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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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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靈人

又是落頭民!餘唔生屏住呼吸,細心留意它的舉動。只見那個頭在屋內兜圈,細長的頭發在半空中晃蕩,最後竟朝自己飛了過來,餘唔生閉著眼睛,假裝熟睡。漸漸的,她能聞到一股濃烈的燥腥味朝自己逼近,但是沒過一會又朝宋清婉飛去,細長的發絲劃過了餘唔生的臉,她感覺有黏黏的液體沾在了臉上。

還未接近宋清婉,那個頭顱又騰空飛了起來,它僵硬的換了一個方向,便直奔向床上的梅逸箏。落頭民先是圍著梅逸箏轉圈,然後她身上的被子奇異地被揭開,落頭民漸近,梅逸箏不自覺地哼哼了兩聲便再沒聲響。屋內又是一番沈寂,落頭民仿若死物般立在床沿未動,餘唔生屏息靜待,卻見它直奔梅逸箏裸露在外的脖頸而去。

電光火石之間,躺在地上的餘唔生輕活起身,在黑夜中,一個模糊的黑影快速移動,她伸腿一踢,將那個頭顱踢翻在地,然後她立在床頭,冷冷的看著它。

興許是聲響太大,宋清婉一個翻身就站了起來,她有些驚訝地看著滾落在地上的頭顱,因為四周黑黢一片,根本看不清它的面容,只能見到它細長的發絲,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假發模型。地上的落頭快速地騰空而起,垂落下來的發絲無風自動,宛如隨風飛舞的柳絮一般,向四面八方伸展開來。粘膩腥臭的液體從發絲上不斷滴落下來,它每到一個地方,那個地方便是濕漉漉的一片。

“幻月”餘唔生低呵一聲,一把泛著金色光芒的長劍便出現在她的手上。她翩然躍起,一腳踏在了墻壁的斜上方,一個轉力,手腕輕勾,一大截發絲掉落在地上。

餘唔生趁勢將它全部頭發挽在了金劍上,然後向窗口拋去。出了窗口的落頭重重跌落在了泥地上,只見它在地上拼命地滾動,然後向山林遁去。

“追嗎?”宋清婉蹙著眉問。

餘唔生看了眼依舊還在睡夢中的梅逸箏,然後提起劍躍上窗口,縱身一跳,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中。宋清婉在窗口遲疑了一會兒,也縱身跳下,向餘唔生離去的方向追趕。

山中霧氣濃重,如步入了迷障之中,易讓人迷失方向。此時已經沒有了剛才那般的凜冽寒風吹得樹葉唰唰作響,這座山呈現出了一派死寂。

餘唔生提著幻月在滑潤的林間摸索,腳踩在半潤的樹葉吱吱作響,在寂靜的山林中顯得異常突兀,她那一雙深墨色的眸子越發的冷峻深邃。落頭為什麽會出現在她們的視線中,它的目的是什麽,是誰在潛控著。這些接二連三的問題就如此時東繞西拐的山路,越發的讓人理順不清。突然,在東邊方向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飛鳥撲翅聲,餘唔生腳步一轉,如一只輕巧翩然的鴻雁,踏著樹枝輕快地朝那個方向潛去。

不知追了多久,她來到了一面峭壁懸崖的下方。只見在光滑陡峭的崖壁上,自然垂落下雜亂不齊的樹根,在中上位置,還有一個可容兩人同時進入的溶洞,只不過它被周圍的野草怪枝覆蓋,根本不易發現。興許是在山澗深處,而且山林陡峻,這裏的山民從未來過這裏,因為從此處灌木叢生,雜樹成林,並沒有人們行走的痕跡。

餘唔生走近輕扯藤蔓,卻發現樹根上沾著些黏糊液體,她低頭輕嗅,一股夾雜著草木氣的腥臭鋪面而來,她皺著眉頭不禁後退兩步,並捂住口鼻,遠離這股令人作嘔的味道。

這時,後方出現一陣破空的風嘯聲,一個黑影穩穩地立在樹椏上。餘唔握著幻月,神色冷冷。

“有什麽發現沒有”宋清婉輕柔的聲音響起,然後她從樹椏上躍了下來。餘唔生發覺是宋清婉,臉色才稍微有些緩和。

“它進了山洞”,說著餘唔生面無表情地指了指崖壁上的溶洞。

“山洞?”宋清婉走進崖壁,掂量了一下垂下的樹根,道:“上去?”

