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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病勢洶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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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病勢洶洶

下了一夜的雨,本來暖和些的天氣眼見著又冷了下來。

早上鵠仙來侍奉更衣的時候,就將毛領又拿了出來:“師尊是不怕這一點寒氣,只不過,讓師尊穿少了出去,弟子一整天心裏都是惴惴的。就當是為了弟子心安吧。”

玄乙也就著她,偏頭聽見外頭的雨聲:“春雨貴如油,下一下也好。”

“早上王母托青鳥送來了一份禮,是答謝您為了同征安排後事的。我把東西收進庫房了。”鵠仙一邊為他整理腰上的帶扣一邊說:“王母還傳了話,請您在壽宴當日詳談。”

玄乙點頭:“知道了。”

鵠仙看著他的面色,又笑:“要我說,王母娘娘也不容易,出了這樣的事情,誰還有心情辦壽宴呢?今年恐怕沒有去年熱鬧了。”

她是常年服侍在玄乙身邊的,有的宴會玄乙也會帶她一起去,所以瑤池壽宴她也參加過。

玄乙聽出了她話裏的暗示:“怎麽,外頭難道還有議論?”

“娘娘親自去為一個仙女的家眷守靈,這樣大的事情,怎麽可能外頭完全不知道呢?”鵠仙回答:“過了這一夜,怕是三十六重天裏裏外外都知道了。”

玄乙沒有馬上回答她的話,等衣服整理好了,他才吩咐:“你去辦一件事,不要交代下面的侍者,要親自去,盡量悄悄地做了,回來再答覆我。”他附在鵠仙耳朵邊吩咐了細節,鵠仙領命。

“哦對了,”鵠仙下去前,玄乙又叫住她:“走之前去廚房,要一份點心給同印送去。昨晚,我對他說話重了點,不是真的生他的氣,你要他不要放在心上。”

鵠仙臉上露出了猶豫的面色。

玄乙看出不對勁:“還不快去?”

鵠仙這才說:“同印……同印他昨晚一直跪在宮門石階上,說是要反省錯處,現在還跪著……”

玄乙一驚,猛地就轉身就往門外去:“你們就讓他跪了一夜?怎麽不來報給我?”

鵠仙急忙跟上去:“我早上看到他確實是想把他叫起來的,可他說,是犯了大錯,您讓他反省……我就沒敢……”

玄乙足尖一點,已經掠了出去。

他心裏暗暗叫糟。春雨寒峭,又下了一夜,那條傻乎乎的龍豈不是跟著淋了一夜?

倘若同印還是龍王,有法力和龍威護身,跪這點時間淋這點雨當然不是什麽大事,可現在,他只是凡體,法力和龍威都被禁符壓制住了,本來身體就虛,倘若再跪著淋雨……

到了宮門,果然見到灰蒙蒙的雨絲裏跪著一個深藍色的影子。高大森重的牌坊壓在他頭頂,正面是“太初朔晦”,背面是“請君回頭”。

同印渾身上下沒有一寸是幹的,發絲貼在腦袋上,滴滴答答地淌水,衣服自然是濕透了,但他跪得筆直,背竭力挺得板正,只有大腿肌肉微微的抖動能夠看得出來他如何在勉強支撐。

看到玄乙,他一驚:“師尊?”

玄乙抄起他的衣領把整條龍拎起來就折返而行,同印身體一輕,就被他帶到了空中,他本能地撲騰了一下,看著玄乙的臉色不確定師尊是不是還在生氣。

又要開口,被玄乙冷冷地斥住:“閉嘴。”

於是徹底乖了,也不掙紮了,被拎著衣領子掠過了正殿,眼見著到了後山湯池。

這是上神私用的一處湯泉,玄乙每次來了多半是鵠仙貼身伺候,哪怕是正殿裏的大侍者也很少能來。

玄乙將龍王往池子一拋,擡指在空中點兩下,龍王便被剝了個精光正好掉進熱滾滾的湯池。

淋了一夜的雨,同印渾身凍得僵硬,一進熱水忍不住打了個哆嗦,緊接著就是個噴嚏。

被久凍的皮膚剛剛接觸熱水,並不感覺到溫暖,表皮雖然都被燙紅了,但沒有絲毫的暖意進入身體,反而激得體內一陣陣寒氣亂撞。同印下意識抱著自己的身體抵禦寒戰,腦子還沒從上神把自己撈回來的事實裏反應過來。

玄乙看著他哆嗦的樣子心疼了:“你泡著吧,我讓鵠仙送姜湯和早飯過來。一會兒把湯喝了再回去休息。今日就不要去獸園當值了。”

他要走,同印拉著他的衣角:“師尊!”

