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背馳

關燈
第三十九章 背馳

“......這人吶,太過得寵就會忘了本分。”

今日辰安所做的一切,可不就印證了當日父皇那句話。辰安那露骨的不加掩飾的占有欲,似乎他就必須是他一個人的,如此,他都不知道是該喜,還是該怒?

可是啊,他喜歡辰安臉上溫暖幹凈的笑容,他身上沈穩從容的氣息,喜歡他的自信、他的堅韌,他的一切美好......他見不得他的失魂落魄,見不得他身上會散發出悲傷絕望的氣息,見不得他一副快要死掉的樣子,他想他一如以往那般溫暖從容,依舊是那個他最堅強的後盾。

難道,這就是愛情嗎?

......

辰安一直站在他平日裏等待南宮明赫的長亭處,他見他一身蕭索的走來,又見他頭也不擡的開門關門。而離他十來步距離的辰安,他是一點也沒註意到。辰安笑了,但與其說是笑不如說是哭來得更貼切些。他擡頭不讓眸中的晶瑩落下,片刻後他才將視線投向南宮明赫的寢殿,但未曾有光亮起,他便猜測他已睡下。

辰安看了那座漆黑冰冷的宮殿許久,迷茫的雙眸逐漸清晰起來,他攥緊了垂在身側的雙拳,咬了咬牙,而後毅然決然的轉身離去。

只要,還能擁有你,我便什麽都不在乎......

“娘娘,那是?”阿好低聲問晏靈兮。

晏靈兮擡頭看去,皺了皺眉,疑惑的道:“辰副統領......他怎麽會來臨華殿?”晏靈兮從楚家回來剛下宮內的軟轎沒走幾步就聽阿好在身旁出聲,辰安她是認識的,但不太熟,以她所知道的這人是南宮明赫身邊的人,今日怎會出現在此處?

阿好亦是一臉好奇的望著遠處匆匆走過的辰安,只見他與前來迎他的寒介說了幾句話,而後就跟著寒介進了南宮楚河的寢殿。

“他,他不會也是......”阿好驚呼出聲,還好離得遠沒驚了遠處的人。

晏靈兮朱唇緊抿,看了南宮楚河的寢殿許久而後輕聲道:“走罷,與我們無關。”

阿好還想說點什麽,但瞥見晏靈兮的神色後便乖乖的閉了嘴。

若是開始那幾年她可能還會在乎,可這麽多年過去了,她已對他沒有了期待,便也不會因為他身邊添了誰而傷心難過。她嫁給他十幾二十年,他卻從未碰過她,及至此時此刻她依舊還是少女,未經人事。

又想到今日所見,原來那人就是夏潤之,她曾今的未婚夫......

晏靈兮與夏潤之自小就有婚約,然而只是長輩們口頭的約定,並未有其他的憑證。兩人自小都知道對方的存在,卻從未見過面,當年晏靈兮遲遲未說親也是在等夏家上門提親。夏潤之本對這門親事很是排斥,卻在浮雲樓與晏靈兮初見後便改了先前的想法,他要娶她。

只是他恃才傲物,一心想要功成名就之後才風風光光的迎娶佳人,卻不想等來的是南宮皇帝的賜婚和夏家的敗落。

南宮楚河想借晏家的勢,而晏家也想攀上東宮,這便犧牲了晏靈兮一生的幸福。南宮楚河對晏靈兮從未虧待過,甚至可以說對她極好,她是臨華殿裏唯一的女主人,是這天朝中最尊貴的女人。但,他只是不愛她而已。

“阿好,我想離開了。”晏靈兮坐在窗前,望著天上的明月輕聲說道。

阿好看著身子單薄的女子坐在窗前,融入夜色裏,似乎一陣風就能將她吹走,飛入雲端。這些年阿好一直在晏靈兮身邊,她的喜怒哀樂她全看在眼裏,她只道她家娘娘雖說有世人艷羨的尊貴身份,卻是個苦命人,只是在這宮中蹉跎歲月罷了。

“娘娘,您想做什麽,阿好都會幫您。”阿好眸中的堅定沒有半分作假,她定定的看著晏靈兮毫不遲疑的說道。

晏靈兮轉頭看向阿好,唇邊漾氣一個她入宮以來唯一一個發自真心的微笑。

當年紅葉傳信之人提到浮雲樓時,她沒能找出夏潤之,是因她遇到夏潤之時是在浮雲樓外的長階上。雖只是匆匆的一面之緣,但也在她心底裏刻上了深深的印記,不然也不會一眼就將他認出。只是,她不知道的是那位風華絕代的少年也對她一見傾心。只是命運使然,讓他們錯過了彼此。但卻以另一種方式,陪伴了對方數年......

長夜漫漫,南宮明赫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平日裏一沾枕頭就能睡著的他,今夜心底就像是壓了沈甸甸的東西一般難受。只要一想到辰安那張毫無血色的臉,南宮明赫的心就會隱隱作痛。

南宮明赫不知在床上滾了幾個來回,終是忍受不住坐起身來,長長的嘆了一口氣。他偏頭看向窗外,此時天邊已經泛白,不曾想這一夜就如此過去。

南宮明赫兩手撐在床邊,楞神的坐在床上望著天邊的那層光暈。他皺了皺眉,擡手扯住褻衣衣領,眉眼都皺在了一處,他苦惱的想:辰安......辰安,我該拿你怎麽辦。明知再如此放任你下去會釀成難以挽回的苦果,卻又舍不得讓你傷心......你說,我該怎麽辦......

