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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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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鬼

“你是想同我進去?”文科B棟在暗夜中宛若一個大張著口的棺材,令周圍的一切都變得死氣沈沈,蟲聲蛙鳴隱遁,月亮也隱沒雲層裏不見。

梅逸箏點點頭,神情談話間似一只哀求的小鹿,她怕餘唔生不肯又作出保證,“你不用分心管我,我也不會打擾你”。

“你為什麽想同我進去?”餘唔生直視她的眼道,像是要透過她的眼進入她的內心世界。

橘紅色的路燈碎成了點點星光投影在了她的眼裏,令梅逸箏移不開眼,她嘴唇動了動沒有說話。

餘唔生瞧見身後逐漸彌漫且化不開的濃霧輕不可微地嘆了聲,“怎麽還是這般好奇”,她深墨色的眸子似乎含有些許無奈,“等下莫要亂跑”。

梅逸箏很是欣喜,她沒想到餘唔生會這麽容易帶她進去,所以趕忙點頭應諾。其實餘唔生並非想帶她進去,只是現在夜深霧重,陰氣濃郁,若要她獨自回去恐不安心,索性讓她跟著自己為好。

“同學,真是鬼在鬧事?”梅逸箏站在玻璃門口往漆黑的裏面探了探。

餘唔生淡淡掃了她一眼語氣陡為清冷:“我叫餘唔生”。

“嗯?哦”。

梅逸箏暗想,不是你自己承認是我的同窗麽,怎生現在反悔這麽快。

餘唔生推開了半掩著的門,踏了進去,梅逸箏緊隨其後,一樓,二樓,三樓,四樓,她們在四樓的過道邊停了下來。一陣刺骨陰風從過道吹來,激得梅逸箏打了一個寒顫,她趕忙緊貼著餘唔生的側面,雙手緊緊的抓著她的衣袖。安全指示燈一閃一閃,將過道染成蒼勁的慘綠色。“噠,噠,噠,噠,噠,噠——”這時一陣滴水聲傳來,在空闊且死寂的過道形成回音,刺激著梅逸箏的耳膜。梅逸箏不斷地提醒自己,只是對面的廁所在滴水而已,而已。“嘭”,突然一聲巨大的關門聲傳來,梅逸箏大叫一聲,雙手死死的抓著餘唔生的手臂,身子在不可控制地顫栗著。

梅逸箏身上獨有的書墨香環繞著她的鼻梁,熟悉的氣味,熟悉的體溫,還有熟悉的人。可是這些本該熟悉的東西對現在來講卻是陌生的,這真是一個極大的諷刺。

餘唔生覺得,上天“贈”給她一團迷霧的同時還跟她開了一個極大的玩笑。

她深墨色眼眸越發深沈暗淡,她盯著在輕微顫抖的梅逸箏扯出了一抹苦笑,然後擡起手輕輕的拍了拍她的背,細膩但又不失醇韻的嗓音徐徐響起,“不用怕,只是風的緣故,而且你害怕的東西,現在不在這裏”。

梅逸箏興許是聽進了她的話,微微的擡起了頭,溫潤的眼眸中有淚光閃爍。

“你可以先下去”餘唔生淡道。

自己下去?那麽漆黑陰冷的樓道一個人再走一遍,梅逸箏打死也不肯。

梅逸箏雖然十分不情願,但是還是緊緊的跟著她。餘唔生走進一個教室然後快速的打開了燈。一瞬間八個白熾燈亮了起來,將盡數的黑暗驅除在外。梅逸箏漸漸從黑暗的恐懼中走出來,半晌,才發現自己緊抓著餘唔生的手臂,於是沖她尷尬的笑笑,然後快速的抽回了手。“我們來這裏做什麽?”她們所要前往的目的地居然是教室,真是十分不解。

“休息”餘唔生神色淡若清茶,但要仔細看的話又有些絲絲疲憊。

“休息?在教室休息?不是來捉鬼的?”梅逸箏突然想起昨晚所看的刑事案件欄目,有一個女老師深夜被騙到教學樓然後被挖腎,最後醫治不及時導致失血死亡。她下意識的裹緊了衣服,聽報道說人販子在夜深時候行動,專門拐騙學校裏面的人。

真沒想到有些人外表看起來無害其實內心歹毒兇。抓鬼?興許自己就是被盯上的那個倒黴鬼。

“現在是21點十分,陰氣不足,他根本就不會現身,你可以選擇回去,如果你固執的想呆在這裏的話,最好休息一下”,餘唔生不知她心中所想,只是見她一臉防備不禁皺起了眉頭。

“這裏怎麽···”梅逸箏說到一半就倒在了餘唔生的臂窩裏,她手還停在她的藕白的脖頸上,並且力度適中地左右揉捏著她頸上的穴道,想把她劈出來的少量淤青揉散,來減少她的痛楚,以至於被她醒後發現。餘唔生突然後悔自己允許她跟著進來,所以等下所見到怪異景象的定不能讓她看見。

因為餘唔生知道,她會害怕。

教室裏的白熾燈忽暗忽亮,過道走廊上傳出悉悉索索的聲音,像是有步履蹣跚的老人拖著重重的蛇皮袋在地上摩擦。由遠傳到近,由近傳到遠,像是在跟前,又像是在對面。廁所的水滴聲更加厲害,空曠的文科B棟傳出了詭異的空響,在它周圍的路燈全部熄滅,一瞬間,文科B棟就被黑暗吞噬,周圍一陣死寂。

“喵,喵,喵”一只全身通白的貓在黑暗中急速躍動,它輕松的跳上玻璃,一雙幽綠的眼睛向四周巡視一番,然後快速跑到餘唔生的腳邊,不停的轉著圈摩擦著她的褲腳。餘唔生沒有理會它。她橫抱起梅逸箏,小心的放在座椅上,讓她找個舒服的姿勢睡著。

