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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張嵩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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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張嵩此人

玄乙還在牢房。

被他捉住的那個值守說:“其實我......我也不知道這個地方是用來做什麽的。我們每天做的就是看守這些龍。它們有什麽異常情況我們記錄下來,稟報給上級。要是死了,就把它們丟到外面的那條河裏。上面說,其他的我們都不用知道,也不要多問,拿著錢做事就好。”

玄乙看得出他沒有說謊,他換了一種形式問:“這裏一共關了多少龍族?”

“我們這一邊關了有十二條,後頭東廂應該還有十來條,總數不超過三十。”

“全天都只是關在這裏,不要做其他的事情嗎?”

“對,它們一天都是關在這裏的。不過隔一段時間,會換地方。比如把東廂的換到西廂來,再把西廂的換過去。”

“隔多長時間?”

“一個月左右吧。”

“張嵩會過來查看嗎?”

“噢噢,他來。他經常來的。他一旬就要來兩、三趟。每一條他都會仔細地查看,有時候還會進牢房裏近身和那些龍說話。”

“說話?”

“對。”值守被他提醒了,“他有時候會點出其中一些龍單獨進他們的牢房談話。談完了再送回來。我們每天記錄的龍的異常行為和反應他也會看,看完了還會告訴我們哪些需要重點記。”

玄乙想了想:“可否有在冊記錄?”

“都有都有,都在櫃子裏。”值守指了指後面,被汙水淹沒的角落裏擺放著一些清潔工具,工具旁邊有個小木櫃,“那些都是這一年來的冊子,早些年的就在庫房了。張先生比較關心的主要是他們什麽時候發脾氣,多久發脾氣一次,發脾氣的時候都有些什麽反應,還有一些具體的自殘行為。”

玄乙只看了那木櫃一眼,櫃子自動打開,裏頭基本冊子飛進了上神的袖口。

“這些龍族被送到這裏來的時候是受了傷還是沒受傷的?”玄乙問。

值守點點頭:“我們這邊的是受傷比較嚴重的,眼睛已經很紅了,東廂那邊的好一些,不過東廂那些就更加難管,它們傷得沒那麽厲害的,反而更容易發脾氣,發起脾氣來有時候這些鐵鏈是根本控制不住的。”

“你們從來沒有給它們用刑過?有沒有餵過毒藥或者施加咒術?這裏有沒有類似刑房之類的地方?”玄乙提醒他,“想仔細了再答。”

“沒有。”那值守很肯定地搖頭:“我們哪裏敢碰這些龍。它們很強大,我們十幾個人都壓制不住一條,何況要給它們用刑?至於咒術,我們也不會啊。”

“你們不會,那張嵩是會的。”

“那......我們就不知道了。張先生的事情我們肯定是管不上的,而且我確實也沒見過他出手傷龍。我在這裏呆了十年了,別說刑房和刑具,它們鬧起脾氣來我們還要安撫呢!這是真的,不是我們傷了這些龍,它們為什麽會受這麽嚴重的傷我們也不知道。”

玄乙難以置信。布置障眼法、將一座森嚴的牢籠隱藏在西南谷地的密林中,只是為了關押一些受重傷的龍族?為什麽?

那值守怕他不相信,又吐露了更多細節:“你沒有見到它們發脾氣的樣子,很可怕的,鬧騰起來撞墻,撞得天搖地動的。所以,鎖住這些龍也不是為了虐待它們,是它們發脾氣會自殘,我們是為了防止它自殘。”

玄乙皺眉:“除了撞墻,還有呢?”

“當然也會攻擊人,有的龍族會法術的,會攻擊我們,所以我們不拴著他們,等於自己找死。但也就是拴著,僅此而已。每日飯食、飲水都是供應周全的,還會給他們上一些簡單的藥。”

“剛剛不是說沒用過藥麽?”

“之前是會給用藥的。但是只持續了一段時間,因為它們對我們敵意很深,不願意我們太靠近,所以沒辦法給它們上藥,就沒用了。那藥,我們自己都用,不是毒藥,我們自己平時幹活不小心擦傷都會用,就是普通的外用金創藥水。”

“飯食和飲水是由哪裏提供的?”

