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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水神共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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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水神共工

同印知道山神在想什麽:“你不相信?”

帛燕搖頭,他把那塊羊肉吃了下去。香料的味道確實很淡了,肥膩的部分也被刻意剔除只剩下瘦肉,是他的口味,自從來到北海之後這是第一次有人察覺他其實不習慣這裏的飲食。

“所以我們是道侶關系嗎,在你的那個時空?”帛燕問。

“在未來,是。”

“我只是在想,我們為什麽會相愛。”

同印也說不好為什麽想說這個謊:“我們算是......朝夕相處,日久生情。”

山神臉上的表情還是有點懷疑。

他很難想象自己會產生男女之情。他對自己很了解,活了也有百年了,從來沒有在這方面有太大的欲望,也不曾對任何男男女女有過沖動。同道友人都說他是天生做神仙的料子,少受七情六欲影響,他自己也承認,他對宇宙、時間、風的流動和山的遷移更感興趣。

但他的確面對這個龍族有一種莫名的親近感。就好像,他是他很重要的人。

“所以,我給你取了這個名字嗎?”同印,他們是心心相印。

同印喜歡這個解釋,眼底不自覺有柔情:“你倒不曾這麽和我解釋過名字。只是,因為這個名字是你取的,我很喜歡,所以決定以後都用這個名字。”

山神偏著頭看他:“那我也可以這麽叫你麽?”

同印把剩下的處理好的肉放進他的盤子裏,又幫他把奶茶換成了清茶,倒茶的時候,他的手碰到山神的手,他們的手挨在一起。

“你喜歡怎麽叫都可以。”龍族氣定神閑地問,“虞候怎麽稱呼?”

不周山神眨巴了兩下眼睛。他好像還沒準備好突然多出來一個徒弟,不,不是一個,如果認了這一個的話,那麽旁邊那個叫“同泰”的恐怕也要認下來。

他下意識地不大喜歡“師尊”這個稱呼。那讓他覺得自己是個高高在上的,冷漠驕矜的神仙。他不想做一個那樣的神仙。

山神自認是深思熟慮後做的決定:“你也可以叫我的名諱。”

龍族唇邊的笑意擴大。那個名字浮現在他的心頭的時候,他只覺得更加心猿意馬。在桌布的掩蓋下,他握住了山神的手:“燕燕。”

帛燕因為過於親昵的稱呼心頭一震。

正當此時,從篝火堆旁邊爆發出巨大的歡呼聲。是魁首齊納金和它的馴馬師賽罕出現在了篝火堆旁,人們歡迎魁首的到來,女孩子們圍著篝火開始跳舞,並拉著阿古達木邀請他同舞。阿古達木沒有拒絕,他把一個小女孩頂在頭頂,拉著她的手臂揮舞唱歌。

沒有人註意到龍族和山神。

同印臉上的笑有點刻意的壞:“我們離開這裏吧?去沒人的地方?”

帛燕被他握著手,做了個緊張的吞咽動作。

神使鬼差的,他輕輕點了點頭。龍族拉著他的手站起來,從桌子邊慢慢走開,他們首先向著篝火堆的人群走去,就好像他們其實是要去跳舞,進入人群後他們往後退,在巨大的火焰的遮擋下退到了帳篷外面。

一旦到了外面,同印撒開腿就跑起來。

他們在無垠的草場上奔跑,一直一直跑到馬場上,那裏已經空了,看比賽的人們現在都在帳篷旁邊,只有幾匹備用的馬懶散地甩著尾巴吃草。龍族把山神放開,在草地上打了個滾,四肢攤開躺下。他直視著天上模糊的發黃的一塊雲,分不清那是雲還是太陽。

“真想多留一會兒。”同印看著在他旁邊坐下來的帛燕。

帛燕不解:“那為什麽不能留?”

