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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一體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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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一體同心

同印放下筷子:“是因為我,同征才與龍族有了關聯,他的死,無論如何龍族難辭其咎。是我給師尊添了麻煩,到頭來還……”

到頭來,還讓師尊給他準備飯食、等他吃飯。天底下哪有他這樣狂悖的弟子?

他這樣想著,突然一巴掌便扇在自己臉上!

玄乙來不及阻止:“唉,你這脾氣,也太急了。為師看看。”他急忙走過來查看同印臉上的掌印:“怎麽打得這麽重?疼麽?”

同印被他靠近,感受到他溫涼的手指碰到臉頰,本能地縮著身體往後退:“不……不要緊。”

玄乙轉身到床頭小屜子裏取了一瓶藥瓶出來,用棉球沾了給他擦在臉上:“是該罰。頭一個便要罰你自戕自辱,明兒到宮門石階下跪一個時辰,你當初拜師入宮,宮規也是背過的,竟都渾忘了。”

同印當然記得。宮規頭一條便是自尊自愛,不宜妄自菲薄。

“是。弟子甘願領罰。”他總歸心裏好受一些。

玄乙給他上了藥:“你如今是為師宮裏的人,便是為師的自己人,自己人做的事情都不是在給為師添麻煩。何況,你也不曾做錯事。你明白麽?”

同印被他目光灼灼地看著:“那……弟子哪一天真的……真的犯了錯呢?”

那玄乙還會待他好麽?還會要他麽?

“哪怕有一天,你當真做了錯事,甚至是不可饒恕的大錯,你的錯,便是為師的錯。”玄乙握著他的手:“為師與你,是一體同心的。無論你如何犯錯,為師絕不會拋下你一個。”

同印只覺得心房被拿著烙鐵燙了一下,又熱又疼。

他是真的不明白了:“弟子……弟子配不上師尊這樣好的對待。”

玄乙收起目光,只是微笑:“不只是你,這宮裏任何一個,為師都是這樣對待的。”

總算還是把晚飯吃了。

銀魚面已經放得有點涼了,但不失味美,做面條的銀魚應當是選取了新鮮捕撈的海魚,肉質滑嫩微甜,雞湯裏沒有放任何其他食材煨煮,只保留雞肉清淡的味道,正好相得益彰。

“師尊覺得,今日商音仙子的說法,可信麽?”同印自己把握不好,也想聽聽玄乙的想法。

玄乙喝了一口雞湯:“我相信,她是真的為了失去至親而傷心。但是,她的說法也確實存疑,單就是信件缺失一事,就很奇怪。”

同印也是這樣想:“雖說兄妹吵架是正常事,可忘記整理族譜,也不是什麽彌天大錯,再說,因為工作耽誤私事,事出有因,相互解釋一下就沒事了,怎麽值得鬧了足足四個月的脾氣?”

”你覺得,她是臨時編的謊話?”

“即使不是說謊,她一定沒有把話說全,有所保留。”

玄乙想了想:“且,這話還不是她自己說出來的。是王母替她說的。”

同印倒是忘了這一點:“師尊的意思是……”

“我也只是有所疑慮,並不一定是真的。”玄乙謹慎地說:“這位仙子與王母的關系像是很親近。出了事,王母不僅親自陪她來,對她的私事好像也很了解。想必商音應該是她極其寵愛的仙子之一,只是不知道為什麽王母會對她這麽愛重。”

同印分析:“王母掌管天庭所有仙女,單單瑤池仙子就不下數百名,這還不算是其他仙官宮裏的,商音在其中不能算很出眾的一個,也不是王母貼身的大仙女。她會與王母關系這麽親近,也是弟子沒想到的。”

“也許是才藝過人,王母又極愛音律,惺惺相惜也是有的。”

“師尊記得嗎?王母今日對商音說過,‘是本宮不好’這樣的話。這就是說,王母對商音心中或許有愧疚,至少在某件事上,或者某個方面她覺得自己對商音不好。”

“你的意思是,她因為愧疚,所以愛重商音?”

