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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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interlude

黑泥無窮無盡,被火焰燒死就會有新的一批湧起來。聖杯裏的這些東西是流不盡的、這些黑泥是魔力的具現化。

意識到這一點後,avenger覺得頭痛,卻不能停止火焰的灼燒。

“……交給我吧。”

芭米亞說,“……有‘器’的話——”

“別著急。”

朝倉利見看了她一眼,“雖然我對阿特拉斯也不了解……但是,這東西不是可以隨便用的吧?你要付出什麽代價呢?”

——。

芭米亞一瞬間被他戳中了心事,楞了一下後低下了頭。

“……這是我應該做的。”

男人頓了一下。

“沒有什麽是應該的。”他看向源有奈,“或許是我錯了。”

被黑泥包裹的少女突然失去了支撐,倒在地上、與此同時,她身上的黑泥也緩緩褪去。聖杯裏流動著的黑泥也止住了——

聖杯在他的眼中,一點一點化為齏粉。接著,魔力的波動也消失了。

‘沒有什麽是應該的。’

朝倉利見站在原地,看著身後的少女和她的sarvent跑過去扶她。然而少女昏迷不醒,緊緊闔著雙眼。

他並沒有動彈。同時心裏感到疑惑。

‘結束了……嗎?’

/interlude out

*

隨著景政的話音落下、我感覺懷裏的人的體溫都下降了幾分,在我看不見的地方,流動的黑泥一點點的侵蝕著他的身體、面部——

“……有奈。”

景政似乎已經提不起說話的力氣。

我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淚流滿面。但是這次景政已經沒有力氣去幫我拭去、就在我微微松開手的那一瞬間——

——他控制住我的手,把那把匕首穩穩的捅入了他自己的肚子裏。

——。

——。

——。

“哥哥……?”

我意識到了什麽,手像是觸電一樣往回縮,接著又手忙腳亂的不知道該做什麽、有些進退兩難。眼淚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已經流了滿面。

“……別哭了。”

哥哥輕輕地擡起手,手指微微的顫抖著,試著去撫摸我的眼瞼、但是他沒什麽力氣,很快又只能放下來。

但是他的另一只手卻意外的有著力氣,夾著我的手一直往他的身體裏送——

我聽見血肉攪合的聲音。

“……不行、哥哥——”

在這樣一片黑暗裏——

我什麽都看不清,只能感覺到身邊人的呼吸在慢慢變淺,溫度在漸漸流失、生命的特征一點點的消退。

——不是我所為。而是他自己的選擇。

“……アリーナ”

——有奈。

哥哥摸了摸我的頭、就像是他小時候一直那麽做的一樣。

“……我都知道。”

“有奈已經很棒了、所以——”

——。

我突然能看見景政的臉了。

被完全腐蝕的面部,此刻看上去就像是面目全非的怪物,他好像想要觸碰我,卻只能拿自己尚且完好的手去撫摸我的臉和發頂。

我的喉嚨裏發出哭泣的聲音。

——都怪我。

——都怪我。

——都怪我。

我做的簡直糟透了、糟糕透頂——

所以。不要再說‘很棒’之類的話了——

“……arina。”

——有奈。

景政看著我,想要靠近我,最終卻猶豫了。

他松開了與我交握的手。

我伸出手想要抓住他、可是——

遙不可及。

無法觸碰。

我們之間相隔不過幾厘米,卻仿佛夾著萬象星辰的浩瀚銀河。

——那是人間與黃泉的距離。

“……好好活下去。”

景政說,“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有奈。”

“——你已經很棒了。”

哥哥被黑泥完全吞沒。

他自始至終都沒發現我可以看得見他、看得見他一直想要隱藏的真相。

——因為被黑泥腐蝕,已經變成了怪物。

不、在我看來完全不是這樣。

——都是因為我、都是因為我。

——都怪我。

——都怪我。

——都怪我。

我失去支撐,雙膝著地,捂著臉哭的泣不成聲。

【咦?結束了嗎?】

【——。】

【魔力呢?魔力——?】

——。

【是你?你把魔力放在哪了!】

——。

【哈……是不是他……】

我跪坐在地上,本來已經發不出一點聲音,無法思考、但是——

“你……”

【嗯?】

“——你把哥哥怎麽樣了?”

