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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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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妖母

◎她看不出來風頌到底怎麽想的。◎

“風頌, 你一個仙修,手敢伸到魔域來,有羅暮衣為道侶又怎麽樣?她就是一個鄉野潑貨, 上不得臺面,有朝一日, 幽壙也會處理了她!”幽老夫人在咆哮,被拖走了。

羅暮衣在一旁聽得蹙眉, 扯上她做什麽。

倒是這幽老夫人, 做了些好事,讓幽壙都無法為風檣城幽府遮掩。

幽家,若是只是害一兩個仙修,咬死不承認,不會被處置。

但風頌出隱雪地後,直接揭發了幽府所賣的護身符有問題。

——當年幽家抓捕情鮫竟另有所圖, 將其鱗其血其心放入護身符,行操縱風檣城民眾之效, 要除去誰, 便以妖血引魔。

風頌揭發此事, 傳給了三方——仙臺、幽壙長公主、攝政王。

這事無法遮掩。

以妖血禍人間,在仙魔都是禁忌。

因此幽家都被抓獲了。

“師兄,不知可不可以對幽淩網開……”羅暮衣見到陸康對風頌露出懇求之色。

風頌面覆白紗, 見陸康此狀, 蹙眉無言。

羅暮衣見他站在風中,身形單薄冷漠,又想起二人當時分別時的樣子。

破了幻境, 她側身, 避開他, 朝外走。

風頌無言,只是站在那裏,握緊了劍。

……

“怎麽樣,查出你師尊為何失憶了麽?”羅暮衣問風漾。

仙臺的閣樓下,風吹打著屋檐下的鈴。

風漾和羅暮衣繞過墻角站定,此處只他們二人。

風漾:“您為何不自己問師尊?”

羅暮衣:“……”

當然是不想見風頌,尷尬。

風漾垂眸:“我看,魔主也挺關心師尊的,不如在望北臺那樣絕情。雖然不知道魔主是因為什麽執意和師尊分開,但可以談一談,沒必要走到和離那一步,冷靜一番最好。”

“…………”羅暮衣當真無語。

世人一向勸分不勸和,風漾以前也和風頌說他們不合適。

不知道怎麽她和風頌真要和離,風漾都來勸和了。

但她和離自然是有緣由的。一是妖毒入心讓她想避開所有人。

二是,風頌先前的表現,讓羅暮衣決心要抽身。

她討厭猜別人的想法。

羅暮衣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會拖了十年才受不了。

羅暮衣根本不正面回答風漾:“此事不必說了。你直接說原因。你師尊出了這番大事,當讓你看過了他的識海了吧?”

“……沒有,師尊沒讓我勘識海,也沒和任何人討論。只是今晨,他一人離開了仙臺,說去處理一些事。”

“離開了?那你師尊去了什麽地方?去做什麽了?”

“不知道。師尊沒告訴任何人,只讓我盯好仙臺。”

羅暮衣再度無語。

風頌這表現……不和任何人討論失憶,直接離開。

倒像是他自己知道失憶是怎麽回事。是這樣麽?

她眉頭蹙起。

兩個月前,到底發生什麽了?

“有其他消息再告訴我。”羅暮衣道,“對了,夜半,帶我去見食雪。”

羅暮衣聯系風漾,除了問風頌失憶的事,還有更大的目的,便是想去見被關押的食雪。

食雪先前,被羅暮衣在幻境中擊敗,逃出了幻境,便被仙修們合力抓住了,鎖在了仙臺的地底牢獄。

羅暮衣如今身份不方便,只能悄悄去見。

“這個,您不必擔心。”風漾卻說著,小心地觀察羅暮衣的臉色,“師尊走之前,打點好了一切。他大概猜到您要去見食雪,便已處理好了相關人事。您隨時去就好。不會有人發現的。”

羅暮衣:“……”

她的手頓住。

對上風漾欲言又止的眼神,羅暮衣抿唇,最終還是不提風頌,只道:“帶我去。”

……

霜氣淒淒,走廊盡頭,朱紅色的門上覆蓋結界。風漾把羅暮衣送到這裏便停下,告訴了她食雪的位置。

羅暮衣本該直接朝裏走,沖去審問“食雪”,但卻緩了腳步。

她想到了風頌。

她反應過來,想必是風頌在見惡幡幻境裏聽到了她問食雪的話,猜到了她的意圖,才提前打點了一切。

但為何……

羅暮衣總覺得風頌在她決定分開後就極其反常。

有人說魔女最擅長勘破人的感情,操縱人的感情,但羅暮衣似乎天生並不擅長此道,相反還被岑浮之流玩弄過。

所以她看不出來風頌到底怎麽想的。

羅暮衣踏上了那刻著仙鶴祥雲的地磚,和風頌有關的記憶,不知怎地,又映上腦海。

“說喜歡我。”九年前,剛成婚一年時,羅暮衣堵住了剛從仙臺回來的風頌。

那會兒,風頌是新上任的承政仙官,二人剛一起處理了因為羅暮衣修建保護凡田的結界而造反的望北臺舊族。

羅暮衣本以為二人關系和緩了,事實看起來也是這樣。她不怎麽為難風頌了。

結果t z,風頌突然做什麽都避著她,這讓羅暮衣很生氣。

她開始逼他:“風頌,如果三日內你說不出好聽的話,我要你好看。”

