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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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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誠喜歡上林晚的那天晚上,頭頂沒有月亮,也沒有星星,可他的眼裏只有他。

他是如此幸運,在他黯淡無光的世界裏,抓住了他的光。



“我已經幫你處理好一切出國的準備,你這幾天準備一下,去國外念書。”

陳誠剛放學進門,客廳沙發方向傳來陳稟那命令的語句。

一天的好心情,瞬間散去。陳誠掛著笑意的臉,似恢覆出廠設置般瞬間冷了下來。

他站在門口,唇線緊抿,神色有些凝重。站了不到一分鐘,他換好鞋,徑直客廳一旁的樓梯口走去。

“我的話聽到了嗎?”

陳稟的聲音再次在偌大的客廳裏響起,周遭寂靜,而他的聲音似是自帶擴音,強勢地鉆進他的耳膜。

震得他耳朵疼。

陳誠不耐煩地擰緊眉,手緊緊扯了一下單肩掛著的書包帶子,沒有回頭,“我不回去。”

話音未落,他便擡腳邁上一階樓梯。腳底還未落地,身後的中年男子明顯脾氣暴躁起來。

“不去也得去,出不出國,這由不得你選擇。”

聞言,陳誠收回腳,轉身向沙發方向走去。

陳稟見他走來,神色面前緩和,但依然一臉嚴肅,全身都散發著一種血脈威壓,似乎在警告他。

他是他老子,他的話必須聽。

陳誠哪裏是能服他的,他也是有自知之明,也就沒有可以去逼他。

“現在不想去,不代表你以後不想去,爸等著你。”陳稟今天本來心情不錯,剛才的事便像小插曲一樣翻篇了。

他退到這地步,屬實有些意外,但陳誠卻全程沒有用正眼看他,有也是眼神冷冰冰地瞟了一眼。

“我現在不想去,以後也一定不想去,您大可不必等。”

陳誠這句話無疑是給兩人之間的氣氛澆了一捧冷水。

陳稟一向專|制慣了,一聽到和他意見相悖時,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不行。”陳稟眼神冷冽地盯向旁邊一直無視他的陳誠。

林晚猶豫片刻,輕咽了咽口水,雖說這已經不是第一次撞見他們父子二人吵架,但還是不由得替陳誠捏一把汗。

林晚眼神試探地瞥了眼沙發上始終一副無所謂表情的陳誠,只見他倏然擡眸,目光死死地盯著對面躺在沙發背上的陳稟,咬了咬牙,目光是如此的堅定。

“國外我不會去的,你就死了這條心吧!”

陳誠話音剛落,視線卻下意識地瞥向一旁站著的林晚,林晚察覺他投來地目光,不由得眉頭緊鎖著。

陳誠的視線停在她身上足有五秒,便撤了回去。隨後,他的聲音再次響起,在偌大的客廳裏穿梭。

“以後的每一件事情,我想自己做決定。你放心,我自己的未來,我會自己負責。”

話落,陳誠便起身,目光卻一直落在面前的中年男子身上,眼裏的堅定,似乎有一種超能力,讓人覺得可以去相信他。

聽到他的話,陳稟也是十分驚訝。畢竟他從小到大就是一根筋,每一次吵架從來都不會主動拉下臉,更不會主動退一步。

這一次,陳誠屬實是有些令他吃驚。

陳誠瞥了眼一旁的林晚,掄起背包,搭在肩頭,邁步向二樓樓梯口走去。

從小到大,他和起沖突的次數多到數不勝數,兩人誰也沒退讓。而這一次,他退讓了。

因為林晚也在。

不知道林晚是什麽時候回來的,陳誠將一句臟話還未罵出口的時候,他註意到了沙發旁站著,試圖勸架的林晚。

顯然他們父子兩人,絲毫沒有給她勸架的機會。

因為他們兩人早已爭紅了眼,甚至還動了手。只不多被打的人只有陳誠而已。

陳誠自以為自己有點混,但他倒還不至於動手去打他的老子。

這場爭鬥因為林晚而停下。陳稟是因為顧及面子,而他並不是。

學校主席臺當眾檢討他又不是沒有過,而且還是常客。顯然面子於他而言,不甚重要。

只是,此時此景,他很是看重。

他不想讓她看到他的另一面。

一個處處違背和忤逆自己的親身父親,甚至是嘶吼辱罵……

他承認自己並不是什麽正人君子,但也算不上什麽十惡不做的小人,不想他喜歡的人討厭自己,會和其他人一樣疏遠自己。

父子兩個,一個從不退步的一方卻主動讓了一打步,至於另一個總退步的也沒什麽好說的了。

至於林晚,也就更沒有什麽好說的了。

半晌過後,陳稟突然想起什麽,擡眸看了眼旁邊正目不轉睛地盯著樓梯口的女生,開口,“林晚,你跟我來一下。”

