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古（十）暗生紅梅枯骨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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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古（十）暗生紅梅枯骨繡
我趕忙退至梅逸箏跟前，緊握住她的手腕微怒道：“進去！”
她並不回我，只是拿出一方潔白的羅帕替我將臉上的汙血抹凈，她動作溫柔輕緩，像是擦拭一個稀世珍寶，又像是在愛憐一塊絕世美玉，她眼眸溫潤如水，身形恬靜謙美，懷中雪白的靈貓與她月牙色的輕紗交相輝映，周身黑霧濃密，瘴氣沖天，可我眼前這人像是一個離塵的仙子，黑霧將她包裹，她卻只是笑，仿若乘月而來，又將踏月而歸。
她越是淡然，我越是惶恐，一種瀕臨溺水的驚慌失措從我的腳尖直蔓頭頂，直至我如墜冰窟。
我強笑道：“我還未帶你去看錦繡山河，可莫要讓我食言”。
“唔生，死了好多人”她只看得見原本閑適的院子枯木雜亂，死氣沈沈，像是一個新生的墓地。她全然聽不進我的話，“早知如此，我就不該來的”一滴晶瑩的淚水墜入瘴氣之中，然後化作水霧消失不見。
我冷笑出聲，拂袖轉身，握著幻月騰空而起，殺人會平添業火，所以我從不殺人，但我今日要殺了它。
“喲，被小娘子嫌棄了要拿我出氣？”巳姬子悠閑地在半空中踱步，它單手一揮，一只身穿金鱗鎧甲的鬼兵出現在它身後，“傻姑娘，莫要動怒，你看看我訓練的這個鬼兵可還入得你眼？”
“因果循環，天地報應，巳姬子，你這是在自焚”人的頭上有三頂火焰，作怨，殺人，嗜血，便會增添業績，直至最後，火焰沾身，自焚而死。鬼兵是用禁術操控，需耗費大量精血陽氣，這本違背了天地常理，業績自會加諸於身。
“哈哈哈，什麽狗屁自焚，誰能耐我何？”它狂妄自大，只見魅影一閃，便逼至我跟前。我迅速後退，轉念一想，便遁至父親跟前，我在他輕聲耳邊言語，便直面巳姬子而去。
“我會殺了你”我淡笑道，手中幻月叮鈴作響，似乎也想躍躍欲試。“幻月，去！”我沈吟出聲，幻月化作百柄破空而出。因為四周迷霧團團，眼前視線模糊，我只好開啟天眼環視，我周身黑氣濃郁，巳姬子一直在我身旁徘徊，但是不敢上前，因而無法確定他的方位，我索性盤腿坐下，屏息靜待。
我口誦梵家密語，排除雜念，我深知，越是危險關頭，越要平靜。心塵無雜，方成就萬物。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萬物負陰而抱陽，沖氣以為和。人之所惡，唯孤、寡、不谷，而王公以為稱。故物或損之而益，或益之而損。人之所教，我亦教之，強梁者不得其死，吾將以為教父。
心如澄靈，若萬般菩提，徐半生蓮。
等我再次睜開眼，自己端坐在草坪上，周圍已是清靈一片，花草蟲鳴，鳥語歌聲。逸箏正在溪水旁垂釣，一副雲淡風輕。溪上有一扁舟，上又有三人執棋坐談，只顧風月。這是巳姬子設的幻像，若是我沈迷於和平景色，那這輩子也出不去了。
我踱步至逸箏身旁，佇立了一會兒便轉身離去。“唔生，你要去哪兒”她轉過頭來淺笑道。
驀地瞧見清澈幹凈的笑容，我有片刻失神，但我知道這是幻境。“去一個有你的地方”我沈聲開口。
“我不就在你跟前麽”她起身拉著我的衣袖，不讓我離去。
“你不是”我退後兩步拉開距離。
