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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人主播季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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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人主播季悠

小美聰慧,但容易緊張,食指懸在“開始直播”的按鍵上,手心裏都是汗。

她深吸一口氣,按了下去。

禾子直播真人秀頻道,最下方的新人主播板塊裏,悄然出現一個新人頭像——陳醫生鼻血噴湧的下半張臉,看著惡心,但頗能抓人眼球。

同樣吸睛的還有主播的ID:是渣男哦。

這是季悠起的,小美覺得不錯。在各路明星網紅搏殺最激烈的真人秀頻道裏,他們只能靠頭像和ID抓一些初始流量。

很快便有一個觀眾進入直播間。

小美還沒來得及高興,便見側邊彈出一條通知,這名觀眾離開了直播間。

進來到出去,只用了兩三秒,短暫的過程中還留下一句彈幕:【什麽東西。】

直播行業發展至今,語音轉錄技術已十分成熟,這條彈幕顯然是觀眾隨口一句吐槽轉錄上來的,小美甚至能聽出其中不屑的語氣,令她備受打擊。

又過去兩分鐘,直播間再無人問津。

她有些沮喪,開始後悔自己給季悠出了個餿主意,見季悠從衛生間出來,眼神裏滿滿都是抱歉。

季悠洗了臉,戴上了小美貢獻出來的銀色冰絲防曬面罩。

他臉型小,即便是小美的尺寸,從額頭到下巴也被遮蓋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對水潤的桃花眼。

“這個好熱哦。”

季悠說著扯了扯面罩邊緣,這讓小美的臉色更加難看起來。

季悠看見了,頓時回想起師父教給自己的識別神情.人心的方法。

他走向小美:“不是面罩的問題哦,是我神魂裏吸收的紅線餘燼太多了,所以怕熱。”

不考慮熱的問題,面罩還是很方便的,一摘下就能顯露桃花煞,一戴上就能屏蔽。

小美記性很好,立時想起來季悠之前說過一嘴的紅線餘燼——姻緣坊裏的紅線被燒掉後產生的灰燼,也是桃花煞的根源所在。

想想就是很燙的。

小美心裏好受一些,好奇道:“小悠,你師兄為什麽要燒姻緣坊?”

季悠伸手去扶發髻,又摸了個空,只得順勢壓一壓那處翹起的一束呆毛,嘆口氣:“就是為了紅線餘燼哦。”

換句話說,想吸收紅線餘燼、主動染上桃花煞的人,是季悠的師兄。

他在清楚知道沒有結局的情況下,依然苦戀嫦娥上百年,最終抑制不住積聚如山的欲.望,引來神火點燃姻緣坊,妄想借用桃花煞的威力讓嫦娥傾心。

沒成想,獨自在角落裏加班織紅線的季悠遭了殃。

平白被連累,季悠只覺無力吐槽,但那是自己師兄,他也無可奈克。

不曾想,小美托著下巴,盈盈目光透過天花板望向天空:“不惜入魔也要爭取神女垂青,你師兄好癡情。”

季悠啞然,看向她,視線餘光正好瞥到手機上突然彈出的一條彈幕。

【什麽東西:笑死,在真人秀直播講故事?畫面烏漆嘛黑的,要講也講點恐怖故事吧?】

先前第一位觀眾的嘴好像開過光,竟引來一個ID是“什麽東西”的觀眾。

至於畫面黑乎乎,是因為小美開啟了後置攝像頭,又把手機放在了膝蓋上。

回過神的小美也看到了這條彈幕,雖不是什麽好話,依然心中一喜,對季悠比口型:“有人看啦!”

接著對手機說道:“寶,我們還沒正式開播,要等大概……十五分鐘後。”

她音色柔美,但出於保護季悠身份的考慮,開啟了變音器,又因為虐渣主題,選擇了成熟嫵媚的禦姐音。

是以不論是季悠還是她說話,觀眾聽到的都是一個聲音。

【什麽東西:名字叫渣男,聲音卻是禦姐,頭像血糊糊,說的卻是神仙愛戀,搞反差手段也太低了吧?】

小美一怔,急忙解釋:“寶子,我們是虐渣直播……”

沒說完,消息彈出,“什麽東西”走了。

看著觀看人數為“0”的數字,小美臉色難堪:“小悠,對不起,我搞砸了。”

話落驚覺自己洩露了季悠的名字,趕忙關閉麥克風和攝像頭。

融合另一個人的記憶,季悠對直播並不陌生,更何況禾子直播本就是他們季家的產業,尚在季家時,多少耳濡目染過。

他安慰小美:“沒事哦,我們的噱頭不是名字頭像,是渣男。”

小美一想也對,趙坡院長雖不是混娛樂圈的,畢竟也是行業名人、醫療界權威,就算直播的時候沒人看,等播完上傳了視頻,早晚會被人認出來的。

小美心裏好受一些,偷偷看一眼季悠,只覺他確確實實變了一個人。

往日的他整天沈默寡言,只有陳語在的時候,才會多說一些話,但現在的季悠,已然會安慰人了。

相較陳語,小美從當下季悠身上看到的都是好的轉變。她由衷地笑起來,握拳小拳頭:“接下來就看小語的了!”