“對對方做了不好的事情,所以想要加倍彌補,這不是很正常的一種心理麽?”

玄乙本來吃面的動作一停,擡起頭來,微微一笑:“正是,你說得對。”

但玄乙也覺得現在的分析不確定因素太多了,很難成立:“我們也說不好,信件缺失到底和同征的死是不是一定有關聯。也許,是同征自己弄丟了信也未可知。這是其一。其二,商音可能有所保留,隱瞞了一些事情,但這些秘密不一定就和同征的死有關。或許是有些家醜,她不方便說出來,不想讓外人知道而已,這也是人之常情。其三,王母在這件事裏面充當的角色,誰也說不好。她愛重商音,為什麽愛重,其實也不能直接聯系到同征的死。”

同印讚同:“證據太少了,一切都只能猜測。”

玄乙問:“你今日整理遺物,可有其他的發現?”

“我只來得及整理他的書本和信件,其他的還沒有碰。如今遺物都送到瑤池了,恐怕也查不出來其他的東西了。”

“那些信你都看過麽?裏面有沒有不妥?”

“看了今年和去年的,裏頭偶爾有些小抱怨,也不是什麽大事。不過……”

“不過什麽?”

有些事情是回過頭來想才覺得不對勁的。同印說道:“就是他們兄妹那次吵架前後,信件的給人感覺不大一樣。去年六月前,商音寫給同征的信感覺還是樂觀、積極的,雖然工作也有勞累、辛苦的時候,但是生活總是在往好處發展,她自己也覺得這些辛苦是值得的。”

玄乙明白了:“吵架後就變了麽?”

“是。”同印說:“倒也說不上很大的變化,只是些細微的差距,字裏行間,總是有一種懶懶的、散漫的,提不起精神的感覺。”

“具體說說,她如何呈現出兩種不同的態度的?”

“就好比,六月前,她喜歡和同征說,最近練什麽曲子、曲子難她練不好、哪裏練不好、同伴又是如何指導她的。說明,她對工作很上心,遇到困難她會想辦法應對。可是十月後,她雖然也會提到練琴,但就是一兩句話,帶一下就過去了,沒有了後面的細節。我還記得,她在今年的一封信裏,直接告訴同征,她有好幾日沒碰過琴。現在對比想想,實在反常。”

玄乙皺眉:“看來不只是鬧脾氣,倒有一種消極厭世的感覺。”

同印點頭:“商音一定經歷了什麽大事。”

玄乙覺得這個分析有道理:“且這個事不好寫在家書裏,她擔心同征知道,不想寫,或者事關重大,不能隨意寫在信件裏留下痕跡,叫外人知道了。”

玄乙總結梳理了他們現在得到的線索——

“現下,我們確定的有五件事。第一,同征是自殺的,且沒有留下遺書。第二,同征的同伴說,同征每次見到胞妹商音之後都情緒低落,但商音說法相反;第三,兄妹倆的通信缺失了四個月份的信件,商音的說法是鬧脾氣沒通信。”

“第四,沒有通信的四個月間,商音經歷了一些轉變,脾性變得消極。最後,王母也知道兄妹倆的私事,且她與商音關系密切,在這件事上,王母是和商音同聲共氣的。”

同印擔心的是這個案子會無疾而終:“我們沒有遺物,遺體也沒有其他線索。時間拖得越久,恐怕越難查。等喪儀辦完,遺體下葬了,就算原來有一些蛛絲馬跡能夠被我們察覺的,也會被消抹幹凈的。”

玄乙笑一笑:“也不一定。如今我們查得嚴,宮裏宮外都謹慎著。如果我們放松些,對方也才能松懈,一松懈,反而容易有漏洞了。”