“唔生，留下來陪我”她語氣哀怨，目光惹人垂憐，“我剛釣上了一條雪白錦鯉，等會我給你熬蓮子魚羹如何？”
“不要”我果斷拒絕。
她又前進一步。我慘笑一聲，拿著劍尖指著她。
“你要殺我？”她眼眸滿是疑慮，甚至連垂下的素手都在輕微顫動。
我雙眼通紅，冷道：“是的，我要殺你，巳姬子”。
“唔生”她試探開口，“你莫是做噩夢了，我是梅逸箏”，說完她又上前了一步。
我沒有再退步，劍尖劃過她藕白的肌膚，一絲血線冒出。
“疼”她輕呼出聲。
我掉下一滴清淚，冷笑出聲：“逸箏，對不起”。然後手掌翻動，劍身劃破她的脖頸。鮮紅的血液將它的衣衫染得通紅。
一劍斬心魔。
我盤腿沈心靜坐，幻境漸漸破滅，院內的殘破景象又回到我眼中。
“嘖嘖，真是絕情”巳姬子站在遠處一臉傷心。
我冷眼環視周圍，漫天的符紙和冤魂飄飄灑灑，父親率領眾弟子正與鬼兵靈怨糾纏。我不多做解釋，劍尖輕劃手臂，頓時血流如註。我取血畫符，用血布陣，今日，我便用自己的精血祭天！
我在巳姬子周圍移步遁出，將它環繞在我的陣心，它出來不得，因為周圍金光閃耀，一觸碰便是一陣黑煙。
“引，天雷”我低呵，頓時天雷陣陣，全部降臨到我的陣中央；“勾，地火”混沌地火跟隨著業績之火熊熊燃燒；“放，銀水”，水漫頭頂，溺至身心；“刮，谷風”，我見著巳姬子在裏面飛竄，最後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我疲倦至極，維持不了陣法，天陣金身破碎，只見巳姬子已化為一灘膿水。我踉蹌倒地，半空中烏壓壓的怨靈朝我襲來。
“父親”我見父親朝我奔來，劍氣金罩將我護住。
“你退到一旁歇息會兒”父親輕聲嘆道。
我起身挪步，踉踉蹌蹌之間卻被一雙手接住，她周身清淡香味，還混雜著獨有的書墨氣息。不知怎麽，我輕笑出了聲。
“逸箏，剛才我在幻境中見著了你”我靠在她肩頭低語道。
她替我將披散的長發用一根白玉絲帶系住，“然後呢？”
“然後你說要熬蓮子魚羹給我品嘗，那時候我就想，逸箏的廚藝一定是極好的”我擡頭瞧她的臉，一本正經道。
“這道菜是江南的名菜，娘親教過我，唔生若想嘗嘗，我便親手做”她試探著觸碰我的手臂，從衣衫上撕扯一塊布想替我包紮。
我和逸箏靜坐在門欄下看著院內雕敝的景象，若有怨靈騷擾，幻月自會驅除，誰也沒有註意到化為膿水的巳姬子早已不見了。
突然，我警覺到有魅影從我的背後直襲而來，腥臭逼近，不知為何我卻動彈不得。“唔生！”逸箏卻反應迅速地護住了我的身後，刺啦一聲，我轉身看見一只漆黑爬滿驅蟲的手從我眼前離開，然後帶出鮮紅的血迷糊了我的雙眼。
我顫巍巍地轉身，逸箏已經靠在墻上手捂住胸口望著我淡笑，鮮血從她的手指縫中溢出，沾滿了她月白色的衣衫，一點紅血，兩點，三點，數點，上面的點綴的紋飾像是開得正盛的紅梅，繁雜密集，如火如荼。
我跪在她跟前，嘴唇顫抖卻不知說什麽。逸箏朝我笑笑，手臂滑落，閉上了雙眼。凈歲蹲在她的跟前喵喵叫喚，似一曲悲挽離歌。
——我姓梅，乳名逸箏，今年十六，家中有一店鋪，喚作煨竹，專賣文筆紙墨。
——娘親說喝酒誤事，你還是少喝些罷。
——才不是師姐，是唔生，唔生！
——唔生就是我的神仙，是我在這裏唯一的神仙。
——我可記得你，你叫餘唔生，是餘家的少主子。
——這，這叫負荊藤，別名喚作唔生飛彩凝輝，逸箏苦嘆笙簫。
——在你變厲害之前，我護著你。
此話當真？
當真