羅暮衣自然知道做什麽事會讓風頌受不了。風頌那會兒慍怒地看她,如受氣的小鳳凰,過了半天,照樣跑掉。

但三日後,羅暮衣找到了風頌,他卻是背著她一人去處理了那些舊族,但因為一個家族的結界實在狠辣,他護凡民,受了傷。

羅暮衣當時趕到,正好看到風頌受傷的過程。她發癲,處理了舊族,便把風頌帶回了望北臺。

路上他昏昏沈沈,羅暮衣抱著風頌,餵了他藥。

風頌的臉映著窗外的曦光,醒來,眼睫微顫,卻在望見她的一瞬,身子僵住,手也一顫,便是要推開她。

羅暮衣:“見到我的時候,還把盡清華的結界布到我腳下,怎地,讓你說的話說不出?”

風頌卻臉色蒼白,抿唇:“任何人在,我都會用盡清華,和是不是你無關。”

羅暮衣拉住了風頌的手。這時,她感覺一股熱流自他的手傳來,也如電一般,突然讓她感到酥麻。她對上風頌的眸子,也在裏面看到了同等的震顫。

他們互相看著,風頌似有什麽想說,羅暮衣便等他說。

不知怎地,羅暮衣感到一股久違的局促,也似期待他說什麽。

風頌卻突然抽出手,低頭:“我一向沒什麽和你說的。”

“自重。”

“不說就算了。”羅暮衣楞了下。

那會兒,她還沒學會“阿頌”這種造作的喊法,也沒後來那造作的做派。

此事不了了之。

晦暗的影映在履上,搖曳燭火發出滋滋之聲,羅暮衣的心神這才回來。

她走到了牢籠盡頭,看到了被鎖妖鏈纏繞、在掙紮的食雪。

羅暮衣啟唇。

她去過幽冥,會說妖語,口音詭譎:“我可以放你走,但告訴我,如何見妖母?”

“什麽……詛咒?”

……

[我已離開仙臺。若風頌失憶一事有訊,勿忘相告。]

玉簡上,羅暮衣激入靈力,傳入了此訊。

半個時辰前,她不告而別。

擡頭,雪雰雰覆蓋枝葉,烏雲遮蓋,唯風動葉響。她再次踏入了隱雪林。

前方,盤錯樹根,覆影於地,皆朝寒林深處的霧濃處湧去。

羅暮衣隨樹根而行,拿出了“殃見”和“厭刑”,扛在背上,又召出了蝙蝠血、食雪雕像、烏鴉羽、銅鏡、黃金皿。

這都是破除詛咒所需要的道具。

羅暮衣方才從食雪那裏,得知了兩個消息:

一,妖母,正在隱雪林深處。

二,食雪和幽盼當年都求到了妖母處,但都被妖母算計,食雪中了詛咒。

據食雪所說,妖母,是“食願”類的妖邪,即通過滿足其餘生靈的願望,換取其珍貴之物,以不斷增長靈力。

而當年食雪養好傷跑來了隱雪地,便是求妖母保住人妖之情,同時為他和幽盼覆仇幽府,便被妖母下了詛咒,讓食雪永遠被妖母奴役。它用自由換取了大仇得報。

然而,一切得報,它才無意發現,幽盼早不在幽府。

早在它養好傷回來之前,幽盼不知怎麽逃出幽府,求妖母救了它。結果是,幽盼早被妖母吞噬,失去了生命。

食雪憤怒於妖母的隱瞞,但也不得不被妖母奴役,痛苦數年。

食雪方才,便是和羅暮衣互立心契,它可以指路,但羅暮衣必須要幫它解開詛咒。

解開詛咒……對羅暮衣不難。

但聽到妖母是“食願”類的妖魔,她心中警鈴大作。

羅暮衣見過的妖邪裏,最難對付的幾種,便包括“食願”。她也最不喜歡這種妖邪。

因為和心願有關的妖邪,大都狡猾惡劣,善於把人拖入深淵,喜看人間慘劇。

它們攻心,不攻身。

雪花飄落。

羅暮衣半跪在地上,已把蝙蝠血塗在了地上,畫出一個覆雜的陣法。

她把烏鴉羽、食雪雕像放入黃金皿中,再以銅鏡相照,註入她那強盛的魔氣,四周震蕩起來。

羅暮衣舉行著破除詛咒的儀式。

食雪沒有跟著她進來。因為她怕食雪反水對付她。

而現下,地面震蕩,一切將成,等她接觸了“半人妖母”的真身,取其血,再投入黃金皿,再雕刻雕像,取代食雪雕像,便能破除詛咒了。

“食雪,孩子,你來了嗎……”

