主峰大殿找他。”

“不是,”莫羨有些急道,“小僧想偷偷溜進大殿,找點證據。”

“證據?”遨星不解。

“莫道友,這麽晚了,你怎麽還在這裏?”

院子外的山林深處,走來一個人,正是元一。

此刻他負手背在身後,踏著夜色而來,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不知道是剛來還是一直就在那裏。

莫羨臉色一白。

見他倆的神情,元一挑眉,“你們在說甚,有甚是我不該曉得的嗎?”

“小僧、小僧……”

“你這禿驢,亂嚼甚舌根,”遨星這時開口,話是斥責,就是沒一點脾性在裏面,聽起來不倫不類,“宗門內弟子都是好的,哪裏有自相殘殺、放鬼殺人一說,何況道宗弟子,只會捉鬼,沒有煉鬼的法子,你別在這妖言惑眾,離間我門派弟子。”

“你不承認就不承認,小僧好容易尋著了線索與你,你偏來罵小僧,行,小僧這就離開,再也不管你門內之事!”莫羨氣道。

“你們因何事爭吵?”元一問。

遨星道:“莫羨發現外門有弟子因常年遭受內門弟子欺辱,所以捉了鬼來害人。師兄,你說若真有外門弟子有這等本事,他怎麽可能只在外門待著。”

“是不可能,莫羨道友,你是不是弄錯了?”

“他沒證據,全是他一廂情願的臆測,所以不敢去師兄跟前,半夜來我這裏發瘋。”遨星道,“你還不快走,難道要我趕你不成。”

莫羨臉色一變,急忙坐上菩提葉子,使出最快的速度離開。

直到回了自己院子,他才舒了一口氣。

方才若非遨星出言相救,只怕元一察覺出他倆的端倪,再讓他逼問一二,自己必然把對他的懷疑說出口,這樣的話,元一怎麽可能不對自己動手。

心神稍定,他進了自己屋子,拿出睡覺用的枕被,脫了袈裟,攤開手掌,心煩意亂地嘆氣。

他的思緒就像手心裏縱橫的掌紋,深深淺淺,雜亂無章,總沒個頭緒。

驀地,他把手放在燭光底下,仔細看去。

從虎口處往掌內延伸的智慧線上,他恍惚間看到,上面有一層薄薄的陰影,像是被黑霧籠罩。

“小跟班,你在裏面嗎?”

“啊?”

莫羨忙收了手,合攏掌心掩於袖下。

無妄推門進來,見他神色慌亂,問:“你怎麽了,心神不寧的?”

莫羨沒答。

“我就說,今夜這間房的燈怎亮著,”無妄恍然,“你跟你徒弟鬧脾氣,他把你趕出屋子,不讓你進門了。”

“誰被趕出屋子了,小僧是他師娘,小僧自己要住這屋的。”莫羨道。

“要是給個千兒八百靈石,我勉強讓你跟我睡一屋。”

“就曉得你三更半夜過來沒安好心,走開,小僧不想見到你。”莫羨從床上跳下來,把他趕出去,關上了門,還下了禁制。

“對你主子這般不敬,我利息得再加三厘。”無妄在屋外叫囂道,“脾氣這麽壞,小心惹上大事。”

莫羨心裏更煩,對著門道:“你再亂吠,小心小僧讓徒弟收拾你。”

話音剛落,他就聽到主屋裏有動靜,似乎要沖出房門。

無妄也聽到了,不敢再說話,連回自己屋的聲音都小了不少。

————

那夜與遨星秘密會見被元一撞破,莫羨也不知元一會不會察覺出甚,又忐忑於遨星會不會幫他,更是被自己掌紋變黑搞得惶恐不安。

他明明沒喝元一的茶,怎會如此呢?

看來他必得從元一身上找到線索,否則,他早晚也會和向遙他們一樣死掉。

這日,門外有弟子在容時屋門口稟報,說是捉到了鬼修,請仙盟盟主去定奪。

等容時屋子開門又關門的聲音響起,過了一會兒,他才從自己屋門裏探出頭,悄悄去了主峰。

延艇池中間再次升起仙臺,池畔四周海棠壓枝,枝間新綠一重重,小蕾深藏數點紅。

一群白衣修士團坐左右,最上首,容時一襲玄色廣袖長袍,單手撐頭,側倚坐榻。

明霞氤氳,文繡千重。

因著之前天川滅城一事,仙盟各派齊聚萬界宗,時隔幾日,離開的門派沒有多少,而且聽到抓住了指使游頌的幕後黑手,他們又搭乘靈器以最快速度趕來。

此刻,十七宗掌門坐在最中間,外圍是旁門小派,隔著池水之外的岸邊,則是掌門帶來的那些門內弟子。

在莫羨曾經坐過的仙臺上,一個身披紅衣的妖修正奄奄一息地趴躺在那裏,看不清面貌,明顯受了重傷,一條長長的狐尾墜在身後,渾身都是血漬汙濁。

“這就是那個鬼修?怎麽看起來像個妖修?”

“妖修怎麽就不能修鬼道了?妖有獸性,泯滅人性,對咱們人更心狠手辣。否則三萬多人,怎麽說殺就殺,咱們心存良善,可下不去手。”

“沒錯,這些妖修,就算修煉成人了也不能算是人,實在可恥!”仙臺之下,小門派內的弟子們幸災樂禍道。

“如此罪大惡極,應該直接綁上煉魂臺,抽筋剝骨,將生魂在驚炎柱上烤個九九八十一日,這般死了還真是便宜了他。”

“誰曉得還有沒有妖修也修習此等邪功,我們應該打入妖森,將那些孽畜好好審問一番。”這是唯恐天下不亂,好趁機撈取機緣的。

莫羨雙眼半闔,站在無人問津的角落裏,聽著他們的討論,紅唇翕張,無聲地念著功法口訣,默默練功。

《六冥離脈法》第二層能夠淬煉身體,辟百邪,這讓他心裏有了一些生機,希望能用此功法逼出潛藏在體內的毒素。

“開始了。”不知誰叫了一句。

莫羨忙收斂心神,三聲鐘鳴過後,延蜓池面氤氳的霧氣慢慢消散。

萬界宗仙臺之上,容時作為盟主端坐在最上首,威嚴冷酷的話音傳入每個人的耳朵。

“妖修陶成說,修煉鬼道,將魔域鬼花屍結殍花送給游家小兒游頌,致使天川三萬五千餘人送命,後又在天川城內布下萬門陣,煉制城內屍體,種種惡行為天道所不容。仙盟決定,將其綁上煉魂臺,抽筋剝骨,生魂在驚炎柱上炙烤九九八十一日,誰有異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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