“因為我在那邊還有很重要的事。而且我不回去,你也會擔心我的,你見不到我就會很心急。”他入畫只是為了避免和同族相鬥,等龍族在客棧裏找不到他、撤退之後他就應該出去了。

“哦。”帛燕有點失落。他才認識他的道侶,他對他還什麽都不了解,他就要走了。

“不想我走?”同印擡手摸了摸他的臉頰。

帛燕垂著眼睛。過了一會兒,他又調整好了心態:“沒關系,我們肯定還會相見。到了我該認識你的時候,我肯定會認識你的。”

同印喜歡他的淡然:“你真的從來沒有變過。”

“嗯?”帛燕沒聽出來這是好話還是壞話。

“我喜歡的你就是這樣的。”同印對他笑:“看到你沒變,我就安心了。”

帛燕也笑:“如果我和你認識的我不一樣,你就不喜歡了嗎?”

同印反而被他問得一楞。

“世上的事情真的很奇妙。以後我再見到你的時候,不知道會不會記得,我們在這裏相見過。”帛燕感嘆,“到那個時候,也就是我們真正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其實就變成了重逢,不是嗎?那現在呢?到底算是重逢,還是初見呢?”

同印是永遠不會想這種問題的:“很重要嗎?是重逢還是初見?”

山神的眼睛印出他的樣子,他的眼睛就像不周山一樣雋永、恒久:“是啊,就是因為不重要。都不重要,因為我們會不斷重逢,不斷認識,不斷地相愛。”

就像鬥轉星移、日月升降,山川會移位,海洋會侵蝕陸地。他們現在身處的生機盎然的草場在經過了千年的時間後會變成冰雪終年覆蓋的不毛之地。人類會大批地死亡,馬、羊、鷹、魚,所有生靈也會消失.....天柱斷裂,日沈月墜,現在的一切都會變成悲劇。

然後,同印會出生在這個荒蕪而寒冷的地方,繼承父親的王位,刺殺帝君的使者,在準備生命中最可怕的一場仗之前,他會見到世界上最美麗的神仙,他會慶幸自己運氣好,得到了神仙的眷顧。他沒有想過,或許那不是運氣,或許從他出生在北海開始就不是運氣,而只是命運安排他走向他的小小的一步而已。

在漫長的千年的時間裏,他們以無數種方式重逢、相識、相愛。他不需要再擔心,也不需要焦急,當每一次北海的海浪舔到山腳的巨石,他們都會相愛一次。即使他不記得了,下一次,當下一次他回到他懷裏,他還是會愛他的。

沒有什麽是比這更重要的了。

同印的胸口漲得滿滿的。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滿足和釋懷。

“阿燕!”有叫聲從他們背後傳來。

帛燕轉過身去,同印越過他的肩膀能看到來“人”是個男性,上半是人形,下半是龍身,藍眼藍發,背上和尾部都有鴉青的鰭,尾巴上圍繞著一圈細細水流。

面對這位不合時宜的攪擾者,同印有點不高興,有一種莫名的屬於雄性的領地被侵入的緊張。

對方見到他顯然也不高興,瞪著怒氣沖沖的眼睛:“阿燕,他是誰?”

“我來介紹一下吧。”帛燕說:“同印,這位是我的朋友,水神共工。阿回,這是同印,他是......”他停頓了一下,但他沒停很久,“他是一位龍族,是我的道侶。”

同印皺眉。這是共工?水神共工、他的祖先?

水神一把將山神拉到了自己身邊:“你們在做什麽?你什麽時候結侶的?為什麽我不知道?龍族?聽都沒聽說過,哪裏來的?”

同印沈著臉:“原來大名鼎鼎的水神共工是個毛毛躁躁的楞頭青,燕燕,你這位朋友不太講禮貌啊。”祖先怎麽了?祖先沒禮貌就不能說了?

“登徒子!是你輕薄他在先,我都看到了!”共工從虛空中拿出水神戟,二話不說就要攻擊。

帛燕往中間一擋,厲聲道:“阿回!”

共工更怒:“你還護著他?!”