玄乙停下步子。

同印本來是想問他為什麽會出現,為什麽又要把自己拎回來,還生不生氣......可話到了嘴邊上了,突然他又覺得怎麽問都不妥當。

“師尊……”最後開口的時候,話就變成了:“宮門背面為什麽寫的是‘請君回頭’?”

上次罰跪的時候他沒有註意到,這次才把整個門牌都看細了。這個問題於是纏繞了他整晚。

玄乙先是一楞,然後嘆氣:“聽話,先把澡泡了,喝了湯好好休息。”臨走前,仿佛還不放心,又補一句:“不聽話,我就真的生氣了。”

上神發了話,龍王不敢不從命。

只是這一夜風雨到底不是溫泉和姜湯就能馬上彌補的。同印吃了早飯回到房間,越睡越不安穩,到了中午,身體竟然發起了高熱,又是咳嗽又是頭疼。

他這時候再膽大也不敢瞞著鵠仙了,掌事仙女立即請動了藏牙婆,開了方子配了藥,玄乙來看望的時候,同印已經燒得嘴唇發紫,滿頭滿臉的虛汗,蓋了三床被子還喊冷。

上神自責:“是我不好,不該對他說這麽重的話。”

鵠仙在旁邊安慰:“師尊是好意,只是同印脾氣太倔了。他到底是龍族,應該不至於淋了一場雨就出什麽大問題。大概只是發熱,把寒氣散出去就好了。”

玄乙不放心地問藏牙:“婆婆,有無大礙?”

藏牙笑盈盈地向他擺擺手:“無妨,確實只是受了些寒。只不過……”她頓了頓,又說:“只不過,龍王心有郁結,又操勞過度,這場雨就成了一個引子,把他身體裏積累久了的隱痛都催發了出來,所以看起來病勢洶洶。以後,還請不要太過勞累比較好。”

同印這大半年獨自承擔了三、四個仙人的工作,都是硬抗下來的,熬到現在才病算好的了。

鵠仙立即應答:“是。我也會調整同印接下來的工作安排的。”

藏牙把藥拿過來給同印吃下,又熬了一碗不知道是什麽的黑紫的湯水過來,與鵠仙配合餵著吃下去,同印睡相才安穩些,也不發冷打顫了,到了下午,藥效完全發作,他發了一身的汗,給他換了衣服和被具,臉色明顯地好些,額頭的高熱總算摸著不那麽嚇人。

“晚上等他醒了,再吃一次藥。明日看情況再定。”藏牙想了想,又從藥箱裏面摸出一只青色的小瓶子,交給鵠仙:“這是預備著的,倘若晚上他有什麽異動,就給他多吃一粒這個。”

玄乙看著那瓶子:“這是什麽,婆婆?”

藏牙拄著竹竿,牙齒晃動叮當作響,脆脆的很是好聽:“我摸他的脈,像是不止發寒癥,還有一點情熱。想是入春了,時節所致。不過不厲害,應當是還沒真的到情熱期,只是預防。”

“情熱?”鵠仙一驚:“這……”

玄乙的目光變得深沈。

藏牙淡定地收拾藥箱:“畢竟是龍嘛,到了春天一定是不好受的。不過,這也不是什麽大事,倘若他跟著天尊的時間再久一些,道行更深些,自己說不定就能壓住,又或者結了仙侶,自然不必讓老太婆來操心。就是起頭的這幾年,恐怕還是得吃點藥。”

說完,她看一眼玄乙,又補充一句:“您放心,我老太婆的藥,不會損傷身體的。”

“多謝婆婆。”玄乙向她行禮:“屆時,恐怕還要請婆婆來照顧。”

等到同印醒來,已經入夜,一睜眼便看到上神握著他的手,坐在床沿閉目養神。

他一醒,上神也就反應過來了:“感覺好些了?”

