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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慕青(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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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慕青(二)

那宮人頭上頂著一個雙耳瓷壺,慕青有一搭沒一搭的從箭筒裏抽出羽箭朝宮人頭上的雙耳瓷壺擲去。若是醉酒後的慕青手一抖沒控制住力度,那這宮人不說慘死當場,那也得見些血。而且這頭上的瓷壺也不能掉,若是碎了,他一樣沒命。所以他才止不住的發顫,卻又惹得那祖宗不悅,一個勁兒的讓他別動,可他又如何控制得住啊!

宮人背上的衣衫濕了大片,但不光是他,殿中跪著的所有宮人都是一身的濕汗,皆因殿中還燒著炭。但龍舟節已過,哪裏還用得著炭火,是以在王上宮裏伺候的宮人,這幾月往往是最難過的幾個月。

慕青瞧著殿內的一眾宮人宮人瑟縮的樣子一時間竟是失了興致,他將手裏的羽箭丟回箭筒裏,淡淡地道:“無趣。”

頂著瓷壺的宮人身體顫抖得更厲害了,不是害怕,而是激動的。

無趣好啊,無趣好,無趣就撿回一條命。

但他剛拿下頭頂上的瓷壺,正準備起身,就聽見一聲冷喝,“賤奴!”

“本王讓你起來了嗎?”慕青笑得妖艷,落在人眼裏卻是殘忍嗜血至極。

“跪下。”他懶懶的一聲,嚇得宮人“撲通”一聲跪了個結實,但還捧著手裏的瓷壺不敢掉落在地。

“王上恕罪,王上恕罪,奴婢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宮人一個勁兒的磕頭求饒,卻沒讓慕青的神色有半分的波動。

“聒噪,閉嘴!”慕青面無表情的淡淡的說了一句,宮人立馬噤了聲。

慕青斜倚在軟榻間的迎枕上,用手撐著頭掃了眼殿內的宮人。忽的,勾唇笑道:“聽說,今日千秋宴上來了貴客,你們可知這貴客是誰?”

殿內宮人皆俯身叩地,回道:“奴婢不知。”

慕青聞言順手就掀翻了桌案,“砰——”瓷壺茶盞碎了一地,“滾滾滾,都給本王滾出去。”

宮人門忙不疊的魚貫而出,當然也有宮人還想著將那一地的狼藉收拾幹凈,即使是頂著王上的怒火也不得不做,皆因——

王上會逮著機會就傷害自己,不死不休......

終於殿內恢覆了寧靜,慕青的眸中黑得如一汪暗沈的死水。須臾他露出藏在袖中的手,手裏拿著一個瓷片,原是他方才趁宮人不註意藏在手上的。

尖銳的瓷片對慕青有最致命的吸引力,但今日他卻又沒了尋死的興致,皆因千秋宴上鬧了那一場,已將近日積攢的戾氣消耗殆盡。

想來,近日應是不想死了。

只是那藥不知道被哪個賤奴收起來了,又得痛苦一陣了。

好在——

慕青從軟榻下的暗格裏取出了一個拇指大小的瓷瓶,打開裏面裝著的愕然是少量的“五石散”。

“接下來的時日,就得靠你了——”

慕青服過五石散後,仰躺在了軟榻上,神色渙散,漸漸的闔上了雙眸。

......

“殿下,一切可還順利?”秋瀾給南宮明赫上了盞茶後,低聲問道。

南宮明赫點了點頭,“順利,不過......”

聞聲,秋瀾神色瞬間緊張了起來,問道:“怎麽了?殿下。”

南宮明赫看了眼站在一側的辰安,說:“秋瀾對雍王可有了解?”

辰安心內一動,眸色變了又變,低下頭不讓人察覺到他心緒的變化。殿下果真對那雍王感興趣?回憶著雍王那張妖孽般的臉,辰安攏在袖中的手握成了拳。

秋瀾想了想說:“只是聽過一些傳聞——”

“坐下說。”南宮明赫指了指一側的椅凳。

秋瀾也沒有推辭,坐下後對南宮明赫說:“雍王還是王世子時不像如今這般荒唐,那時的雍王天資聰穎,老雍王和王後也就是現在的太後對他寄予厚望。時人評價他文韜武略、德才兼備,最重要的他還是個頂頂仁和之人,在諸國王世子中都具有較高的口碑,尤其他在治國理政方面更有非比尋常的天賦。說句大不逆的話——”秋瀾頓了頓看向南宮明赫。

南宮明赫點頭示意她繼續說下去,秋瀾咬了咬牙還是說了出來,“私底下人們都說他有‘明君’之像。”

“明君”這詞可不是誰都能受的,想來雍國早有不臣之心。但......

“那雍王慕青怎麽又成了這般離經叛道,不顧禮法的樣子?”南宮明赫問道。

秋瀾說:“坊間傳聞是因為老雍王去世對他打擊甚大,所以才成了這般模樣。”

南宮明赫嗤笑道:“這樣的說法還真有人信?”

“不管世人信不信,雍王確實在老雍王去世後性情大變,且行事乖張起來。”今日千秋宴上的事早在南宮明赫他們還未出宮時,雍王今日在宴上的所做所為就傳遍了坊間,一直盯著王城的秋瀾自然早早就知道了消息,“雍王今日在宴上那一舞比起他從前所行之事,還真是不值一提。”

南宮明赫擰眉看著秋瀾,秋瀾繼續說道:“雍王慕青曾服用過‘五石散’。”

南宮明赫本來提著杯蓋的手一下子松了,杯蓋撞擊茶盞發出“叮”一聲響,“竟是如此荒唐,難怪今日見他神色怪異。可知他服用了多久?”