“到頭來,好像與龍族反倒沒什麽關系了。”同印這麽總結。

玄乙說:“且看事情的發展吧。誰也說不好,往後還會牽扯出來什麽呢。”

吃完了飯。同印便要回自己的房裏休息。

玄乙陪他走到正殿門口,臨走前給他整理衣襟:“雖然開春了,夜裏還是涼,回去燒了熱水再洗澡,別貪快省事著涼了。”

同印有他這句話,周身就像是泡在了熱水裏:“師尊忘了,我是北海來的。北海苦寒,我在海裏都不怕冷,這一點冷水算不得什麽。”

“是啊,看來我年紀真的大了,是我糊塗了。”玄乙笑一笑。

同印看到他的笑,有一種強烈的將他擁入懷抱的沖動。

但他也只敢在心裏想,不敢真的去碰上神的衣角。

“那……那我就先回去了。師尊也早點休息。”同印行了禮。

玄乙站在門下看著他走,就見他剛走出門突然又折回來了。

“師尊。”同印急匆匆的,手裏捏著拳頭又松開,“您……”

玄乙露出疑惑的表情:“怎麽了?”

同印舔了舔幹燥的嘴唇,像是在斟酌用詞,他做了個深呼吸,才說:“同征的死,不是您的責任。我知道您對王母和商音仙子說的話,不是客套,而是您真的會自責,可這宮裏那麽多侍者,您不可能一一都看顧得過來的。這真的不是您的過失。”

玄乙一楞。沒想到他會突然說這樣的話。

“您照顧我們這些弟子,盡心竭力地教導我們,為我們好,是因為您仁愛高尚,但是最終,我們變成什麽樣子,選什麽樣的路走,不是您一力造成的,也不可能由您完全掌控。”同印腦袋發熱,說話速度很快:“同征他……他在天之靈,也一定不希望師尊為此內疚的。”

玄乙眼含笑意:“謝謝你能這麽對我說。”

同印猶豫了一下,上前一步,擡起手碰到上神的肩膀,見到對方沒有避開,才用自己的手臂環繞過去,虛虛地攬了一把,沒有真的抱住上神的身體,只是將對方環進了自己的臂彎裏。

這麽一攬,他才發現,上神的身體比他想象得單薄,一只手臂竟然就綽綽有餘地攬了下來。

玄乙沒防備他這樣親密的接觸,先是僵住,很快適應下來,伸手回抱他。身體隨即被龍王用力按在懷裏,堅實健壯的手臂牢牢地護著他的背部,用力得幾乎讓他感覺到疼痛。

“我不想見到師尊傷心。”龍王的聲音悶悶的,“您應該永遠幸福。”

玄乙心裏一動:“哪怕是神,也總有傷心的時候的。”

龍王把頭用力地埋在上神的肩膀。

“但是,知道你這樣體貼我,我也就沒那麽傷心了。”上神柔和撫摸他的腦後,粗糙硬實的頭發紮在手掌裏,在他手心裏留下一陣愉快的刺癢。

玄乙低笑了一聲:“為師果然沒有白疼你,哪怕為著你這份純善重情、心細體貼,為師也不會放縱自己沈溺在傷感裏的。”

同征這才舍不得地放開他一些,因為親密的擁抱臉上還有點紅:“弟子……深受師尊恩情,雖然沒什麽本事,在許多大事上可能不能為師尊分憂,但是……但是做一雙安靜的耳朵,或者做一個安靜的物件兒,聽師尊的話,陪伴師尊,還是能做到的。師尊若是有任何掛懷的心事,弟子都願意傾聽分擔。弟子只希望,師尊能夠安康長樂,自在逍遙。”

“好。”玄乙握著他的手,很欣慰:“你的心意,為師記住了。”

作者有話說:

玄乙:宮裏所有人我都是一視同仁的,沒有特殊對待你。

亭:你剛剛才因為你寶貝徒弟被欺負裁了四個人啊!你要不要聽聽自己在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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