“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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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趕忙退至梅逸箏跟前，緊握住她的手腕微怒道：“進去！”
她並不回我，只是拿出一方潔白的羅帕替我將臉上的汙血抹凈，她動作溫柔輕緩，像是擦拭一個稀世珍寶，又像是在愛憐一塊絕世美玉，她眼眸溫潤如水，身形恬靜謙美，懷中雪白的靈貓與她月牙色的輕紗交相輝映，周身黑霧濃密，瘴氣沖天，可我眼前這人像是一個離塵的仙子，黑霧將她包裹，她卻只是笑，仿若乘月而來，又將踏月而歸。
她越是淡然，我越是惶恐，一種瀕臨溺水的驚慌失措從我的腳尖直蔓頭頂，直至我如墜冰窟。
我強笑道：“我還未帶你去看錦繡山河，可莫要讓我食言”。
“唔生，死了好多人”她只看得見原本閑適的院子枯木雜亂，死氣沈沈，像是一個新生的墓地。她全然聽不進我的話，“早知如此，我就不該來的”一滴晶瑩的淚水墜入瘴氣之中，然後化作水霧消失不見。
我冷笑出聲，拂袖轉身，握著幻月騰空而起，殺人會平添業火，所以我從不殺人，但我今日要殺了它。
“喲，被小娘子嫌棄了要拿我出氣？”巳姬子悠閑地在半空中踱步，它單手一揮，一只身穿金鱗鎧甲的鬼兵出現在它身後，“傻姑娘，莫要動怒，你看看我訓練的這個鬼兵可還入得你眼？”
“因果循環，天地報應，巳姬子，你這是在自焚”人的頭上有三頂火焰，作怨，殺人，嗜血，便會增添業績，直至最後，火焰沾身，自焚而死。鬼兵是用禁術操控，需耗費大量精血陽氣，這本違背了天地常理，業績自會加諸於身。
“哈哈哈，什麽狗屁自焚，誰能耐我何？”它狂妄自大，只見魅影一閃，便逼至我跟前。我迅速後退，轉念一想，便遁至父親跟前，我在他輕聲耳邊言語，便直面巳姬子而去。
“我會殺了你”我淡笑道，手中幻月叮鈴作響，似乎也想躍躍欲試。“幻月，去！”我沈吟出聲，幻月化作百柄破空而出。因為四周迷霧團團，眼前視線模糊，我只好開啟天眼環視，我周身黑氣濃郁，巳姬子一直在我身旁徘徊，但是不敢上前，因而無法確定他的方位，我索性盤腿坐下，屏息靜待。
我口誦梵家密語，排除雜念，我深知，越是危險關頭，越要平靜。心塵無雜，方成就萬物。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萬物負陰而抱陽，沖氣以為和。人之所惡，唯孤、寡、不谷，而王公以為稱。故物或損之而益，或益之而損。人之所教，我亦教之，強梁者不得其死，吾將以為教父。
心如澄靈，若萬般菩提，徐半生蓮。
等我再次睜開眼，自己端坐在草坪上，周圍已是清靈一片，花草蟲鳴，鳥語歌聲。逸箏正在溪水旁垂釣，一副雲淡風輕。溪上有一扁舟，上又有三人執棋坐談，只顧風月。這是巳姬子設的幻像，若是我沈迷於和平景色，那這輩子也出不去了。
我踱步至逸箏身旁，佇立了一會兒便轉身離去。“唔生，你要去哪兒”她轉過頭來淺笑道。
驀地瞧見清澈幹凈的笑容，我有片刻失神，但我知道這是幻境。“去一個有你的地方”我沈聲開口。
“我不就在你跟前麽”她起身拉著我的衣袖，不讓我離去。
“你不是”我退後兩步拉開距離。
“唔生，留下來陪我”她語氣哀怨，目光惹人垂憐，“我剛釣上了一條雪白錦鯉，等會我給你熬蓮子魚羹如何？”
“不要”我果斷拒絕。
她又前進一步。我慘笑一聲，拿著劍尖指著她。
“你要殺我？”她眼眸滿是疑慮，甚至連垂下的素手都在輕微顫動。
我雙眼通紅，冷道：“是的，我要殺你，巳姬子”。
“唔生”她試探開口，“你莫是做噩夢了，我是梅逸箏”，說完她又上前了一步。