*

/interlude

avenger的身影慢慢的消散了。

聖杯被封印的同時,作為sarvent的他直接失去了魔力供給,即使能存留也是短暫的幾分鐘。

他感覺到構成自己的五大元素在不斷地解體,而自己也像是此前看到的所有sarvent一樣漸漸化為齏粉。

——意識也在漸漸地消散。

‘不行的、怎麽那麽快——’

他下意識的去看還在昏迷中的、自己的master。

還有很多話沒說。

還有很多事情沒做。

還有——

他像是想起了什麽,將自己手臂上纏繞著的紅色帶子取下來。

‘身上並沒有隨身攜帶的東西、但是——’

他快步走到昏迷的少女身邊,跪下來將帶子纏在她的手腕上。

這是他很多很多年以前、在還沒來得及俘獲今川義元,在桶狹間來一場奇襲、奪得宗三左文字的時候的事情。

那時候他還是織田吉法師,尾張赫赫有名的大傻瓜。他記得這是那時候自己和松平竹千代、就是小時候的家康一起去寺廟的時候所求得的。

即使後來人與人都漸行漸遠,而他也自詡‘第六天魔王’燒去了一切與佛有關的事物、但是這條象征著平安、還有著其他寓意的紅條始終沒有被他丟掉、而是隨身攜帶。

陪他走過春風得意,血海屍山,最終共同在本能寺化為焦土。

‘——只是想留下什麽。’

紅色的帶子纏繞在少女纖細的手腕上。

即使自己很快就會消失。即使這個帶子可能也會化為齏粉、但至少——

avenger下意識的去摸少女的耳垂。

“……arina。”

最後一聲呢喃化為風,與他一起消失在空氣中,然而綁在少女手腕上的紅色布條仍然鮮亮著、一如當年。

現在想來、真是——

「人間五十年,如夢亦如幻。」

/interlude out

*

/TRUE END(ゴールが一つだけ)

2004年2月11日。

這是今年的第三場雪,和前幾次的小雪幾天了事相比,可謂是大雪紛飛。

——不過這樣的大雪,或許也將前幾日的森林大火好好地掩埋了。

她在這樣一個日子上山。

少女的頭發已經長得可以紮起來,於是她用一條紅色的發帶松松的把頭發挽起來,隨意的搭在腦後,她什麽都沒拿,只是作為這個房子的‘前主人’來看這個房子最後一眼。

——也是來看她愚不可及的孩提歲月最後一眼。

她拉開吱吱呀呀的門,不再去管腳下的雜草與新雪。一路走到自己的臥房。

床上擺著小黑貓的玩偶,抽屜裏放著劣質的塑料木瓜花紋扇子和話劇社的宣傳海報。

少女對著小黑貓看了一眼,伸出手想要觸摸、又像是在猶豫。

她最終收回了手。環顧四周後再一次關上了門,臥房回歸寂靜。

少女走到魔術工房,這裏早就在十幾日前被她人為的摧毀,只剩下永遠不會熄滅的火焰,暗沈的火舌舔舐著屏障。

可惜她已經沒有蘊含著魔力的寶石,也無法讓燈重新變得明亮如初。

——或者說,她也不再在意這些東西。

羽毛筆和手劄整齊的堆放在一起,她目不斜視的走向高高的書架,猶豫了一下,最終拿下了一本《傀儡術入門》。

少女夾著這本書轉身離開,除此之外她什麽都沒拿。

*

她將鑰匙交給女人,神色如常的與她對話。

“老師,麻煩你了。”

“這是我應該做的。”

女人輕輕地搖搖頭,說,“機票是什麽時候的?”

“我今天就走。”

“啊……”

她很快反應過來,笑著向她告別。

“記得帶好雨傘和利見的推薦信,一路上註意安全。”

少女抿了抿唇。

“……我知道了。”

她又擡頭看了女人一眼,真情實感的向她道謝。

“老師,謝謝你。”

“……哎呀,別叫我老師了,我早就辭職了……要不然叫小姨吧?”

女人一邊這樣說著,一邊看著少女思緒有些發散。

她見過源有照一面、不得不說的是——

少女有著和他如出一轍的薄唇。

‘都說薄唇的人往往薄情。’

女人想著,然後又搖了搖頭將自己的胡思亂想趕走。

少女頓了一下,然後微微的笑起來。那雙和姐姐一樣的、美麗的眼睛有點彎彎的,眼角有著濕潤的紅痕。

——她在真情實感的微笑著。

“那麽。”

她說。“再見了。”

——さようなら

——sayonara.

或許是再見、或許是永別。

/TRUE END(回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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