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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中元之夜(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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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 中元之夜(一)

北方戰事初戰告捷,子衿的名聲更加顯赫。這個消息讓子初煩心不已,他對弗莫鴻道:“伏盧兆為什麽還不動手?他要等到什麽時候?”

弗莫鴻道:“公子,元韜和長孫子衿正是兵強馬壯的時候,士氣旺盛,此時動手只怕不妥!您別急,別急嘛,您得先把家裏的事做好。”

弗莫鴻湊到子初耳邊:“養心別苑只有兩個女人,除掉她們,龐大家產唾手可得啊!”

子初斜睨弗莫鴻,不由哈哈大笑,拍著他的肩膀:“弗莫,好好幹,我保證你將來不僅掙個好出身,還要位列公卿,光宗耀祖!”

弗莫鴻道:“公子,中元節,娘娘召養心別苑少夫人伴駕。您是羽林將軍,那位少夫人是在您的保護之中的啊!”

子初點點頭,摸摸下巴:“嗯,還真是這麽一回事!”

鳴凰不願伴駕上香,可是聖命難違,只得再次來到佛燭寺。

嫣然一來到佛燭寺,看到人頭攢動琳瑯滿目的廟會,就興奮地像個搶到糖的娃娃,拉著齊琪郡主和鳴凰趕廟會。

齊琪郡主剛被許配了一樁不理想的婚事,心事重重;鳴凰身體不適,也蔫蔫兒的,搞得嫣然很不高興。但她從來就是個自得其樂的小活寶,帶著家衛侍女們,左手拎著小點心,右手擎著一只大山楂葫蘆串子。家衛侍女每個人都不空手,不是好吃的就是好玩兒的。

齊琪郡主很郁悶:“她還說她胃口不好,吃不下去,你看像嗎?”

鳴凰搖搖頭,她心裏悶悶地,跟齊琪郡主分手,便回到舍院,一個人發呆。

還是跟去年一樣晴朗的藍天,還是跟去年一樣熱鬧的廟會,還是跟去年一樣熙熙攘攘的放河燈的人群——可是沒有祖母,更沒有那個素色衣袍面容清朗俊秀的他……

沒有子衿在身邊的日子,每一天都那麽漫長寂寥。

她的心空落落得難受,似乎餓得前心貼後背那種難受,但看見吃的又覺得肚子滿滿得,脹得要命。她從小到大從來沒有這樣生病過,她覺得自己的身體出狀況了。

想到多次夢見王清容的情景,她突然有了一個可怕的念頭:莫非真如他所說,他命中有煞星嗎?莫非我也像清容姐姐一樣,是個短命的新娘?我與他只有一個月的幸福嗎?

人一旦有了可怕的念頭,這念頭就會像討厭的蒼蠅一樣拂之不去。

“不,不,我不信!”鳴凰焦躁地喊道,她揮著手,想把這不祥的念頭趕走。

正在做事的繪娘和小草嚇了一跳,小草趕緊抓住她的胳膊:“小姐,小姐,怎麽了?不信什麽?”

鳴凰意態懶懶地:“沒事,心裏煩,煩死了!”

繪娘偷覷著她的臉色:“少夫人,您是累的了,躺下休息一會兒就好了!”

鳴凰躺下,閉著眼睛,不願再跟人說話。

繪娘把夜靜叫過來:“你立即回去,給夫人送個信。少夫人心情煩躁,胃口也不好,還怪怪的,我這心裏七上八下的。請示夫人:要不要把少夫人接回去。”

夜靜悄悄出去了。

月亮升上天空,圓圓的,亮亮的,灑下滿地皎潔的光,像去年一樣……

鳴凰悄悄走出舍院,望望黑黢黢的遠山,慢慢登上藏經樓。

故地重游,心情頗有些微妙:去年今晚,此時此地,曾經有一只小松鼠把她吸引到樓臺上……

他突然襲擊,把她挾持在懷中,寶劍壓在她的頸項間,她聞見了他身上好聞的麝蘭馨香……

子衿,我的哥哥,這是我們結緣的地方——

她與他在這裏初識,在這朦朧的月光裏,他們彼此有了對方的影子。一年的波折坎坷、跌宕起伏,終究成就了他們彼此的姻緣——佛燭寺,這佛燭是不是專為他們點燃?

鳴凰雙手環抱著樓臺木柱,像偎在他的胸前,沈醉在甜蜜的往事中……

第三層的樓臺上很靜,眼前再也沒有捧著果殼的小松鼠了,也不會有那個修身玉立的身影出現,他在遙遠的地方,而這裏,只有她一個人,在癡癡地想他!

“嚓嚓嚓”,輕輕的腳步聲響起,她幾乎出現了幻覺:是子衿嗎?但她瞬間清醒,因為那腳步聲沈重而拖沓,根本不像機敏之人。她警覺回頭,後退兩步,回首望著走來的這人。

“你是誰?”對方聲音低沈蒼老,他站在月光下,身材高大,肩背微駝,深色衣袍,看不清顏色。

她在腦中急速搜索今晚這裏住宿的人,想迅速判斷對方的身份。

大概是看清了眼前這個人不過是個清秀的男孩子,他的口氣和緩而親切:“你是哪家的?怎麽從沒見過你?”

鳴凰不知道對方是誰,也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她回道:“不好意思,不知道您在,驚擾了您,抱歉。”說完,深施一禮,便要下樓去。

對方挽留她:“深夜登上藏經樓,你我也是有佛緣的人。咱們互相不問出身,不問來歷,暢談如何?”

鳴凰並不想跟一個陌生人說那麽多的話,她知道:即便不問身份,也知道他很可能是朝廷官員。佛燭寺因為皇帝駕臨,早就封禁了,尤其是這舍院,閑雜人等是不可能出入的。

對方聲音渾厚威嚴,完全是久居高位者的氣勢。她努力搜索腦子中的記憶:有哪一位高官顯貴是這樣的年齡這樣的氣度呢?

對方似乎看出她無意留下,又道:“你看這麽好的明月,遠山如黛,近水淌銀,我們又是在藏經樓偶遇。想一想,緣這東西真的是既奇妙又短暫!世上人海茫茫,卻偏偏我們這兩個人就碰上了。人來人走,人去人留,唉,去年今夜,這舍院裏還有幾位慈祥的長者在笑談往事,可今天,她們卻成了我的往事!”

聽他說的那樣滄桑和傷感,鳴凰不好意思告辭了。

她捉摸著他話裏的意思:她們卻成了往事?誰是他的往事?那些慈祥的長者又是誰

想起去年別世的皇太後和賀蘭祖母,她心裏似乎有了答案,心臟突突直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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