“這兒有廚房,給我們自己做吃的,也給他們做。吃的都是普通的東西,有時候還會給他們生的魚蝦。它們愛吃生的魚蝦。水就是河水,我們自己也喝。”

玄乙還要問,藏牙突然往他身邊靠近:“外頭有人來了。”

玄乙臉色冷下來,松開手讓值守滑落在地上。那值守捂著脖子劇烈地咳嗽喘息,但他是很機靈的一個人,自己都沒喘上來氣就大喊:“我不會說出去的!我知道,我今天什麽都沒看到,什麽人也沒遇到,你別殺我,我真的不會說出去!我家裏還有孩子和老人,我不能死的......”

玄乙打了個響指。不遠處,那裝著汙水的水桶突然自己立了起來,蔓延的不斷上漲的汙水也一下子就收回了桶裏。原本溺水的幾個值守和那清潔回到了座位旁邊,或趴在桌子上或仰躺在座位上,仿佛只是睡著了,剛剛恐怖而詭異的汙水完全沒有發生過一樣。

“我可以把你的記憶也抹去,但是我覺得留著你還有用。”玄乙看著身前的值守,“你願不願意留在這裏為我收集證據?好處自然不會少了你的。”

值守看得出他比張嵩厲害更多。他很識時務,拼命點頭。

玄乙很滿意:“我會再聯系你。”

外頭已經有開門聲,話說完他拉著藏牙一卷衣袖,消失在原地。

其實他們也沒有在張嵩那兒呆多久,不過就是一刻鐘多一點的功夫。

然而回來的時候確實是晚了。

客棧已經面目全非。從表面上看,院子裏的柵欄都已經破損,門窗全碎,樓梯不知道為什麽裂成了齏粉,蕩然無存,只剩下一地的碎渣子。二樓沒有坍塌恐怕只是出於幸運,因為支撐著房屋的承重柱都已經搖搖欲墜。

藏牙即使眼睛看不見,也能從濃重的塵土氣味和腳步間踢到的殘垣斷壁感受到現場的慘烈。她搖了搖頭,嘆了一口氣。

玄乙檢查了自己的房間,基本上是完好的,沒有東西缺失,重要的大件也沒有破損,應該是闖入者知道這是他的房間,到底不敢造次。

“是我不好。”藏牙反應過來了,“他們放出龍族攻擊我,就是為了把您拖住,再趁機進攻客棧,對同印不利。”

玄乙覺得不能怪她:“您別這麽想,您出了事情,我怎麽也該去的。”他看到了掉落在床上的不周山景圖沈默了。

“同印,不會有危險吧?”藏牙知道那條龍是這位上神心尖上的寶貝。她走過來摸到了那張山景圖,“這是......”

“只要他們沒抓到他就好。”玄乙嘆氣:“有些事情,早晚他也會知道的。”

藏牙安慰他:“同印是個好孩子,即使他知道了,他也會理解你的。”

玄乙沒有接話了。過了一會兒,他才說:“婆婆,關於張嵩這個人,我恐怕要知道的越詳細越好。只要是您知道的,都可以說出來。”

藏牙也不是不願意說:“好,我就從頭告訴你。”

這個故事其實並不是很長。

“他到我們家裏來的事情,先前已經和您說過了。”藏牙慢慢地開口,“後來他被趕出我家後,家父追查過他的底細。他確實家裏貧寒,父親是個還俗的道士,會一些拙劣的卦術,靠給人算命看相為生,因為愛賭錢,被債主打死了。張嵩之後找過債主,第二天債主就吊死在了自己家裏。當時張嵩10歲。”

玄乙皺眉:“小小年紀,下手也很狠。”

藏牙點頭:“鄰裏都知道這是個頑劣的角色,偷蒙拐騙無所不會。離開我家後,他先是去了東瀛十五年,每年都會給我寄信。在信中他告訴我,他拜了師傅,是一位大術士,並深受對方的倚重。我當時聽說,東瀛的法術陰詭狠毒,是極損陰德的,想來也正合他的路子。”

“第十五年的時候,他突然出現在了家裏的藥鋪,並告訴我,他和師傅鬧翻了,接下來準備去冥界,他也要學醫。走的時候,他給我留了一枚玉牌,說如果家裏出了事,我無處可去了,可以去冥界找他。”

玄乙聽到這裏:“他預測到了你們家不久後的那場災禍?”