“他是我的道侶,我是自願親近他的。”山神的臉微微粉紅,“他原不是這兒的族類,因緣巧合才來到這裏的。再過一陣,他就要走了。你何必為難他?”

共工不甘不願地收了武器,沒好氣地瞪著自己的晚輩:“我知道你結識的朋友多,人脈廣泛,可也要提防著有心之人哄騙,光天化日的就這樣輕薄你,像什麽樣子。”

“他沒有哄騙我。我能分得清。”帛燕笑著搖頭。

同印順勢把山神的手牽過來:“他都親口承認我是他的道侶,你在質疑他的眼光?”

共工說不過他,朝他齜牙,發出威脅的哈氣聲。

龍王也朝他哈氣,龍鱗都從皮膚裏冒出來。誰還不會哈氣了?

“阿回,”帛燕只好轉移話題:“你怎麽來了?不是說不來看賽馬的嗎?”

共工回過神,差點忘了來意:“你又沒有說你要來,要不是阿古跟我說,我還不知道你喜歡湊這種熱鬧。這些日子你都在這裏麽?”

“我以為你還在研究種子的保存方法,所以就沒有打擾你。”帛燕坦白:“阿古請我來不僅是看賽馬的,他想推行部落之間的貨幣兌換制度和通商條約,我們最近在擬條陳。一會兒,我也把新改的一套拿給你看看。”

共工知道這件事:“阿古和我說過,我不看好這事。自己人還好說,圖吉他們肯定不同意。”

“所以才要推動交流嘛。”帛燕覺得這件事並非不可能:“這段時間我們會去南邊多走動的,爭取和高陽他們談談,多讓他們幾分利,把各項條約放得寬松一點,總是有辦法的……”

同印走在他們旁邊,他完全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麽,也不插話。

帛燕不忘和他解釋:“你大約還不了解。北海如今分為六大部落,北邊的堪卓、蘇尼和巴什騰,南邊的圖吉、烏亞爾和厄蘭沁。因為每個部落的貨幣都不一樣,貨幣的價值計算方法也不一樣,所以部落和部落之間,通商來往非常不方便。阿古和我就想制定統一的貨幣兌換制度和通商條約,幫助商人們的同時,也發展部落的經濟。”

這裏的商業發展比同印想象得要簡陋原始很多:“這是好事。”

“是的。北邊的部落還好,大家彼此熟悉,平時多有議政交流,但南邊就沒那麽親近了,他們的治政風格也和這邊大不一樣,所以推行通商主要是要與他們達成共識。”

“為什麽南北風格會有這麽大差異?首領的理念不一樣麽?”

帛燕想了想怎麽和他解釋這個問題。

只聽共工冷笑一聲:“他們首領又自大又蠢唄。還能有什麽不一樣?”

帛燕無奈地說:“你啊,說了多少次了,就是嘴巴太急。都要競選帝位了,怎麽也不知道改一改?這樣怎麽能爭取到更多的支持呢?”

“他們愛支持誰支持誰。”

“那你甘心把帝位讓給他?”

共工哼了一聲,沒有說話。

“我不是讓你學誇誇其談的那一套,我只是覺得,你做了那麽多實事,又花了那麽多心思,完全當得起這個帝位啊。”山神耐著性子柔聲勸解:“只是我們要改一改說話、做事情的方式方法,讓大家更能意識到你做的這些事,他們肯定會更喜歡你的。”

“這個貨幣兌換制度也是為了幫你競選的,等到制度推行下去,南方的部落會對你有所改觀的。我和阿古這麽支持你,你就不能為了我們,也改一改壞毛病嗎?”

水神看起來還有點不耐煩:“知道了知道了。”但他把手悄悄伸過來握了握帛燕。

這就算是示軟了。

“我才是他的道侶。” 龍王一把把他們的手打斷了,挑釁地看著水神:“等你贏了顓頊再來吧。”

作者有話說:

贏是不可能贏的,所以牽手也是不可能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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