同印嗓子癢,在一陣頭暈目眩裏忍著咳嗽嗯了一聲。玄乙給他倒了茶水,又餵他吃了一次藥,探他的額溫應該是退燒了。

“有沒有什麽想吃的?”玄乙問他:“我叫廚房去做銀魚面來,好不好?”

同印沒什麽食欲,心上人在身邊,他只想再貪看幾眼:“不想吃。灌了那麽多湯水,肚子也是飽的。”

他握著上神的手不願意放,玄乙索性脫了鞋坐到床上去,讓龍王的頭枕著自己的腿,為他梳理頭發。同印聞到他身上空對月的香氣,滿足地嘆了一口氣。玄乙又把窗吹開了些,能讓室內有一些涼爽的氣流,疏散房間裏的藥酸味。

“我睡著的時候……”同印仰視著面容靜和的上神:“沒有說什麽胡話吧?”

玄乙將他的劉海撥弄整齊:“你睡覺,還會說胡話嗎?”

同印的臉微微發紅,一扭頭把自己更深地埋在上神的腿間:“師尊盡管取笑我吧。”

只聽上神發出低柔的笑聲,顯得入夜的房間更加靜謐。

可能是燒還沒完全退下去,同印覺得心跳還是有點快,腦袋脹脹的,身體裏有一陣隱秘的、細小的、難以察覺的燥熱使得他喘不上來氣。他難耐地換了另外一個姿勢,使自己的臉對著床外,能感受到一點涼風,能讓臉上的熱度退下去些。

他伸手又把竹青床帳撥開一些,看到床下他的一只鞋子和上神的一只鞋子並在一處,他的腳大些,鞋子也粗苯,像一艘吃力的老船。他看著那兩只鞋,不由自主地縮了縮腳,兩只才暖起來的腳登了登被子,從悶重的被子裏探出一點來,被冷風吹了一下,又縮回去。

縮回去就熱,伸出來就冷,頭更暈了,這床那麽窄,充滿香氣的懷抱那麽窄小,他不敢伸展,不敢暴露自己。他只看一看那兩只並排在一起的鞋子,就知足了。

“做什麽動來動去的?”玄乙也察覺到他的不安,擡手把被子給他蓋上:“腳別伸出來,一會兒又著涼了。”他還警告似的拍了拍他的小腿。

同印翻了個身,抱著上神的腰,拼命嗅他身上的氣味,但說出來的話還是有理智的:“師尊要不先回去休息吧。我自己睡就是。”

玄乙好笑地拍撫著他的背:“你又抱著我,又要我走。究竟是想不想我留下?”

同印在他懷裏拱,像只動物一樣發出哼哧哼哧的鼻息,有點不耐煩。最後還是搖頭。

“真的不要我陪多一會兒?”玄乙問。

同印擡起腦袋看他,他們之間的距離近得讓他心驚膽戰:“已經……好多了,想來今晚應該不會有什麽事。不要耽誤師尊休息了。”

玄乙俯身,在他發頂親吻:“倘若不舒服,就要叫人。別自己忍著。”

同印恨不得把他鎖在自己懷裏,咬他的唇,把他拆穿入腹,在玄乙擡起身體的時候,他們的臉頰相互擦過,他差一點點,就差那麽一點點,他可以親到玄乙的臉頰,那冰涼的帶著微苦香氣的皮膚從他眼睛前掠過去。

他一狠心,把上神推開了,縮進被子裏:“弟子不送師尊了。等好了,再去給師尊請安。”

玄乙給他整理好了被子,把床帳子放下來,只留下一邊開著的窗戶,才離開。

他走了,同印呼出一口熱氣,終於能放開咬緊的牙關。

床帳間似乎還殘留著香氣,他又心動又惱怒,惱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甚至差點當著上神的面做出醜事來。他不顧手背上的禁字符,強行運行內力,禁符發作起來,疼得他差點叫出聲,但劇痛很好地鎮定了心神,他憑著僅能調動的微弱的幾絲龍威,強行壓住了身體的燥熱。

情熱的餘波漸漸散去些,他又是一身大汗,虛極了,也來不及更換衣服,他就昏睡過去。

作者有話說:

龍:愛是克制。

亭:春天還長,我看你能忍幾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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