“不,不是食雪……”

羅暮衣擡眸,卻驀地怔住了。

只見天空之上,一個女妖的身影浮現。

她很高,比巨木還高,身影如霧,浮在羅暮衣面前,也……很美。

她出現的瞬間,羅暮衣忽然窒息。

她知道對方很美。

但是,每當羅暮衣嘗試去描述,她卻抓不到一點具體的特點,似妖母的所有表征,都無法在她識海裏留下分毫。

羅暮衣卻在一瞬間陷入了縹緲的感受。

眼前的妖母,讓她如陷入了霧裏看花,也似看見了林中月光。

明月皎皎在雲間升起。夜深雪霽,天際放晴,蝴蝶飛過紛揚的落英,清溪上,片片綠葉,隨波而轉。

羅暮衣對上了妖母的眼睛。

很慈祥。

很溫柔。

她似踏入了仙境。

妖母伸出手,把她攬在懷裏:“孩子……跟我走吧。”

……

這是哪裏?羅暮衣再次睜開眼,灰塵侵入口鼻,潮濕之氣嗆人。破廟裏,銅爐生暗塵,只有一二破舊的木桌、木椅。她正坐在那裏。

“孩子,這是你長大的地方。”妖母微笑著。

她坐在羅暮衣的對面。依舊在霧中,看不清臉。

羅暮衣睜眼,卻陡地窒息了。

這次窒息,和先前窒息不同,她的心口很悶,似有什麽突然敲到了心臟上。

她低頭,看到了自己身上破舊打滿補丁的袍,雙手之上,滿是繭巴,手指並不好看,小指有些扭曲。

這是……羅暮衣心裏發冷。

一個聲音卻突然從外面傳來。

“殺千刀的,你跑哪裏去了?!”是一道女聲,在破廟外找著什麽。

羅暮衣的手僵住,後背都在發涼。

這是……

她母親的聲音。

羅暮衣有母親。但羅暮衣並不喜歡她母親。

而總有一種聲音,能讓人饒是魔功大成,卻仿佛瞬間回到最弱小的時候。

羅暮衣想冷靜。

但過去的食願妖邪,從未抓到過這一層。

她的手冰涼。

“孩子,孩子沒事了……”妖母卻抱住她。

母親的聲音隔絕了,羅暮衣感覺到了安全感。

羅暮衣卻猛地擡頭,目光冷冷地盯著妖母。

她清醒了。

羅暮衣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她還是十分討厭這種把什麽都刺到她面前的妖邪。

真身。

不是真身。那妖母的真身在哪裏?羅暮衣心裏想著,卻見妖母睜開美麗的眼睛。

羅暮衣卻似再次看見霧中花,要陷進去。

妖母:“我知道你想要什麽,孩子。”

“力量。”

“家。”

“敬慕。”

“……我都可以給你。”

妖母的身後,一幅畫由霧凝成,徐徐展開。

羅暮衣看到了自己。

四世同堂。

她有一對父母,但不是原來的父母,而是儒雅的鄉紳,看上去溫和愛孩子。

此外,她有個先生,坐在她身旁,看不到臉,但二人看上去十分親昵。他們收養了許多孩子,有女有男,其中一個和風漾有點像。

一家人,十分喜樂。也有人拜訪,對她十分尊崇。

羅暮衣見到此畫,突然一股奇怪的感覺產生。

她心裏有點酸,覺得這一切該屬於自己,但又好像註定不應該擁有。

妖母輕聲道:“想要這一切嗎?”

“……想。”羅暮衣也出聲,聲音很輕,仿佛不是她自己的,她卻感到心中爆發怒意。

像是有人對她說了不該說的事,讓她很生氣。

妖母:“有條件的哦。”

“你的願望……不好實現。所以,你要為我做兩件事。”

她遞給了羅暮衣一條金絲線:“幫我想辦法,砍斷這條線。”

她微笑著,“還有,這裏有位很難纏的闖入者。”

“殺了他。”

“我就為你實現願望。”

……

羅暮衣所在的破廟之外,空間動蕩。

窮困的村落,連著一座青山。

青山上附著青色的光芒。

萬劍山後山,風頌背上是血,從冰窟中爬出來。

他外表全是少年模樣,冰肌玉骨,如人間琢玉郎。

而他目光卻極冷,仍有百歲劍君之威,神色疏冷如劍,行動利落,割斷了一條金線,擊碎三片溢著金光的菩提葉,地底發出妖母的慘呼。

這正是風頌。風頌早羅暮衣半日來到這裏。

風頌盯著破廟,似發現了一些異常,但不知怎地,他吐出一口血,似經脈大亂,坐倒在樹下。

他警惕地盯著破廟。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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