林晚收回目光,跟著陳稟離開了客廳。兩人轉頭那一刻,陳誠的身影出現在樓梯口,陳誠若有所思地將雙手搭在欄桿上,註視著兩人進了一前一後進了書房。

跟著陳稟剛走開,林晚便沒忍住回頭看去,只見男生也停在樓梯口,視線朝她的方向開來。

兩人對視一眼,心頭一叮,林晚聽到了他的聲音。

他說,“我沒事。”

可明明他並未開口。

林晚只覺得自己出現了幻聽,可當她再次擡眼看去,男生已經背過身,不再看向他們的方向。

剎那間,心頭瞬間一熱,林晚有一種種擔心他的沖動。還未多想,身後陳稟喚他的聲音就此打斷了她的念頭。

林晚驚慌回頭,忙不疊跟上他。

那天過後,除去早中晚坐在一個飯桌上,陳誠極少和陳稟碰面。即使碰面,兩人誰也沒正眼瞧彼此。

林晚最近公司的工作通告出來,她又要進組。這一次要去三個多月,在進組之前,林晚向陳稟請了幾天假。

她去了一躺林聘家,也算是她曾經長大的家。

回去那天是周末,林晚再三確定這兩天不是林殊去醫院覆查的時間。

開門的人不是林殊,也不是林聘,而是一個她不曾認識的中年女人。

林晚擡眼打量一下開門的女人,而女人也正如同一樣打量著她。

註意到林晚手中提著的補品,女人眼中瞬間亮了一下。林晚有些不確定,還沒有搞清狀況便被人拉進了客廳。

“我當是哪家的小姑娘呢?原來是晚晚回來了。”女人拉著她的手臂,笑著和她攀關系,和剛才開門的樣子簡直判若兩人。

林晚應付一笑,問了一句,“我弟弟在家嗎?”

話音剛落,女人臉上的笑意僵住,一點點悄無聲息地褪去,心虛道,“你弟……他,他……今天不在家,嗯不在家……”

林琬看了眼女人,眼裏半信半疑,“他今天出門了?”

女人被她這一問,更加的心虛,聲音發顫,道,“嗯,對,阿殊今天和同學出去了,可能……要晚點回來。”

林晚看了眼弟弟房間的方向,不知道為什麽,自己的心口覺得瞬間堵的慌。

她最終還是不太放心,借口給林殊送東西,進了他的房間。

房間裏的東西很多,但都放置地整齊,卻唯獨書桌前上的課本文具攤開擺放著。

可林殊從不會這樣的。

他總是會隨手收拾好自己的東西,寫完的作業也會及時收好。

林晚心中不好的預感愈加強烈,她更加擔心林殊,便撥了林聘的電話號碼。

電話那頭沒有人接。

她打了一次又一次,依然沒有人接。

林晚起身跑出房間,正好和門外的女人撞了個正著。

也不知道她是故意站在門外,還是無意的,林晚也還不急糾結,直接開口質問她。

女人有些被嚇到,當即撕下臉,也沒有裝作剛才的殷勤表情,而是一臉不屑地看她。

林晚聽著女人不疾不徐道,“你弟他今一早就犯病了,送去醫院了。”

去醫院的路上,林晚坐在出租車上,雙手緊緊地攥成拳。

她現在只希望,林殊不要出事。

她現在只有他了。

林晚一遍遍催促著司機加速,可腦海中卻也是不由得想起剛才自己離開時,那個女人對她說的話。

“你們姐弟兩人就是有媽生,沒人養的!媽不疼爹不愛……”

這句話成功激怒了她。

“你閉嘴!我們姐弟的事什麽時候輪到你一個外人來插嘴,你以為你是誰啊!不要以為林聘能讓你進家門,我便能給你留什麽好臉色,我告訴你,你若是把我逼急了,我倒是會千種方法讓你不得好過!”