藏牙現在說起來仍然匪夷所思:“是。他走後的一年,我父親得罪了地方官員,死在了獄中,母親自盡,我本來也要被絞死的,絞死前遇到了皇帝大赦天下,於是改判流放。流放途中,我們被冥界的一夥流放犯沖散,人鬼混在了一起,我就誤打誤撞進了冥界。後來我才知道,是張嵩安排的冥界流放犯,為的是把我從流放途中截下來。對我來說,也的確是去冥界好些,若是流放到邊境,我恐怕是活不下來的。”

“在冥界,他對我很照顧,我們在一起共事了幾年。他比我晚學醫,但是那時候他和我的水平已經差不多了,在制藥方面他甚至比我好。他在冥界也吃得很開,給冥帝看病,和冥帝的關系也很不錯。”

玄乙問:“你知道他是和誰學的醫?又是怎麽搭上冥帝的關系的嗎?”

藏牙解釋:“冥界有一個叫程秦青的鬼醫,您知道嗎?”

“程靈橋?”玄乙聽過這個人的名號,“也是有名的毒手。”

“張嵩在程的手底下學了七年,靠著程的關系搭上了冥帝。因為那時候程是冥府的禦用鬼醫。”

“他倒是本事挺大。程那樣的名家,輕易應該不會收徒。”

“因為張嵩替他殺了一個人。是程的仇家。程才答應收他為徒,他出師後又給冥帝看了二十年的病。我到冥界的時候,張嵩已經在冥界已經如魚得水,他在冥界的關系網極闊大,但是行事很低調,名聲甚至不及師傅的十中之一。實際上,後期冥帝更倚重他而不是他師傅。”

“他是不是不止為冥帝看病?應該還幫冥帝做過不少事。”

“冥帝喜歡研究毒,他手底下養著很大一幫毒手專門為冥府制毒,一部分是用於那些稀奇古怪的刑罰,另外,冥帝有很多見不得人的勾當也需要他們去處理。張嵩因為既會制毒,又是幻術高手,作風手段都非常適合處理這些事情。他暗殺過很多冥府的高層,也暗殺過神仙。有一些名字我是知道的。”

“他本來想要邀請我和他一起為冥帝做事,我覺得和他的理念完全不一樣,就沒有答應。他也沒有勉強我。後來的事情您也知道了,我在冥界有幸遇到了您,您幫我離開了那裏自立門戶。至於他後來是怎麽離開冥界的、離開之後去了哪裏,都沒有告訴我。”

“我最後一次見到他,就是在七十年前,他邀請我到他的新家做客,就是在隅谷。他說是厭倦了冥界,想換個新鮮地方換些事情做。因為他畢竟曾經在流放途中救過我,也照顧我了幾年,所以即使我們理念不合,沒有完全和他斷了來往。”

時間上其實是對不上的。

“春喜說,張嵩是七十年前就到隅谷來了。應該是他來了沒多久,昭伯就找到了他。”玄乙梳理了時間線:“但是龍族和這座牢房出現的時間卻是十年前。那中間的六十幾年他就只是在這裏行醫扶傷麽?所以他一開始來到隅谷可能不是為了龍族?”

藏牙也覺得奇怪:“我從前倒不曾見他對龍族感興趣。”

不是他自己感興趣,那就是別人。“那你覺得,有沒有可能和冥帝有關系?比如是冥帝授意他這麽做?張嵩有沒有可能人不在冥界,實際上還在為冥帝做事?”

他覺得以張嵩一人之力,斷然辦不到在隅谷設下這麽大一座牢籠,囚禁如此多的龍族,甚至隨意將龍族拋屍。他的背後必然有更強大的力量做支持。

“以我對他的了解,他應該是真的不為冥帝服務了。”藏牙分析:“張嵩喜歡刺激新鮮的東西,他很難長時間地重覆做同樣的事、也不會永遠效忠某個君主。即使他為某個君主服務,也只是因為剛好這份工作有他喜歡的地方,或者有他需要的東西。”

“您的意思是......選擇這裏,這麽對待龍族,是因為他喜歡?並非他和龍族有仇?”玄乙不是沒有考慮過是否是龍族得罪過張嵩。

“天底下和他有仇怨的多了去了,也並非各個都能夠讓他費心思。”藏牙冷笑道:“總要讓他覺得有趣味有興致,他才肯玩這些陰詭的游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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