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蔔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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蔔卦

這世上有一種人,游走於山石草木之間,神秘似遁,外人難以尋求見之。又有典經冊書記載,此存於人世間者,蔔算離卦,精懂易時,堪聽天命,游貫符紙朱砂炫目神技,於陰陽二界游走。專攻抓鬼驅魔、鎮妖伏靈。輪回秘事,也能窺知一二。據傳言,此乃神人折丹生於扶桑邊界,子嗣皆天通奇才、自成本領。男女多俊顏風俏,聰穎過人。只因無一人得見,後人乃恍恍惚惚,流言雜亂皆番湧起,眾說紛壇言口不一。

又因典經記載女媧煉石補天至庶人耕種自食,漫漫年間竟有數十萬年,凡是細小瑣事,支言片章全部流失,縱後人只得一稱謂傳世,曰:卦離人。

卦離人於唐玄宗開元年間消盾於世,後之,無一人再談起。

終南山,又名太乙山,在山的深澗奇峰隱晦處,有一洞穴,外用巨藤老木掩蓋,層層疊疊,與青巖融二為一,迷人視線,故無探險之人抵達之。洞穴後,又是一番天地。雲蒸霧繞,花柳奇譚,樹木高大奇偉,青蔥綠碧,靜怡自然。在小溪清水旁,有一竹板木屋,屋後圈出一方小院,皆用奇花異果編制而成的柵欄圍住,異果輕垂而下,小巧可愛。屋子前前後後又有幾樹杏梨,風前雲後,飄飄忽樹樹花瓣,零落而下,鋪成妖嬈一地。

這時從屋內走出一個身著青色沙衫的女子,她腰的左側倚抱著一個木桶,隱約能看見冒尖的緋紅衣裳,只見這人身體纖細均衡,眉目溫婉柔和,墨色的長發如流水般順直而下,行走之間又輕盈平鍵,自成一股說不出的風韻。此時她正往不遠處的小溪旁走去。

“清清,你現在洗什麽衣裳,等會兒榆木頭會來”屋內有嬌媚聲傳出,跟著又走出了一個身穿緋紅軟衫的女子,她的腰間斜掛著一個木灰色的葫蘆,行動之間葫蘆隨著節奏搖動搖擺。

“她來了你好生招待就是,與我洗衣有什麽沖突”那位青衣女子頭也不回地走遠了。

“哎哎”她在原地連嘆了幾聲,只好在院子裏擺出茶水果盤,又搬出一方藤木椅,坐在上面優哉游哉地等著客人的到來。

果然不到多時,一個人就從樹林深處走了出來,她一身黑衣包裹,腳步沈穩有力,但又不顯出蠻勁。

“易寐,你可有消息了?”這是她說的第一句話。

“你一來就說這事兒,真是沒勁,來來,喝口茶消消暑氣”名叫易寐的緋衣女子替她斟了一杯茶水。茶香盈溢出淡香,但黑衣女子根本沒有拿正眼瞧去,反而又把剛才的話問了一遍。

“沒有”易寐眨著媚眼望向她道。

黑衣女子表情依舊平淡如水,也沒有因為這句沒有產生什麽波瀾,她坐了下來,替自己斟了一杯。

“真不知道你每個月都來一趟累不累,還要爬那麽高的山,穿過那麽長的一片林子”易寐有些誇張地比劃起動作。

黑衣女子小抿了一口茶水,沒有說話。她身穿的全是現代的衣著,一件黑色的風衣將她襯得越發淡漠如水。但奇怪的是雖然她一身現代的衣著坐在古香古色的小院子裏根本沒有一點兒違和,相反還十分融洽,也許是她們談話間都是古腔古調罷。

“你來的時候不會有外人跟著上來吧”易寐習慣了她話少,但沒話找話是她的特長。

“沒有”又是一句簡短的回覆。

“你都沒有往後瞧怎麽會知道有沒有”易寐笑道,“我這兒還想過幾天太平日子,如果讓外面那些人發現了還不把我這塊風水寶地開發成旅游景區”,“這事兒雖小,大不了我還能成個旅游老板,可我幫不了你才是大事兒”。