女人被她罵得頓時語塞,林晚轉身便要離開。那女人一副小人得逞的架勢,不忘提醒她一句:

“你該真不會以為他真的改過了?我告訴你,他只不過是在你們面前偽裝而已……”

“我知道,不用你提醒!”林晚懟了回去。

“客氣!”女人的語氣轉了十八彎似的,又恢覆剛見時那副賢妻良母的偽裝。

林晚真搞不懂這女人在發什麽神經,快步消失在樓道拐角。

這一路上,林晚沒有一刻心安。

直到一通電話響起。

是陳誠的。

電話裏陳誠問她有沒有見到弟弟。她不想讓他知道,猶豫片刻,應了聲“見到了”。

兩人沒有什麽話題聊,便匆匆掛斷了電話。

來到醫院門口,林晚終於撥通了林騁的電話。

電話那頭很吵,似乎周圍並不熱鬧,聽著像……

麻將館。

不等林晚罵出口,電話裏邊傳出一陣粗獷的男人聲音:

“老林啊,聽說你家那小的今天早上又發病了,你說你這個父親也太不稱職了,居然躲到這裏打麻將。你說你啊,可真不是個人!”

被罵的人憨笑幾聲,絲毫沒臉沒皮,“我是他們老子,哪有老子伺候崽子的。”

“看來我說錯了,你簡直不是個東西,真不知道當年你是怎麽騙許妍和你結婚的。”

電話裏提到的許妍是她的母親,那個曾狠心丟下她的母親。

“瞧你說的,人家老林本事可多這呢,不然這女人怎麽一個個都忘他懷裏鉆呢!”有人大聲喊了聲。

林騁罵了句,“罵的,老子就是有本事,你這是在羨慕我!”

“真是沒臉沒皮!”

電話裏是林騁的笑聲,還有周圍人各種笑聲。

電話裏的說話聲斷斷續續,偶爾有一聲興奮地喊著“胡了”夾雜著幾聲嘆氣聲。

那是林騁的聲音,林晚再清楚不過。

“林騁,你再不回來我報警了!”林晚吼了一聲,電話那邊突然靜下一秒,隨後林騁扯著嗓子都罵聲傳了出來,林晚當即掛了電話。

她實在不明白為什麽當初許妍和林殊的媽媽要嫁給他這樣的爛人,然後無情地將他們留下,無緣無故承受他的“折磨”。

林晚覺得婚姻是牢籠,也是帶給她和弟弟苦難的來源。

她握緊了電話,腳下卻是生了風似的奔向病房。

這還得要多謝了那個女人告訴自己林殊的病房號,不然她不免一頓好找。

站在病房前,林晚透過窗口,看到病床上男生臉色蒼白,而身邊卻無一人守著。

林晚想推開病房的手卻在觸及門面的那一秒卻停下。

她不是一個稱職的姐姐,沒有照顧好他。

內心的愧疚和對林騁的恨意瞬間襲湧。

在尋過醫生林殊的病情後,林晚在病床邊守了一夜。

第二天淩晨六點,晨光熹微,鳥語夾著風聲跨窗而入,涼風陣陣,吹動女生額間淩亂的鬢發。

陳誠去醫院的時候正是午時,林晚剛出病房門便和陳誠碰了個照面。

林晚全程無心關註對方是誰,只是低著頭向外走。看到林晚從自己面前繞路而走,陳誠不禁轉身看著她的背影,喊了聲她的名字,“林晚。”

林晚瞬間停下腳步,緩緩轉身,目光眼神茫然地看向他。看到是陳誠,林晚眼底忽閃一下,似是一道光掠過,仿佛看到了希望。

“陳誠,你怎麽在這裏?”林晚問他。

陳誠不以為然,反而後入為主,“這裏是醫院,我為什麽不能來?”

林晚楞住,她竟不知該拿什麽話來反駁他。

陳誠見她不語,主動岔開話題,“我來看我朋友。”

林晚擡眸,質問他,“你朋友在這?”

“嗯,怎麽不行啊?”

林晚搖頭,表示自己沒有什麽不信。只是他的那位朋友,真的在這間病房?

林誠笑了笑,雙手領著東西的手也沒掙紮,竟直接用腳尖推開了未合上的房門。

看著他進了病房,林晚也跟著走了進去。

他將手中領著的水果和鋪平盒放在了弟弟林殊病床邊的櫃子上,而陳誠也絲毫沒有向她解釋的意思,一屁股坐在旁邊的椅子上。

林晚看向他,腦子裏卻滿是疑問。

他認識林殊?

林晚不記得自己什麽時候有向他介紹過她弟弟,也更不明白他為什麽會和林殊有交情。

畢竟林殊今年初中,他高中,且更不在一個學校,這很難讓人將他和自己弟弟聯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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