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盤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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盤彌散

她們終於來到昨晚的那面懸崖壁下。原來這壁崖極高,面上又光滑異常,不像其他山壁那樣布滿苔蘚蟲蟻等物。自然沿著壁面垂下了數簾粗細不一的樹藤,偶爾從崖縫裏長出多樹奇形怪狀的果松,枝繁葉茂,剛好將洞口掩蓋,梅逸箏上前掂量掂量樹根的結實度,隨後仰起一抹笑,“這種樹藤很結實”。

易寐也感起興趣來,扯著樹藤說:“那什麽勞什子落頭,就在上面?”

宋清婉點頭,“應該在上面的崖洞裏,但不知裏面情況,我們還是謹慎些”。

“本姑娘什麽沒見識過,還怕入了龍潭虎穴不成”易寐叉著腰說得很是霸氣,也不顧她的阻止,拉著樹藤就作勢要上去。

“等等”梅逸箏突然上前拉住了易寐。

眾人皆是疑惑,三雙眼註視著她,想聽她要說些什麽。

她看了大家一眼,故清清嗓子說:“我們這麽冒昧地闖進別人住的地方似乎不太好,要不,我們就在這兒等等”她說話的聲音越發底氣不足,連後面一句“反正它會回來的”都嘟嘟囔囔沒有說清。畢竟那三人赤裸裸的詫異眼神都像在說,這人腦子有病吧。

“遵守公德的三好老師梅逸箏同志,我代表教育廳向你頒發市級榮譽證書,請你務必以後再接再厲,為我們腐爛階級樹立良好榜樣”易寐拿著一片樹葉,恭恭敬敬地雙腿直立,連說話,表情,站姿都很正式。

“我是說錯了話?”梅逸箏怎麽聽都覺得有諷刺的意思,她半個身子藏在餘唔生背後,歪出頭來朝易寐笑。

“大錯特錯”易寐在空中劃出了大大的一個×。

梅逸箏:“······”。

易寐苦著臉非常同情的喚了聲梅逸箏同志,接著她又道:“清清,我們看誰先爬上去”,說著不等宋清婉準備好就輕點腳尖向上躍去。

宋清婉無奈搖頭,轉身對餘唔生道:“先上去了”,便追趕著那抹紅影而去。

這下,崖壁的下方只剩下餘唔生和梅逸箏兩人。餘唔生不緊不慢地靠近梅逸箏,淡道:“還是要上去?”

梅逸箏說:“你去我也去”。餘唔生了解,一手搭在她的腰,準備帶她上去。

梅逸箏恬恬地望著她笑,溫潤的眸子滿是狡黠,“唔生,你不準使用輕功,我們也來比比誰更快好不好?”。

餘唔生先是一怔,想著逸箏什麽時候也會這些攀巖術了,但隨後又轉為釋然,那位假父讓她學了些防身的功夫,故會一些攀巖的技巧也不足為奇。

“我讓你十秒”餘唔生嘴角噙著一抹柔光,柔柔望著梅逸箏開口。

“那你可以說話算數,輸了我可要罰你”梅逸箏樂得笑呵呵的,嘴角泛起一抹梨渦。

“算話”餘唔生輕輕頷首。

話罷,梅逸箏如一只輕巧地雛燕,翩翩地蕩著藤曼躍了起來。餘唔生站在下面,眉目溫淺,待梅逸箏安穩進入洞口後,才矯捷地攀了上去。

“你輸了”梅逸箏逆著光站在洞口,聲音很是幹澈愉悅。

餘唔生湊近問:“那你要罰我什麽?”

“等我想好了再告訴你”梅逸箏擺擺手笑著說。

“餵,你們快點進來”這時,易寐的聲音從洞的深處傳來。

梅逸箏和餘唔生一聽,便又匆匆往洞內趕去。

這個崖洞似一個甬長的隧道,壁身仿佛被人工打磨了一般光滑,四周皆是通亮,但並沒見到任何通光口子。她們四人宛如走進了一個白翠的美玉中央,在光潔的洞壁上刻著一些少數名族的語言符號,其中間隙裏還畫有牛,蛇,狗,蛙,這四種動物。梅逸箏大致掃了一眼,這裏只有這四種動物,其中牛的體型最大,占了一大塊地石壁,且大眼赤尾,彎彎的牛角仿若口角號。

她們四人豎排著緩慢向前走著,梅逸箏突然停在了一片特別光滑的白石壁面前很是吃驚,因為這上面刻著一個身穿少數民族服飾的女子,其中她的頭上戴著銀色的玉質吊墜,身穿一件由各色布料拼接而成的衣裳,她的手中提著一個七彩繡花球,目光遙遠悠長,仿佛是望著遠方一般。只是她戴著一個純白的面紗,看不真切她的面容,不過從身形來看,這應該是一個被上天眷顧的女子。

“你認得這些符號?”餘唔生望著壁上女子下方的那一排排字符淡道。

“盤、彌、散”梅逸箏仔細瞧著,想把這些單獨的字詞銜接起來,她只認得零星的幾個字符,這是一種少數名族文化,至於是哪一族,她一時也想不起來。

“嘖嘖,這麽漂亮的一個人,為什麽要蒙個面紗呢”易寐在一旁稱讚,“這不會就是那個落頭民吧,怎麽長得和我一樣漂亮”。

梅逸箏在一旁汗顏,心想,你怎麽這麽自信,無論說什麽都能把自己扯進去。

“你們快進來”宋清婉的聲音在洞的前方響起。

只見在洞的最後,有一個寬闊的橢圓大堂,裏面盛放著一系列的生活用具,看年代,像是民國初期的飾品,一張簡樸的椅凳放在洞堂的中央,上面還堆放著一些戲袍子,另外的一張石桌上還陳放著女子用的胭脂水粉以及一面銅鏡。