秋瀾搖頭,“這就不知了,不知道他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服用的,只知道老雍王去世後不久被太後發現雍王在服用這藥,也是因為他議政時神志不清,當著百官的面親手刺死了一名官員。後來太後就下令將王城裏裏外外搜了個遍,這才控制住了雍王的病情。但雍王非但沒好轉,行事也越發乖張起來,鬧過幾次自殺,都被宮人救下。”

南宮明赫聞言,若有所思的道:“看來時日應是不短,只是這種違禁的藥物怎會出現在王城,是誰會引誘堂堂一國之主服用此等害人之物?”

整個雍國王城都透露著古怪,卻已是理不清這些癥結,南宮明赫回神後看向秋瀾道:“時辰也不早了,累了一天,你先回去休息。這些事,日後再說。”

秋瀾“嗯”了一聲,起身對著南宮明赫行禮後道:“屬下告退。”

待秋瀾離開後,南宮明赫才想起一旁站著的辰安,他轉頭看去,卻見辰安面色鐵青,惶惑不安的樣子。

“辰安,辰安——”連喚了數聲,辰安才回神看向南宮明赫,見他好好的坐在那裏,臉上才慢慢有了血色,一副被魘住了的樣子。

南宮明赫心裏想關心幾句,說出的話卻是,“還楞在那兒幹什麽,還不快去備水。”

“是,屬下這就去。”辰安躬身退出門去喚水,待南宮明赫在裏間沐浴時,辰安在外間為南宮明赫鋪床。只是鋪著鋪著不免又想到了秋瀾方才的話。

雍王是因為老雍王的驟然離世而性情大變,繼而服用五石散,成了如今這般模樣。若是......若是他的明兒......辰安不敢再想下去,可......他阻止不了自己......雍王僅僅只是喪父,可他的明兒同時不但經歷了喪父還經歷了自己的背叛,一夢之間失去了他最重要的兩個人和他十來年的精心籌謀。他是如何撐過那段最難熬的日子,又是如何走到現在。若是那時有人拿了五石散給他,他是否也會毫不猶豫的服下。然後變成一個神志不清,不人不鬼的樣子。若真如此,自己萬死也不足惜。

他慶幸他的明兒挺過來了,卻同樣痛恨著那時的自己。

南宮明赫系著裏衣從裏間出來時,看到的就是辰安跪坐在自己的床榻前,手死死的拽著被褥顫抖的樣子。他當即神色一變,疾步走到了辰安身後,一把將他拽了起來,又是方才那般被魘住了模樣。整個人仿佛要破碎掉了一般,讓南宮明赫的心又一次的提了起來。

南宮明赫空出一只摟著辰安的手,擡起在他臉上輕輕的扇了兩下,“辰安,醒醒——”

辰安許是感覺到了南宮明赫的聲音和氣息,抑或是臉上的疼痛,一下與那濃郁的悲傷剝離,看到南宮明赫就在他面前,他猛地撲到南宮明赫懷裏死死的摟住他,“太好了,太好了......”

至於他為什麽一直重覆那幾個字,南宮明赫問他他也沒說。待辰安冷靜下來後,南宮明赫將他推開,撣了撣被辰安揉皺的衣服說道:“有病就去治,若是壞了大事,我會毫不猶豫的棄了你。”南宮明赫在榻上坐下,理了理袍角道:“還不退下。”

辰安躬身退了出去,而後給南宮明赫關上了門。

南宮明赫聽到門響,擡眼看向辰安離去的方向,而後垂眼看向自己的手,虛握了握,嘆道:“又瘦了。”

回想起空空蕩蕩的衣衫下勁瘦的腰,南宮明赫稔了稔指尖。而後彈指滅了燭火,翻身睡下。

......

翌日,這城西宅院變得更逼仄了一些,皆因一大早就來了幾位不速之客。

辰安端著為南宮明赫準備的早膳站在廊上,看向出現在影壁前的人,眸光閃了閃,但還是招呼了一聲,“赤緹。”

赤緹聞聲看了過來,而後走向辰安,問道:“殿下可起身了?”

辰安點了點頭,“在後院練劍。”眼看赤緹就轉身就要朝後院尋去,辰安出聲道:“等等。”

赤緹回頭不解的看向他,辰安道:“有什麽急事連用膳的時間都等不得,你一路風塵仆仆就準備這樣去見殿下?還是先去收拾一番再來,我先把早膳給殿下送去,你隨後再來。”

赤緹聞言低頭瞧了瞧自己,也知自己這般模樣確有不妥,況且也不急於這一時,便道:“那我一會兒再去尋殿下。”

辰安點了點頭,讓侍從領了赤緹去換洗。

等南宮明赫練完劍梳洗後,正坐在桌前用早膳時,赤緹來了。辰安瞧了赤緹一眼,但什麽也沒有說。赤緹假作沒看見,朝南宮明赫行了一禮,“屬下拜見殿下。”

“起身罷,李大人可是有什麽消息要給本宮?”南宮明赫擱下筷箸問道。

赤緹從懷中掏出一封信呈給了南宮明赫,南宮明赫接過打開,看完後道:“是時候該動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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