我沒有再退步，劍尖劃過她藕白的肌膚，一絲血線冒出。
“疼”她輕呼出聲。
我掉下一滴清淚，冷笑出聲：“逸箏，對不起”。然後手掌翻動，劍身劃破她的脖頸。鮮紅的血液將它的衣衫染得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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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巳姬子周圍移步遁出，將它環繞在我的陣心，它出來不得，因為周圍金光閃耀，一觸碰便是一陣黑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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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疲倦至極，維持不了陣法，天陣金身破碎，只見巳姬子已化為一灘膿水。我踉蹌倒地，半空中烏壓壓的怨靈朝我襲來。
“父親”我見父親朝我奔來，劍氣金罩將我護住。
“你退到一旁歇息會兒”父親輕聲嘆道。
我起身挪步，踉踉蹌蹌之間卻被一雙手接住，她周身清淡香味，還混雜著獨有的書墨氣息。不知怎麽，我輕笑出了聲。
“逸箏，剛才我在幻境中見著了你”我靠在她肩頭低語道。
她替我將披散的長發用一根白玉絲帶系住，“然後呢？”
“然後你說要熬蓮子魚羹給我品嘗，那時候我就想，逸箏的廚藝一定是極好的”我擡頭瞧她的臉，一本正經道。
“這道菜是江南的名菜，娘親教過我，唔生若想嘗嘗，我便親手做”她試探著觸碰我的手臂，從衣衫上撕扯一塊布想替我包紮。
我和逸箏靜坐在門欄下看著院內雕敝的景象，若有怨靈騷擾，幻月自會驅除，誰也沒有註意到化為膿水的巳姬子早已不見了。
突然，我警覺到有魅影從我的背後直襲而來，腥臭逼近，不知為何我卻動彈不得。“唔生！”逸箏卻反應迅速地護住了我的身後，刺啦一聲，我轉身看見一只漆黑爬滿驅蟲的手從我眼前離開，然後帶出鮮紅的血迷糊了我的雙眼。
我顫巍巍地轉身，逸箏已經靠在墻上手捂住胸口望著我淡笑，鮮血從她的手指縫中溢出，沾滿了她月白色的衣衫，一點紅血，兩點，三點，數點，上面的點綴的紋飾像是開得正盛的紅梅，繁雜密集，如火如荼。
我跪在她跟前，嘴唇顫抖卻不知說什麽。逸箏朝我笑笑，手臂滑落，閉上了雙眼。凈歲蹲在她的跟前喵喵叫喚，似一曲悲挽離歌。
——我姓梅，乳名逸箏，今年十六，家中有一店鋪，喚作煨竹，專賣文筆紙墨。
——娘親說喝酒誤事，你還是少喝些罷。
——才不是師姐，是唔生，唔生！
——唔生就是我的神仙，是我在這裏唯一的神仙。
——我可記得你，你叫餘唔生，是餘家的少主子。
——這，這叫負荊藤，別名喚作唔生飛彩凝輝，逸箏苦嘆笙簫。
——在你變厲害之前，我護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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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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