餘唔生環顧了一下四周,只見此山幽涼蔽靜,樹木高大懷抱,橫突生長出來的枝婭雜亂無章地夾在半空中,仿若編織出的天網。天上一輪銀白的彎月泛出點點慘光,稀稀疏疏的透過樹葉投射在地面上。此時她和宋清婉皆只套了一件外袍,又加上山林濕氣極重,她不禁感到了絲絲寒冷徹骨。

“先回去,明早再來”餘唔生從地上撚起一束淩亂的發絲,然後深深地望了一眼溶洞,語氣淡道。

“也好,快跟上”宋清婉說著,便遁入了夜色中,她聲音如一抹夜笛,飄忽悠遠,徐徐傳來。

她倆回到院中,擡頭望去,見屋內並沒燈光,直嘆那兩人毫無警備之心。這也不能怪在床上睡熟的那倆人,梅逸箏回到家中,自然是輕松至極,所以睡意濃厚,而易寐,天生神經大條,又明白宋清婉性子謹慎,故是放心大膽睡了過去。

餘唔生與宋清婉不約而同看向對方,皆從對方眼裏看到了驚嘆,餘唔生先轉過了眼,道:“門關著,還是翻窗吧”。

宋清婉輕嗯一聲,正準備翻窗進去,卻見大門突然打開,然後一抹強光照了過來,她倆皆是一驚,連忙躲到墻後,原來是梅教授一手提著塑料袋,一手拿著手電筒朝院裏走來,他利索地將大門關上,然後腳步輕盈地打開院門,最後才輕掩上朝林中走去。

待她走遠後,餘唔生與宋清婉才從墻角出來。“你先回去,我跟上瞧瞧”餘唔生輕道。

宋清婉道了聲小心便躍上了窗臺,餘唔生不動聲色地緊跟在梅教授身後,她跟著他走在一條潮濕狹隘的小路上,路邊長著沒至小腿的野草,放眼望去,四周全是樹林,方才的慘月已被團雲遮住,四周黑梭梭的,如潑了墨一般。梅教授一路上窸窸窣窣,時走時歇,不知繞過了多少蜿蜒的山道才在一所破廟面前停了下來,他不做停息,徑直走了進去。

餘唔生來至廟前,才看清這不過是一座破敗的古佛寺,寺前的匾額斜垂下來,但上面剛硬的刻字清晰如舊,青禪寺,餘唔生在心中默念,便踏上布滿苔蘚的青石板,石板共有九階,階旁青松皚皚,象征至道之意,寺門窄小,還未到跟前,就能聞到一股朽木的腐味。餘唔生前腳剛踏入寺院,就感覺從四方湧來了一股洶湧的靈氣。

靈分兩種,一為兇靈;二為精靈,而布於山林水澗中的,多為天生精靈,它們順天而生,因氣化形,都以朝曦晨露為食,靈無實體,純屬異身異氣,而院內的精靈皆化為了晶藍星點,仿若暗夜的螢火蟲格外招眼。餘唔生隱到門後,旁眼冷觀在院內飼餵精靈的梅教授。寺內的泥佛塑像在暗夜裏勝似面目可憎的鬼怪,精靈停駐的佛像周圍,剎時整個院落都藍光點點,恰化蝶羽翼。而梅教授正在將塑料袋中的東西灑向空中,他動作嫻熟,步伐沈穩,絲毫無初見的衰老之態。