*

陳語做事向來穩妥,正是鎮定的氣質贏得了以前季悠的好感。

但去往紅麗病房的一路上,她心裏一直在打鼓。

心底裏,她覺得自己瘋了,陪著小悠和小美胡鬧。

一個是病情顯著惡化的抑郁癥患者,一個是剛經受了嚴重身心摧殘的同事,怎麽想都不靠譜。

但潛意識中,有個聲音在說,萬一小悠說的是真的呢?萬一,院長真的在私下侮辱女患者……

她走出電梯,穿過一段走廊,遠遠地看見了那兩個原本守在陳醫生辦公室外的保全。等再近一些,那兩人前方,又現出一個人影——院長助理。

陳語深吸一口氣,裝作匆匆忙忙快走的樣子靠過去。

院長助理攔住了她:“什麽事?”

陳語看向幾米遠外紅麗的病房,房門緊閉,看不到裏頭。

“陳醫生讓我來請院長,和……小悠的病有關。”

她說著用餘光打量一眼兩個保全,兩人果然向她看來,目有疑色。

院長助理皺起眉:“又是陳醫生?具體什麽事,不能跟我說?”

陳語:“陳醫生想和院長當面商量,當然,如果您有權撤回季悠的看護決定……”

助理當然沒有這份權利,不耐煩地打斷:“那就在這等著,院長在忙。”

紅麗生產是在半夜一點多,全醫院都知道院長貼心,為此特意請來一個婦產科醫生,報得母子平安。

可紅麗姐都能下床亂走了,院長還有什麽可忙的?

隱隱中,陳語心裏的天平往季悠那頭稍稍傾斜了幾分。

趙坡確實在忙,忙得焦頭爛額、心煩氣躁。

四周病房裏病人的囈語和叫喊,合上幾步外嬰兒響亮的啼哭聲,讓他腦子嗡嗡的,只覺得頭疼。

昨夜裏紅麗生孩子,他全程陪同,已經夠煩的了,誰知又鬧出季悠跳樓這事,簡直亂上加亂。

好在兩邊都沒事,尤其是季悠好端端的。

只是他氣悶得很,壓根不關心連塊皮都沒蹭破的季悠怎麽會留下那麽大一灘血,給陸文打過電話後,連夜派人去簽署《強制看護同意書》,堵在心口的氣終於順了。

直到半小時前。

半小時前,助理送來加急化驗的親子鑒定書,白紙黑字,證明紅麗的孩子確實是他的。

趙坡當時就把鑒定書揉成一團,這才想起來忘了一件重要的事,帶著助理又匆匆趕到病房。

他不耐煩地看向床邊的婦產科醫生:“抽個血而已,至於哭這麽大聲?”

給孩子抽血,有哪個不哭的,還是一連三管!

婦產醫生心中腹誹,但面上全是討好的笑。

在京市醫療圈內,趙坡可謂是大佬級別的存在,不是他能得罪得起的。

不過,業界“德高望重”的趙院長,早已有家有室了,私底下居然會搞大病人的肚子,令他咋舌。

更超出他想象的是趙坡的冷血。

夜裏孩子剛出生,連身上的血都沒擦幹凈,趙坡就催著他抽血。

他勸說孩子毛發足以做親子鑒定,趙坡卻執意用血,只為了提高檢測的精確性。

盡管以趙坡的學識,十分清楚血檢能提高的準確度,完全可以忽略不計。

這還不止,才過去半天,趙坡又帶著血液保溫箱來了。聽意思,這次抽血是拿去做基因分析的,要是孩子遺傳了母親的精神分裂癥,恐怕……

畢竟是婦產醫生,看著哇哇啼哭的嬰兒,於心不忍,不自覺就放慢了抽血的動作。

趙坡見狀登時擰起眉頭:“快點,磨嘰什麽?”

等了一會兒,病房門終於打開,趙坡拎著保溫箱出來,遞給助理。

看清陳語的一瞬間,他把另一只手上的紙團塞進口袋。

得到眼神示意,助理點了下頭就轉身離去。

趙坡擠出和顏悅色的笑:“小語啊,找我有事?還有你們倆,不在保全室呆著,杵這兒著做什麽?”

“院長,陳醫生他……”

“陳醫生對季悠的看護措施有異議。”

陳語搶著插話,不給保全匯報的機會,“院長,陳醫生說季悠出現了精神分裂癥跡象,強制看護會加速惡化。”

趙坡微不可察地皺一下眉:這個陳醫生怎麽這麽不懂事,不知道患者自殺對醫院負面影響多大麽?

他維持住了笑容:“這樣啊,怎麽派你來說了?”

陳語應變自然流暢:“陳醫生還在看診,分析小悠的第二人格。怕保全不好對院長您交待,所以讓我來提前說一聲。這會應該結束了,院長,我去請陳醫生下來?”

趙坡看了眼保全。

兩位保全面帶疑惑,可陳語一番話顯然給了他們臺階下,其中一個保全很識趣地附和:“是,陳醫生他……不讓我們轉移季悠。”

說話間,腦中浮現陳醫生半身是血的發狂模樣,只覺怪得慌。

趙坡暗自罵了聲“廢物”,面上仍是笑呵呵的。

對員工呼來喚去不是他慣常的和藹人設,他對陳語擺擺手:“不用,正好我忙完了,我去找他。你們倆跟著。”

不一會,四人上到六層,在陳醫生辦公室外停下,趙坡沒有絲毫猶疑,徑直推門而入。

陳語的心登時提到嗓子眼。

陳醫生是陳醫生,院長是院長,都說千年狐貍不好惹,若院長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的老狐貍,細胳膊細腿的小悠靠什麽跟他對線?

難不成真靠癡人囈語般的“桃花煞”?那也太不科學了!

心虛和緊張讓陳語愈發機警,眼疾手快地擋住要跟著進門的保全。

“我們在外面等吧,別打擾院長和陳醫生討論病情。”

她說著,迅速拉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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