“戲服!”梅逸箏很是驚訝,“剛才是真的有人在唱戲”。

餘唔生抿著嘴唇並未言語,反而將目光轉向擺放在石床上的木棺上。木棺前寬後窄,深紅色的油漆像是新刷的一般,其中棺蓋半敞開著,裏面漆黑一片,令人忍不住上去一探究竟。

易寐最耐不住性子,隨手將棺蓋向後一推,哐啷一聲就跌在了地上,她探著身子朝裏面一望,只見一具白累累的人骨架子躺在裏面。她捂著胸口快速地往後退了幾步,罵道:“誰這麽缺德,弄具骨頭架子在裏面”。

宋清婉淡道:“棺材裏不睡骨頭架子還睡活人麽”。

易寐訕訕地朝她笑笑,“也對”。

“對什麽對,中國人講究入土為安,這樣擺在這兒成什麽體統”梅逸箏在一旁徐徐開口。說著準備把棺材蓋上,可是太沈,她試了幾次也沒舉起來。

她平常也是怕見到這些棺材人骨之類的,可是跟著餘唔生她們,不覺將膽子也練大了很多。她站在棺材旁,也耐不住好奇往裏探去,原來是一具人骨躺在一件色彩鮮艷的衣裳之上,在她的手邊還有一個同石壁上類似的七彩繡球,只是這個上面還系著一個彩色鈴鐺。

“這是什麽玩意兒”易寐盯著那個繡球就準備伸手去拿。

這時,身後一聲淒冷的聲音響起:“別碰我的散兒”。

易寐被突入而來的聲音嚇了一跳,她急忙站起身子朝洞口望去。只見在洞口站著一個身穿粉色戲服的女子,她長發垂至腳踝處,半張臉都被頭發遮住,看不清楚面容。

“她就是落頭,我識得這味道”餘唔生站在梅逸箏旁淡道。

那個女子冷哼一聲,道:“既然來了,誰都別想走”,說完原本是垂在洞外的藤曼都奇異地伸長進洞,並朝餘唔生她們襲去。餘唔生她們被這情況弄得措手不及,轉瞬之間就被粗大的藤曼懸綁在半空中,動彈不得。

“我靠,打架之前能不能吱個聲,搞得我還沒有準備啊”易寐兇著一張俏顏,向下面的那個女子大嚷出聲。

落頭民目光幽幽地盯著紅木棺材道:“你還真是嘴硬得很,跟我的散兒簡直是一個樣”。

易寐大罵:“我呸,誰跟那個繡花球一個樣”。

梅逸箏在一旁聽著,簡直就想捂臉了,可惜手也是被綁住的。怎麽有這麽蠢的人啊!

地上的落頭民搖著頭笑了笑,便將石椅上的戲袍子穿上,不知怎麽就咿咿呀呀地唱起京劇來,“適才間約訂好三更脫難,卻怎奈這女子她……她……不離身邊。我這裏揭羅幃將她觀看,這女子果然是艷麗非凡。我本當上前去與她安眠,卻怎奈我與她俱是一般。哎····”

演戲的人是瘋子,唱戲的人是傻子。

這個聲音與梅逸箏剛才聽到的具是一個曲調,陡見到落頭背影淒慘絕美,音調哀怨綿纏。梅逸箏是個情感細膩的俗人,她不禁聽得有些癡了。

“好久沒唱,都有些生疏了,不知道散兒是否還喜歡”,落頭民披散著頭發倚靠在紅木棺材上,粉藍相間的戲服零散地鋪在地上,一雙幹枯的手不停地磨蹭著棺材的邊緣,像是在撫摸一件珍愛之品。

她寥寥地說完這句話後,回答她的則是狹洞一方的安靜和從山澗樹林傳來的沙沙聲。

易寐瞪著一雙媚眼吃驚地看著她在和棺材裏的那具白骨說話,她疑惑地咽了口唾沫,然後轉過頭望向餘唔生。

此時她們四人均被巨大的藤曼懸吊在了洞室的半中央,所以能清楚地了解這個狹窄洞室的情況,包括能清楚地望見棺材裏的那一具白花花的骨頭架子。

“你唱得很好,可惜它聽不見”,梅逸箏幽幽的聲音驀然想起。本來是極溫柔嫻緩的一句話,在那個落頭民的耳中卻似一陣驚雷,轟的一聲在她腦中炸開。

“怎麽會聽不見,她最喜歡聽了,聽得見的,聽得見的”說著,那個落頭民跌跌撞撞地站了起來往石桌奔去,她顫巍巍地拿起一個胭脂盒子,用尖長的指甲摳了一點兒,放在了手心,再往臉上塗抹。

“已經死了,怎麽會聽見呢?”梅逸箏望著她的動作緩緩道。

“死了?”,落頭民很疑惑地回望了梅逸箏一眼,又將視線移到了棺材上,“死了?她死了?”

梅逸箏被她的那張布滿歲月痕跡的臉所驚住,只見她的臉上不知抹了多少層胭脂,紅紅白白夾雜其間,但是仍能看見她臉上深深的溝壑及烏黑的斑紋。最最令人吃驚的是,她的脖子能夠隨意的向後轉動,就像是一個圓滑的旋轉木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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