黑衣女子的神色有些古怪,她道:“即使這兒被發現了你也做不成老板”。

“怎麽可能,你不要打破我的老板夢好嗎?雖然他們有槍,速度比我快多了,但比試起來我還是有勝算的,上回清清還給我弄了一把來著”。

“你和槍比試過?”黑衣女子神色淡道。

“榆木頭,你不懂什麽叫推測嗎?我這是推測”易寐將白玉瓷杯重重地放在沈香木桌上道。

黑衣女子沒有搭話,將目光轉向了那棵青翠蔥蔥的杏樹上。

她是在前往太乙山捉靈時無意中進入這片密洞天地的,那個時候的易寐她們也只與她一般大小,易寐的的父母俱在身邊,只不過他們在前一年都過世了。易寐應該算是普通抓鬼道士的後人,他們生活在這一個與世隔絕的地方不知多少年了,一代傳到了下一代,至今還留有後代人隱居生活在這裏。

因為她們一家人精通占卦之術,雖說這種窺知天命的事兒她也不怎麽相信,但是她還是每月上山,因為她要找一個人。

“今天來得可比以往要晚”這時青衣女子從小溪旁回來,她將木桶放在了地上,用一塊白色的抹布在院子右側的一根長竹竿上輕輕擦拭。“易寐,過來搭把手”,說著她將一件衣衫晾在了竹竿上,衣衫上的水滴在了下方的泥土裏,一瞬間就成了濕漉漉的一片。

聽到青衣女子喚她,易寐放下茶杯,口中答應著來了,但卻沒挪動一步。青衣女子也許早就料到她會這般,心中也沒惱,往易寐這方向瞥了一眼就專註於手上的活了。

“清婉,你們就沒想過出去生活嗎?”黑衣女子踱步到一棵杏樹旁停下矚目,此時正值初秋,一顆顆青澀的小杏垂掛在樹上,青巧可愛。

“也不是沒有想過,有時我和易寐也會興頭上來出去逛逛”宋清婉將一件衣衫擰幹又平鋪到竹竿上,她仔細地將衣角撫平,“歷史演變太快,一下子出去怕難以適應,再則聽說外面又有些不太平”。

“哎哎,榆木頭,我和清清去你家落腳可好?”易寐挑著眉問道。

“你們去了自然有住的地方”黑衣女子淡道,她又將目光轉向易寐“清婉隨時都可以去,只不過你得把人找出來才行”。

易寐不知從哪兒摸出一個龜殼,上面紋路古樸沈厚,四方圓潤發亮,上方還突兀起一個小山包,咋眼一看有一股神秘悠遠之感。

“不是我不幫你,我怎麽蔔算都不靈,神龜也沒有產生反應,如果有動靜那麽紋路必定會指向一個方位,可是你看”說著她遞到了黑衣女子面前,“上面行路清朗,線線分明,一點提示都沒有”。

見黑衣女子不語,她忍不住又道了一句:“你確定有這個人?”這句話她憋了老久,她們交情雖算不上深厚,但還是有必要點醒一句,免得這人太過執拗。她每月必定來訪一次,每月又失落而歸,整整三年過去了,也虧得她有這麽強大的抗打擊力,要是擱在自己身上,準保受不了。

“按照你提供的信息來講,擁有純凈血液本就不現實,那都是書上說的,我看也是瞎編的”易寐自顧自道,“即使有,那這個人還沒被鬼怪異靈叼了去那才是奇事,即便說她運氣好,沒碰上,那中元之期又怎麽說,萬鬼夜行總不會一只都沒碰到了,真是那樣,這人也不用找了,天命如此,我等凡夫俗子也窺見不得”。她話沒未說完,宋清婉就賞了她一個大大的爆炒栗子。

“混說八道”。

這也的確算是“混說八道”,俗話說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她們待在這個與世隔絕的地方太久了,外界的變化消息很難傳進來,說好聽點她們是隱者,說難聽點那就是避世了。誰能估摸得清外人的能人有多少呢,手段又有多麽層出不齊?又怎麽會知道大通之道,天元之命?易寐這話擺明了沒知曉這點。這世間,有巧事,但沒什麽不可能的事。