不論與你沈淪還是分離,都各有苦痛,難以取舍......

南宮明赫長長的嘆了口氣,借著天邊的微光下床披上外衣,而後走出了寢殿。

南宮皇帝精心培養出來的南宮明赫文能提筆安天下,武能跨馬定乾坤,他的武力能與辰安不相上下。

他晨起亦有練劍的習慣,只是今日早了些。

南宮明赫一套拳法一套劍法練下來,已是汗流浹背。回到寢殿早已有宮人備好熱水,他褪了衣衫跨入浴桶中,眼裏心裏卻都還是辰安。

只是這一身熱汗讓他醍醐灌頂,他舍不得辰安傷心,但他更舍不得辰安艱難。所以只得快刀斬亂麻,他一定要絕了辰安對他的情愫,心軟只會害了他。

但在此之前南宮明赫還是放心不下辰安,沐浴更衣後看著桌上的早膳,晨起後沒聽到隔壁的動靜,想來辰安也還未曾用過早膳,不如叫他一起,也好看看他的狀態能不能承受。

南宮明赫沒讓宮人去請,而是自己親自走到了辰安門外,他擡手輕聲敲了敲,屋內沒有任何反應。南宮明赫有些奇怪,但又想到辰安昨日的悲傷絕望,輕吐了口氣,而後徑直推開了房門。

南宮明赫凝眸一掃,屋內空空蕩蕩哪像有人的樣子,就連那床鋪就是整整齊齊不像使用過,他這一夜竟是不曾在屋中?

南宮明赫到此刻才有些慌神,心中也似乎空了一塊,曾今只要他想辰安就會出現在他身邊,從未像如今這般他尋辰安卻尋不到。

南宮明赫在辰安殿內走了一圈發現東西都還在便將提起的心又放了下來,但一想到辰安昨日的狀態,又有些不安。

難道他出宮了?出宮又會去哪裏?他那般情況一個人外出,若是遇到危險怎麽辦?

焦慮和擔憂從心底裏升起,他疾步走出辰安的屋子,思索著該去詢問殿中當值的侍衛,卻在半途中遇上了張游,“張總管,可曾看到辰副統領?”

張游聽到南宮明赫的聲音,忙轉身走向南宮明赫行禮道:“昨日戌時,辰副統領說要去趟相府尋宿辛統領。那個時辰宮門已快落鎖,想來辰副統領昨夜是留在了相府。但,今晨也未見回轉。”

“相府?!”南宮明赫聞言松了口氣,辰安能與宿辛統領和李相走得近是他願意看到的,昨日他那般狀態,確實需要找人傾訴。宿辛於他大概便如父皇於自己這般罷,如師如父,累了倦了他的身邊都是自己的歸處。但他除了父皇,還有辰安;也不知辰安是否也如自己一般,也將自己作為心靈的歸處。

張游點頭,“辰副統領確是出了宮。”

南宮明赫對著張游擺了擺手,“嗯,沒事了,你下去罷。”

張游聞聲躬身退下。

南宮明赫站在前庭,望著蕭索的桃林,心中的空寂更甚。他出來得急,身上未披外衣,一陣清風拂面而來,他不禁打了個寒噤。想著要不先回寢殿穿戴後,再去相府尋辰安,卻又遲遲邁不開那一步。

他還沒想出個章程來,就見殿外緩緩走進來一人。

容顏依舊如昨日那般蒼白,額間細密的發絲被清晨的露珠濕透貼在頰邊。他那雙好看的眸子恢覆了往日裏的沈靜,卻在看到南宮明赫時,眸中依舊有一閃而過的痛楚。他身上依舊是昨日那身,卻比昨日顯得皺了些。看這樣子,倒像是一夜未眠......

南宮明赫就站在原地看著他慢慢的靠近自己,卻在離自己三步的距離時停下了腳步。不知為何,辰安如此平靜的面容,卻讓南宮明赫感到了深深的不安。

辰安垂下眼眸,神態恭敬的朝南宮明赫躬身行禮道:“屬下辰安,見過殿下。”

南宮明赫看著如此恭謹的辰安一時竟不知作何回應,楞了許久才憋出了一句,“回來了?”

“沒事吧?”

辰安收回手,擡眼看向南宮明赫,對他揚起了一個釋然的笑,“勞殿下為屬下憂心,屬下沒事,只是想了一夜,突然間想通了。”

想通了?南宮明赫仔細打量著辰安的神色,倒像是發自真心的話語,並未有分毫的作偽。南宮明赫松了口氣的同時,心中卻是隱隱作痛起來。明明應該高興,卻為何這般難受,難道是因為......不舍?

南宮明赫皺了皺眉,困惑不已。自己這是怎麽了?辰安能想通,不正合自己的意嗎?卻又為何這般難受,竟像是眼前的人離自己越來越遠一般。

南宮明赫在這外面站了這許久,手腳已是冰涼,想來臉色也並沒有好多少。但他看了一眼眼前的青年,卻並沒有將身上那件外衣褪下的意思。那件帶著熟悉氣息的、溫暖的外衣,再也不會包裹住他了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