“凈歲,好好照看逸箏,莫讓她有什麽差遲——”餘唔生對那只白貓淡道。

凈歲高傲的仰著頭,形態輕盈的走到梅逸箏的旁邊用一雙上翹眼角打量著那個睡著的人兒,只見它半睜的瞳孔越瞪越大,不可思議的看了眼餘唔生後,便圍繞著她不停的轉圈,“喵喵喵喵”,它急切的叫喚著,然後一頭紮進梅逸箏的懷裏,不停的拱動,嘴裏還發出嗚嗚的響聲。

餘唔生看見凈歲在睡著的梅逸箏懷裏撒嬌,眉頭皺了皺。然後大步走向前把它提了起來,語氣有些不悅,“提高警惕”。

凈年很白癡的朝她翻了翻那精明幽綠的瞳孔,它一定不知道它根本就沒有人類的眼白。

教室門就這樣毫無征兆的打開來了一個小縫,餘唔生快速轉身警惕地盯著門的方向。“嘎嘎嘎”詭異的笑聲傳來,而且越來越大,餘唔生的餘光停留在梅逸箏身上,她很想把那只在笑的鬼的嘴巴堵住,真吵。

她這般想便這般做了,她手伸入口袋,掂量了一下符紙的多少,然後快速的拉開門,一腳踢在了那只鬼的身上,鬼影急速的往後退,只留下一灘腥臭水漬。黏膩濕漉漉的頭發貼在青紫猙獰的臉上,它雙手無力的垂擺在身側,嘴裏仍然發出嘎嘎聲。餘唔生不想與它多做糾纏,直接操念起了符咒,她雙唇快速的啟合著,神態莊嚴,腳有規律的踏著方位。

“紓困,束”她口念咒語,從那只鬼身邊穿過。只聽嗚的一聲,餘唔生已經把所有的符紙塞到了它的嘴裏。那只鬼被她困在了剛設的罡步方位陣裏動彈不得,看著它口塞符紙,餘唔生覺得格外的滑稽。

“鬼啊啊”這時,一聲聲尖叫傳來,餘唔生的心臟快速的收縮,她急忙回過頭去,連嘴唇都在小幅度顫動,奔向教室門的腿也在奇異的發著軟,她跌跌撞撞的奔到了梅逸箏面前。還好,她還在。只見梅逸箏恐懼地指向被束縛住的那只現狀滑稽的鬼,不停的往後退,不小心碰到了課桌的棱角,然後嚇暈在了地面。

餘唔生急忙跪在地上,將梅逸箏抱在懷中。這時,那只鬼已經全然掙脫了束縛,向更黑暗處遁去,凈歲也跟著隱沒在了黑暗中。餘唔生輕輕喚著梅逸箏的名字,但又覺不妥,於是學著她的語氣,輕喚著著同學。梅逸箏幽幽轉醒,一會兒她回過神來,大聲的尖叫著並不斷地掙紮。

“是我,餘唔生,別怕,別怕”餘唔生抱著她低聲安慰。慢慢的,懷裏的人漸漸的平緩下來,餘唔生的衣袖被她揉捏出了褶皺,“真的有鬼”。餘唔生將她拉了起來,又語調淡道:“已經跑了”她看了眼梅逸箏蒼白的臉,終是有些不忍“我現在送你回去”。

兩人原路返回,梅逸箏還沈寂在見到鬼的恐懼中,餘唔生盯著遠方逐漸眾多的人群神思寡淡。

“餘小姐,今天謝謝你,我有件事想與你商量,想邀請你去,去我家”梅逸箏調整呼吸,盡量的使自己語調正常。餘唔生站的橘紅色的路燈下淡淡的看著她,沒有作聲。她的背後是燈紅酒綠的繁華大都市,熙熙攘攘,熱鬧起伏。而她墨黑色的眼眸似漩渦,冷清中包涵著太多情緒,又似什麽情緒也沒有。梅逸箏怕她不願意,急忙道:“你不要誤會,今晚我看到的那個,那個··鬼”“那個鬼,像像···”她又重覆了一遍。

“你怕”餘唔生肯定的說。

梅逸箏的臉突的一下就紅了,她情不自禁的摸摸耳垂解釋“不是,那個人,不,是那個鬼我,認識”

“不用害怕,它出不了學校”。

“······”

說著,餘唔生從手腕上取下一串沈香木珠遞給她。餘唔生的身上飄來一股似有似無的幽冷檀香,有著令人放松的氣息,但是梅逸箏卻僵硬的站著,不知所措。

“這是辟邪除兇的吉物,帶著防身”餘唔生淡道。

梅逸箏聽聞,驚愕道:“太貴重了,更何況它是你的貼身之物,我不能要”,最重要的一點,我們連朋友都談不上,怎麽好意思收你的東西。

“它於我無用,更適合那些怕鬼的人”餘唔生的語氣淡漠又清冷,沒有一絲的溫度和情感。

梅逸箏並沒介意餘唔生說話的態度,反而她還有些感動,一個算不上認識的人,願意向她伸出援助之手,再加上她的確怕鬼,思量了一番,打算另外找個時間謝謝她,於是小心的收在衣物裏。

“那個,我家商量···”梅逸箏結結巴巴地邀請著,她並沒有邀請人去自己家的習慣,頂多邀請同事去茶館聚聚,可是這件事太為重要,也太過邪門,她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根本解決不了。而且,盡管與這個女人只相處了幾個小時,她卻莫名地相信她。這點,連她自己也難以置信。

餘唔生頷首,示意梅逸箏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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