佛道法三家自成體系,皆以天命為上,不同道上的人都有背負著抓鬼驅魔的責任,她們不過比他們自由一點罷了,其他的,沒有例外。

易寐吃痛,一雙媚眼如絲如鉤,她站起身子來想反駁但話到了嘴邊又咽了下去,興許是覺得自己這樣將事實道出來的確不妥,赤裸裸的真相畢竟不是誰都能接受,正在她糾結來糾結去時黑衣女子依舊清冷的聲音傳來。

“她仍在人世”說著她從口袋裏拿出了一個小巧的天命石,摸約著有半個手掌大小,石身通透柏翠,裏面又有類似於火焰的光亮傳來,瑩瑩翠翠,但足以顯示出生命的不息和力量。她一瞬不動地盯著手中的天命石,深墨色的眸子宛若一灘化不開的研磨,深不見底。

易寐見她這般,也不再多作言語。她拿起手中的神龜殼徑直朝山頂走去,此刻日光正盛,山頂的陽氣充足,又無外人邪物侵擾,若在靈氣濃郁和樹木吐精吸瑞之時蔔卦,那成算的幾率會大很多。

替她找人是自己應承下來的,如果就途中放棄,那也太折損自己的體面了。易寐這輩子抓鬼除靈的本事沒學精,但算卦可是行家!

見易寐往山頂走去,大家都明白是怎麽回事,也沒有跟上去,宋清婉晾完衣服後坐在易寐的椅子上同黑衣女子聊了起來。

她和易寐本就是山間“野人”,乍初黑衣女子到來時還對她有所防備,後來才發現此人與自己身為同僚,幹的也是游走陰陽之事,所以那顆排除異己的心才漸漸消除,後來這個女子每月都來,倒也帶來了不少外界的稀奇玩意,可見她本性並不壞,雖然平時淡漠寡言,但也值得交往,這一點也是易寐答應幫助她的原因,至於最主要的原因,還在於她的執拗。

“外面可有大事兒?”宋清婉的嗓音一貫柔和。

“道上的爭鬥都是暗地裏較勁,幾千年來都是如此,不知道這算不算大事”黑衣女子淡道。“當然不算,那是你們的事兒,與我和易寐有什麽幹系”宋清婉笑了笑,“我說的是鬼”。

黑衣女子皺著眉頭思索了一會,正準備開口答話,卻被山頂的那聲驚呼打斷。她和宋清婉不約而同對視了一眼,然後一起往山頂奔去。

只見易寐盤坐在峭峰突出的石板邊緣,她被黃紙紅蠟圍住,滿地都是被焚燒過後的火灰,明晃晃的紅蠟垂下火油滴到了地面上,她雙手捧著龜殼一雙媚眼滿是驚喜,“這,這,有動靜了”,說著她跳出了那個圓圈,伸出一只手滿臉得意地站在黑衣女子面前。

“看看,本姑娘說過會幫你找到的”易寐挑眉道,“剛才我想到古書上說的滴血結契,就想起此物不靈是不是血氣耗盡的原因,所以又滴了一滴精血在上面,沒想到就靈了”說著她舉起自己的手特意在黑衣女子面前晃了晃。

原來無論是死物還是活物都會有精靈,只是易寐一時鉆了“此人已逝”的牛角尖,將這茬給忘了。

沒想到的是站在一旁的宋清婉將她高舉的手接了過去,再快速地用一小方手帕包住,這下她手腕上未幹的血跡被遮了住,只看得見手帕上面繡的粉紅桃花瓣。

易寐傻眼了,她望著被包紮好的手腕,恨鐵不成鋼地看向站在一旁表情柔和的宋清婉。她嘆了一口氣將宋清婉拉到一旁悄悄道:“等她走了你再包紮也不遲啊,我為了幫她連精血都獻了,得在她身上撈點好處才行,不拿出受傷的痕跡怎麽可以,你怎麽就沒這份心吶”。

宋清婉白了她一眼,低下頭深思了一會兒又後退了兩步。她滿臉的表情就是在說,此人我不認識,得離遠點。

黑衣女子淡若清茶地站在一旁,她盯著易寐手中龜殼痕線明顯朝東南方向匯集後深呼了口氣,只是她人沒有瞧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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