餘唔生心內迷惑,莫非他是養靈人,若是這樣,那宅院招鬼的風水又作何解釋,以及那兇狠異常的布偶又是何物。

“誰在那兒”梅教授突然高聲朝寺門方向問道。

餘唔生從門後走出,神色淡淡地看向梅教授以及他背後密布的精靈。

梅教授停下手中動作細眼瞧她,他揮揮手,院內的藍色星點剎時消失得無影無終,一時,禪院幽暗,泥像煞人,寒風淒緊,如墜荒林森野。

“你尾隨我來這兒是做什麽”梅教授厲聲開口。

餘唔生並未回答他的話,只問,“你是誰”她的嗓音如暗夜般泠然。

“真是好笑,下午我們還見過”梅教授冷哼一聲,“我是小梅的父親”。

“我最恨有人欺騙她”餘唔生冷道。

梅教授笑出聲來,“真不知小梅帶的什麽朋友回來,難到她交的朋友都是你這樣的?”突然他的聲音陡轉為譏笑,“居然還有人來懷疑她父親”。

餘唔生也冷笑出聲,“你自己是誰心裏最清楚不過,我不知你為何原因收留她,但十不離九也是不安好心,我告知你一聲,逸箏我自然會帶走,你也別將什麽把柄落下,要是被我拿住,我不管你的初衷如何,照樣也要揭穿你”。

“把柄?揭穿我?”梅教授將手中的口袋向身後扔去,蟄伏在周圍的精靈如潮浪般湧了過來,它們攜著口袋,又向周圍隱去,“你認為她是信你這個外人,還是信她的父親?”

餘唔生將周圍的變化收入眼底,她輕闔眼簾,道:“我就是她的家裏人,又何來外人的說法,倒是你,身份不明,意圖不清”。

梅教授赫然,他目不轉睛地盯著餘唔生,眼神如猛獸般眈眈。霜寒露重,過了良久,他才問,“你是什麽人,又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餘唔生手中幻月乍現,劍柄細長流蘇隨著寒風搖擺,劍身金光閃耀,忽的又泛著銀光,她手執幻月,神思寡淡清冷,第一次自報了家門:“餘家的少主子,餘唔生”。

“原來是舊識”梅教授輕笑出聲,不待餘唔生有所反應,就翻過院墻不見了。

寺院又獨剩她一人,她將幻月背在身後,眼神迷惑而又深邃。

——————

待餘唔生回到屋內時,宋清婉還坐在窗臺上,見她回來後,才將窗戶關上,餘唔生朝她點點頭,徑直朝床沿走去。站立了會兒,她轉身向宋清婉低聲開口,“屋內都收拾幹凈了?”

宋清婉柔聲笑道:“這麽久的時辰,早該收拾好了”。

“你倆去哪兒了?”這時,易寐撐著身子,幽幽開口。

宋清婉不語,順手拿起旁邊的一個抹布,朝她的頭打去。

“嗷嗷,大晚上的想謀殺啊!”易寐捂著頭嘀咕道。

“別鬧,小箏還在睡覺”宋清婉嗔道。

易寐半瞇著眼從床上下來,直接躺在了餘唔生該睡的地兒,“床上太軟,睡著腰疼”,說著,她迷迷糊糊地又睡了過去。

餘唔生神情並沒有什麽變化,她跨上床,安安靜靜地躺在床上。不知過了多久,久到宋清婉都已睡熟了,她才慢慢地翻了一個身,面朝著梅逸箏的方向。梅逸箏嫻靜柔和的睡顏展露在她面前,本是一雙溫潤的眼眸靜靜地合上,長而微卷的睫毛如一抹羽翼,溫而舒緩。梅逸箏平穩的呼吸聲落在了她的耳中,她不禁伸出手,輕輕地觸碰她的精秀的輪廓,最後停在了她的彎而淺淡的眉峰上,不停地描摹著。

餘唔生深邃的眼眸如春日湖澤般,越發的溫情旎軟。

也許歡喜一個人,就是在暗夜中望著她的淺淡的睡顏,也能獨自開出一朵嬌艷嫵媚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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